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是你想的,我就會去做。


    雨勢未歇,冷風仍在殘骸縫隙間遊走。


    西澤爾的體溫卻一點點升高,像被血液中的火燒透了脊骨,整個人陷入一種近乎迷熱的狀態。


    他窩在裴琮懷裏,基因修複讓他氣息滾燙,胸膛急促起伏,蛇尾纏綿地在裴琮身上不肯鬆開。


    西澤爾抬頭,牙齒微微探出,犬齒輕蹭裴琮的鎖骨,在找一個可以落下標記的地方。


    “……好冷。”他含糊地嘟囔。


    說著,尾巴又絞緊了一分。


    裴琮卻隻是抬手,捏住了他後頸。指節收攏,穩穩握住那個正在試圖留下痕跡的咬意。


    他聲音低低的,貼在他耳後響起:


    “再咬下去,明天就給你戴止咬器。”


    西澤爾低低地悶笑了一下,牙齒磨蹭得更慢了些,留下一個個印記。


    他們就這樣,糾纏在彼此的溫度與痛覺之間,安靜地渡過了那個雨夜。


    雨停了。


    天光很淡,從破碎金屬板縫隙裏落下來。


    裴琮睜開眼,身體還帶著夜晚殘存的熱度。喉嚨微幹,脖頸後是少年呼吸殘留的濕意。


    他伸手,卻摸了個空。


    那股低燒似的餘溫還殘留在臂彎中,可西澤爾的氣息,已經消失得幹幹淨淨。


    他眸色一頓,撐起身,衣角還掛著昨夜咬出的血痕。


    雨後的地麵滿是濕泥,遠處是被衝刷得更顯破碎的廢鐵柱。


    西澤爾站在外麵。


    裴琮盯著西澤爾的背影,覺得西澤爾最近好像……長高了一點。


    骨架在抽條,喉結開始浮起,聲音在變沉。整個人正處在一場不聲不響的拔節中,像是暴雨夜裏硬生生拔出的野草,濕漉漉地長,沒人看見。


    他的蝙蝠感官告訴他,西澤爾對麵還有另外一個人。


    裴琮眯了眯眼。


    ——是那個拍賣會的小奴隸。


    那個拍賣會上被溫斯買走,昨天躲在溫斯車裏,如今竟然自己找了過來,正踉蹌著站在西澤爾麵前,喘著氣。


    “……我就知道你肯定還在這邊,我找了好久……”他眼神又濕又亮,討好地看著西澤爾,“我叫艾洛。”


    “我……我也要去主城區。”


    “我對那邊很熟,我可以帶你們繞開關卡,我知道幾個地下通道沒被封,我還能……還能查編號。”


    艾洛拚命推銷自己。


    “我什麽都能幹,真的。”


    “我隻是……之前被溫斯他們控製著。可我沒忘,你們救了我,我能派上用場,我也想報仇。”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看著西澤爾。


    西澤爾卻沒有回答。


    昨天西澤爾親眼看見這個人是怎麽被溫斯“使用”的,亂七八糟的、充滿情欲味道的車內,他並不信任這個小奴隸。


    “……複仇?”西澤爾冷聲開口,語氣冰涼,“你昨天才在溫斯身上哭著被掐脖子,看上去沒想複仇。”


    小奴隸臉紅了一下,咬著唇說:


    “那又怎樣?”


    “你們不也是一對……難道不幹那種事嗎?”


    話音落下,西澤爾腦子直接跳回昨晚舔舐裴琮手腕的場景,眸光一沉,剛要說什麽,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小奴隸眼神放光。


    裴琮走出來,上身還披著半幹的外套,眼神掃過兩人,最後落在艾洛身上。


    周圍光線輕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溫度變了,又像是色調錯位,非常細微,幾乎感知不到。


    裴琮的神經像被什麽敲了一下,所有感官瞬間繃緊。


    那是一種極難察覺的錯覺——地麵角度似乎稍稍偏了幾度,背景中的物體邊緣出現了輕微的重複折線。


    這是感知被外部因素幹擾的征兆。有人輕輕動了一下“真實”的空間排布。


    裴琮微微眯眼,腦中迅速尋找相對應的資料:


    “你剛才很怕我趕你走?”


