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撇開視線,準備轉身離開。


    羅尼突然伸手,重重扯住他的手臂。


    羅尼第一次這麽大膽地主動和這個人有接觸,但他也從來沒有如此毫不畏懼對方,他不知哪裏來的自信,覺得對方絕不會殺了他。


    “我從來沒覺得你是怪物,”他聲音發幹,卻說得極認真,“也從沒想讓你為了我去犧牲。”


    從第一層開始,這個人看似冷漠,實則居然救下了最多的實驗體,再到第二層主動走進房間,更別提第三層一直保護著他。


    “比起當統帥,我更希望你活著。”


    做慣了長久的利他者,卡洛斯試圖掙脫長久以來的束縛,隻覺得有些許惶然。


    麵對羅尼這個蠢貨,卡洛斯有些不自然甩開他的手。


    羅尼在哪都碰釘子,早習以為常,難得靠譜了一次。


    “總之,先躲起來,你的傷不能再麵對汙染者了。”


    在發現出去的方法後,他們竭盡全力躲避那些失控汙染者。


    他們已經跑得快沒力氣。


    密集的腳步聲在空曠走廊裏回響,震得人發懵。汙染者的吼叫在身後遠遠近近,幽靈附體般緊咬不放。


    他們一路翻滾躲避,四處逃竄中,他們很快就遇到同樣在四處遊蕩的裴琮和西澤爾。


    羅尼差點一個踉蹌,直接撞上了卡洛斯的背。


    他大腦短路一秒,條件反射地往卡洛斯前麵一擋。


    真是要死,他居然把這兩個殺神忘了。


    對麵隻要想殺他們,他和卡洛斯兩個人加一起也不夠對麵一個人打的。


    羅尼苦哈哈地想,唯一的好處可能是再也不用糾結到底幾個人出去,是不是怪物了。


    一了百了,閉眼吧。


    但羅尼心裏卻隱隱有個聲音在說,這兩個殺神不像是會對他們出手的樣子。


    但對權利的追求有時候會讓人做出任何殘忍的決定。


    羅尼還是緊繃著神經,生怕下一秒對麵就出手了。


    卡洛斯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幾乎有些愚蠢地張開手臂護住自己,一言不發。


    他的眼神深處仿佛泛起點什麽,又很快沉寂了下去。


    而事實證明,他們確實高估了自己在裴琮和西澤爾心裏的分量。


    裴琮根本沒往這邊多看一眼,隻是腳步一頓,淡淡掃過他們一眼,西澤爾眼神裏多了點輕蔑,不緊不慢地邁步而過。


    卡洛斯去過內環核心後,身上那點溫吞的人氣仿佛被什麽東西抽空一樣。


    看上去和之前完全不同,裴琮不由多注意了一會。


    身側的西澤爾伸手,一把扣住他的後頸,將裴琮的視線不滿地扭了回來。


    兩人除了應付汙染者,還在不斷對第三層進行小範圍的破壞,走到哪破壞到哪。


    羅尼和卡洛斯雖然完全不理解,但還是無言跟上了去。


    原因無他,這兩人對付汙染者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比起死得莫名其妙,跟著這兩個瘋子起碼有命在。


    內環的環境越來越惡劣,燈光也變得昏暗,壓在人心中。


    在所有人都進入過內環核心後,聯邦引導兩方互相攻擊的意圖也越來越明顯。


    四個人一同行動,而那些汙染者一般隻會攻擊其中一方,簡直在引誘另一方趁亂襲擊,引導他們之間產生嫌隙。


    而裴琮和西澤爾作為強大的汙染者,天生就比其他人更吸引那些汙染者。


    隨著時間的推移,聯邦的控製仿佛出現了漏洞,在新出現的汙染者中,甚至會出現能主動清醒一兩秒的。


    他們的哀鳴在黑暗中回蕩,下跪哀求他們的同類,獲得解脫。


    裴琮和西澤爾毫不擔心跟著他們的兩個人會偷襲,專心對付越來越強的失控汙染者。


    這些汙染者和曾經見過的女人一樣,基本都被聯邦裝上了設備,隻能死在其他人手上,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生命。


    汙染者的瞳孔泛紅,身體猛烈一震,他的手指變成利爪,成為被徹底喚醒的殺戮兵器,驟然衝向裴琮!


