金屬門打開的一瞬,濃烈的荷爾蒙,血腥味和興奮素交織撲麵而來。


    這是黑市區來錢最快的地方。


    裴琮和西澤爾從無主之地帶過來的錢,在醫療站也算花得七七八八。而且他們現在沒有身份終端,想當機械師也沒有門路。


    主持人披著長袍,站在角鬥場上空投影台中,聲音通過擴音裝置直擊聽覺中樞:


    “今日賭注——一支強化修複藥劑,使用者將在五分鍾內獲得五倍肌肉密度、三倍神經反應速度、雙倍骨骼韌性。”


    “藥劑不可複製,效果結束後無副作用!”


    “為它下注的,不是你們的籌碼,是你們的命!”


    這是地下角鬥場日場預熱賽的彩頭,一般采用混戰製度,二十個人一場,能活到最後的會贏得這個彩頭。


    那瓶強化劑靜靜懸浮在恒溫玻璃匣中,人群還在嘈雜下注,狂熱地喊著戰局賠率。


    裴琮看著那瓶修複劑,若有所思。


    “我想去試試。”西澤爾察覺到裴琮的視線。


    “你想上場?”


    西澤爾沒說話,算是默認。


    “不行。”裴琮的聲音不高,他眼神淡淡落在西澤爾身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汙染狀態……”


    “沒發熱,我能控製。”西澤爾打斷他,語速很快,“我們需要錢,需要身份。”


    除了這個彩頭,還有二十萬的聯邦幣。


    裴琮卻沉默了幾秒,冷聲開口:“你身上的基因不穩定,角鬥場不會給穩定劑,你一旦失控,立刻就會被關進獸牢。”


    西澤爾眼睛直直盯著裴琮。


    巷口的喧囂還在繼續,角鬥場外人聲鼎沸,空氣中浮動著灼熱的信息素和血的氣味。


    若現在拒絕他,下一次他可能會偷偷去,或者直接暴走。


    沉默中,裴琮輕輕歎了口氣。


    “僅此一次。”


    “之後我會帶你做全麵的檢查,你不能拒絕。”


    西澤爾說:“好。”


    報名台前,排隊者一個個將芯片按入識別槽,電子音提示身份等級與下注級別。


    輪到他時,機器停頓了一下。


    識別失敗。


    “你沒有身份綁定?”角鬥場的記錄員抬眼,帶著一點嘲諷,“未注冊生物個體?你隻能作為最低等級參賽者進入預熱場。”


    他顯然沒把這少年放在眼裏。


    “可以。”西澤爾冷冷道。


    “簽這個。”記錄員甩出一塊壓感簽約屏,“輸了就屍體處理,贏了分成□□,你拿四。”


    西澤爾把名字簽在了屏幕上。


    比賽開始候場,西澤爾想去尋找裴琮的身影,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扯到了暗處。


    裴琮摘下了他半邊臉上的麵具,把那隻帶著金屬紋的麵具反轉過來,親手替西澤爾重新戴上。


    “你沒有身份,”裴琮語氣很輕,“那就戴我的。”


    沒人注意到這個瘦削少年來自哪裏,也沒人在意他有無編號。


    他被歸入最低級別的“無牌者”,與殘疾、奴隸、失控者歸為一類。


    角鬥場入口/爆出一陣哄笑:“這小東西也敢簽進來?不怕死啊。”


    “沒事,看他死得好看就行。”


    西澤爾已經走進了通道,光線一寸寸被鐵壁遮住,身後喧嘩像溺水般迅速遠去。


    他沒有回頭。


    而另一側看台之上,裴琮和艾洛在暗處觀察。


    艾洛小聲說:“你知道他要上場?”