    小奴隸以為裴琮是說話管事的那個,連忙抬頭看他,猛搖頭。


    “我……我隻是緊張。”


    裴琮語氣不動,緩緩靠近一步。


    “你不止‘緊張’,你剛才想讓我‘覺得你可憐’。所以你腦子裏那點‘求生欲’跑出來,弄了點……小玩意兒,擾亂了我的感知。”


    艾洛眼神瞬間慌了。


    他後退半步,欲哭無淚:“……不是故意的!我、我控製不了,有時候……情緒太強,它就……”


    “控製不了?你是被植入過誘導因子?還是你生下來就這樣?”


    小奴隸臉色變白,低聲說:


    “我……是失敗品。他們說我誘導指數太低,幹擾效應隻能維持在三米內,也沒法形成實像……所以才……”


    “扔你去做性/奴。”裴琮接話接得極快。


    裴琮看著那雙惶然的眼,覺得帶著他也不錯,如果用得好,是非常好操縱和打掩護的技能,可以保命。


    “可以。”他看了西澤爾一眼:“把基因鎖鏈拿過來。”


    “你要給他綁定?”


    西澤爾聲音發涼,他原以為——昨晚那種血液共生、體溫交換、尾巴纏繞的親密,是獨一份的。


    裴琮道:“嗯。他以後要跟我們走,總不能隨便就把人帶上了。”


    西澤爾把基因鎖鏈遞給裴琮。


    艾洛垂著頭站在不遠處,神色乖巧,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西澤爾本不該在意這種人,可就是覺得,哪裏不舒服。


    能和裴琮產生鏈接,並被裴琮親自控製的人——居然不隻他一個。


    裴琮指尖在芯片表麵輕輕一彈,細微的脈衝光跳動了一下。


    “來,後頸。”


    艾洛微微低頭,露出後頸。那裏的皮膚蒼白,鎖骨下有一道模糊傷疤,像是被烙過又愈合。裴琮切割開他的皮肉,將東西植入進去。


    西澤爾站在一邊,手指攥得死緊,眸光沉沉盯著他們。


    他以為就到這裏了。


    可下一秒,裴琮轉過身,扯過西澤爾的手腕,用西澤爾的生物特征激活了芯片。


    皮下浮現出一圈光暈,從鎖骨蔓延到脖頸,像一條透明鎖鏈一點點纏住艾洛。


    艾洛現在為西澤爾所用了。


    裴琮並不在意艾洛的所屬,即使是更珍貴的人或物,他也都願意全部留給西澤爾。這是理所當然,裴琮不會和西澤爾搶。


    西澤爾抓住裴琮的手臂,將想了很久得到問題問出口:


    “你以前有沒有其他收藏品?”


    西澤爾並不在意影蝠的過去,影蝠有多少收藏品,他也不關心,他隻在意裴琮,他正對著裴琮問這個問題。


    裴琮以前,有沒有這麽對待過別人?


    裴琮低頭看他,似有所感,回答道:


    “沒有,隻有你一個。”


    西澤爾便沒有繼續追問,隻靠得更近了些,胸腔心裏的跳動加快了些許。


    就算說謊也沒關係。


    西澤爾想。


    裴琮昨晚沒有走,沒有放棄他,沒有嫌他髒,沒有丟下他,那就夠了。就算之前影蝠對他做過什麽,因為裴琮,西澤爾都可以不再計較。


    就算裴琮是個滿嘴謊話的騙子、是個早就計劃好一切的操縱者,從現在起,也隻能是他一個人的所屬。


    第27章 【三合一】


    主城區豎立在廢土盡頭。高聳的掃描塔泛著蒼白的光, 感應雷達一圈圈掃過。


    兩名基因識別官將能量槍斜掛在腰側,手指點在識別器上,不耐煩地登記入城人員。


    今天的隊伍不多, 很快就輪到了末尾, 這是一支安靜過頭的三人小隊。


    最前麵的是個黑發青年,眼尾微挑, 麵容普通,穿著一身灰白色作戰服,側腰別著醫療工具包。


    他身邊站著個瘦削的少年,瞳孔略顯偏色,腰背極直, 顯得有些沉默壓迫。


    最後那個少年模樣的孩子, 看起來才十四五歲, 頭發柔軟、皮膚蒼白,抱著一份資料包,垂著眼, 不敢看人。


    識別官掃了他們一眼,沉聲道:“任務類型、基因種類, 接受掃描。”


    黑發青年走上前,動作自然地掏出芯片, 插入識別台。


    “醫療采樣小隊, 編號937, 特派入城, 路線備案已上傳。”


    “基因種類:蝙蝠,穩定指數a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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