    裴琮動作極快。


    雪白的羽翼猛然張開,如綢般遮蔽了大片破碎的光線,下一刻,他已掠到汙染者麵前,膝抵住對方胸口。


    汙染者掙紮了一下。


    對上裴琮銀灰色的瞳孔,汙染者眼神從癲狂轉向呆滯,再次短暫清明。


    他艱難仰起頭,顫抖地看著裴琮,唇瓣張了張,像是想說出什麽,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裴琮盯著對方即將失焦的眼睛,對他的意圖了然於心,微微俯身,利落地扭斷了對方的脖頸。


    動作幹淨、快速,沒有絲毫悲憫。


    汙染者的身體軟下去,重重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這種情況時有發生,但偶爾也有例外。


    這一回的汙染者身形瘦削,半邊臉已經被腐蝕,眼球轉動間隻餘下病態的潮紅。


    他撲上來得極快,裴琮手腕一翻,翎羽硬生生將對方釘在地上,深嵌入肩胛。


    四目相對,汙染者陡然爆發出怨毒的不甘。


    “......同類……”他低聲喃喃。


    裴琮指尖微頓,沒有繼續用力,緩緩鬆開了手。


    汙染者失去了所有支撐,歪倒在地,溢出的黑血滴滴答答。


    “唰”的一聲。


    西澤爾放出“器官”,伴隨著一陣悶啞的、令人作嘔的“扭曲”響動,它卷起汙染者的全身,拖入了遠處的黑暗處。


    羅尼汗毛豎起,忍不住湊近卡洛斯。


    卡洛斯已經看了裴琮好幾天,裴琮始終都是這種抓老鼠一樣的戲弄態度。


    這讓卡洛斯的神經始終緊繃,在又一次放走了一個汙染者後,卡洛斯終於忍不住:


    “你到底想幹什麽?”


    裴琮聞言挑起眉,聲音漫不經心。


    雪白的羽翼在微光下微微顫動,西澤爾正半跪在他身旁,包紮剛剛不小心被灼燒到的傷口,動作輕緩。


    “你不是都猜到了?”


    卡洛斯心中一沉,心中那個大膽的猜測被驗證出來,氣息一亂,偏過頭劇烈咳嗽起來。


    一周後,在裴琮和西澤爾暴力破壞下,他們強製性打開返回外環的大門。


    現在他們可以自由在三層中穿梭。


    隻是更麻煩的是,第一二層的實驗體也同時向他們發起了攻擊。


    不同以往的麻木不堪,這些實驗體在聯邦的操縱下,開始逐漸恢複自己的意識。


    如果說被操控下,這些實驗體隻能發揮出80%的戰鬥力,那麽,強烈的恨意和反叛的意圖則讓他們有可能發揮出200%的能力。


    實驗體們對闖入的四個人都抱有強烈的恨意,壓抑許久的、被聯邦控製的不甘化為怨毒,撲向他們。


    整個聯邦基因庫變成逃殺的戰場,似乎真的隻有到最後一人才會停下。


    裴琮和西澤爾的冷漠遠遠超出卡洛斯的預料。


    卡洛斯尚且會因為實驗體猶豫,尤其是為實驗體殘存的人性動搖,可這兩人卻始終步履不亂、神情淡漠。


    他們冷靜,堅定,如同不知疲倦的掠食者,朝著自己的目標步步推進。


    裴琮立在高處,羽翼半張,銀灰色的眼眸在一片混亂中不帶情緒。


    天鵝的基因能力在清醒的實驗體身上事半功倍,他操控著那些實驗體,精準地引導他們衝擊各個節點。


    西澤爾站在他身後,半邊身影隱在陰影中,“器官”在基因池中得到極大程度的提升,此刻不斷延展收縮,破壞著一切。


    戰火從走廊底端蔓延,爆炸聲、尖叫聲此起彼伏,聯邦試圖重新控製這些實驗體,但已經放出來的惡魔又怎麽會這麽好收回。


    那些被投喂藥物、被改造意識、被囚禁在玻璃管裏的實驗體,如今用最暴力的方式反抗。


    這座聯邦基因庫的心髒開始崩塌。


    卡洛斯冷眼旁觀,終究沒有製止。


    終於,他們重新回到第三層後,那些原本被卡洛斯強行救下的的回溯者們全部暴亂。


    裴琮最引以為傲的從來不是各種基因能力,而是作為機械師的破壞力。


    在他們進入聯邦基因庫之前,裴琮就已經聯合維蘭德和哈克,將整個聯邦基因庫的結構錨點銘記於心。


    一路上,他和西澤爾都在設下埋伏。


    而那些實驗體也在裴琮的控製下,開始從內到外,徹底開始攻擊這座牢籠。


    這還要感謝聯邦,為了盡快淘汰候選人,甚至給不少第三層的汙染者配備了能源武器。


    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羅尼已經被震撼得說不出話。


    裴琮在第三層時,隻殺是向他求死的回溯者,而還有不少回溯者向裴琮表達,願意幫助裴琮,為自己複仇。


    這些強大的回溯者不管不顧,衝進攻擊的隊伍中。


    第三層的大門逐漸鬆動。


    卡洛斯看著那些飛蛾撲火一樣的身影,說不出的滋味,明明已經知道聯邦的嘴臉,還是對眼前的一切感到窒息。


    “裴琮,你以前並不會這麽殘忍。”


    這完全是在利用那些回溯者。


    裴琮勾起嘴角,笑容薄而鋒利,他看著卡洛斯,歎息一般。


    “卡洛斯,我們從來都不一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如何馴養幼年自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咒藍山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咒藍山並收藏如何馴養幼年自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