    裴琮盯著西澤爾的背影:“當然。”


    即使現在西澤爾不在,艾倫也依舊不敢靠近裴琮。他總是很敏銳地在裴琮身上,聞到和西澤爾類似的味道。


    預熱場的艙門轟然關閉。


    幾十個編號低劣、身份殘破的參賽者被丟進了一個廢棄艦體改建的密閉空間,鐵鏽味、火藥味、還有未清洗幹淨的血水味混成一片。


    主城區的角鬥場,和無主之地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西澤爾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哪怕他在外麵殺過不少汙染者,在這片由權力和金錢堆成的角鬥地底,他仍然隻是個“底層新人”。


    這裏的參賽者有的身上嵌著非法武裝模塊,有的注射過興奮劑,有的幹脆就是黑市流出的失敗改造體,連呼吸聲都帶著鐵鏽味。


    而他,沒有編號,沒有身份,沒有後台,甚至連武器都是從地上撿的。


    一聲尖叫炸開,混戰開始。


    西澤爾沒動。他靠在通道陰影處,背後是一扇破裂的管道門。


    不慌,不躁,像一條潛伏在汙水裏的蛇,靜靜地等著泥水翻動、血液飄浮。


    而那些一進場就衝出去撕咬、砍殺、踩頭的人,三分鍾內死了一半。


    很快,場地已變成一片屍堆。


    一名重改造型汙染者踩過屍體往他這邊走來,腳步聲沉重。那人眼神一亮:“呦,你躲得倒是久。”


    他話還沒說完,一條灰影猛地卷上來。


    “哢。”


    骨頭斷裂聲清晰入耳。


    西澤爾尾巴直接纏斷了對方小腿,將人整條掀翻。接著他俯身,幹淨利落地割斷喉管。所到之處,血肉翻飛。


    第二個目標,是正在與人糾纏的改造型士兵。他趁其注意力分散,直接將鏽刀從腋下插入,捅穿心髒。


    第三個、第四個……他不再等待。每一擊都直取要害、每一次出手都不浪費。


    直到全場隻剩他和另一個人。對方是半機械士,體型比西澤爾高出一倍,右臂嵌著機械義肢。


    角鬥場邊的觀眾瞬間沸騰了。


    “來了!老章魚動真格的!”


    “押他一刀秒殺那小子,這局穩了!”


    他抬頭,麵具半滑,露出下頜,少年輪廓骨感極致,眼神冰冷如夜。


    對麵咧嘴,鐵齒碰撞的聲音刺耳如刮板。下一秒,他如炮彈般衝了過來,金屬臂猛然揮起,風聲呼嘯。


    西澤爾不閃。


    他等得就是這一招的起手幅度。


    “砰!”


    地麵炸裂。


    所有人以為西澤爾要被砸進地板時,他忽然一低頭,滑身貼地翻滾,擦著鐵臂躲進死角。


    尾巴猛地纏住對方膝彎,下一秒借力躍起,整個人落到半機械士肩上。


    “哢——!!”


    刀刃精準地插入對方機械與生物交界的接縫處,扭轉、推進!


    對方轟然跪地。


    可西澤爾落地時,一陣強烈的氣浪撞擊到他身上,麵具扣帶鬆脫,半張麵具“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光線斜斜落在他的臉上。


    少年唇色泛著一點薄血,眼眸被戰意燒得發亮。整張臉鋒利又驚豔得過分,但有冷冰冰的。


    他站在屍體邊,渾身是血,漂亮得像某種瀕死卻尚未滅絕的奇異物種。


    角鬥場一片寂靜,繼而爆發出一陣不可抑製的躁動。


    “靠,這誰家調出來的貨?”


    “是汙染體?不對,他有尾巴,那是蛇類吧?”


    “臉不錯啊……”


    有人已經在下注大廳外翻查今日名單:“這個小子叫……叫什麽?編號是空的?沒有芯片?!”


    西澤爾低頭,看了那枚掉落的麵具一眼,緩緩蹲下,撿起重新戴上。


    裁判台上響起電子音:“編號‘空’勝出。


    在他頭頂,裴琮站在遠處的黑區觀眾層,低頭看著他,眼神靜得像水。


    艾洛:“他居然……真贏了。”


    裴琮挑眉,語氣不悅:“怎麽,你覺得他會輸嗎?”


    艾洛的求生欲告訴他,這時候最好立馬搖頭。


    血還未幹,西澤爾跟隨侍從去後台拿屬於他的賭注。他一路走過,踩過破碎地磚與噴濺血液。


    領獎台前,主城區駐場負責人早已等候。


    那人滿臉堆笑,遞上一枚黑色芯片卡,雙手奉上:


    “您今天的賭局總獎金為二十萬,這張卡可在主城區內所有地方所使用,通用級別為——”


    “我的藥劑。”西澤爾打斷他,語氣低低的。


    那負責人一怔,旋即回神,賠著笑點頭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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