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賀臨風靈活變通,下單買了盒空腹也能吃的胃藥,燒開熱水一壺。


    藥店就在小區對麵,簡青收拾妥當出來的時候,東西剛好送到。


    鬼使神差地,臨開門前,他搭了塊毛巾蓋住沒吹幹的頭發。


    賀臨風果然沒再唐僧似的念叨。


    “杯子裏是熱水,小心別燙到,”附身放下外賣袋,他望向臥室門後套著棉質家居服、一臉困倦的青年,倒退兩步,背後長眼般換好鞋,晃晃手中的鑰匙,“車我借走了。”


    “早點睡覺。”


    再不離開,自己恐怕會做出些惹簡青討厭的事情。


    日常到完全超出日常的對話。


    簡青默默盯著茶幾上白霧氤氳的玻璃杯,過了好半晌,才慢吞吞挪動腳步,拆開藥盒,用水送著喝下。


    天光微熹。


    北江市又一次迎來新的黎明。


    嫌疑人尚未歸案,擔心曲桃再度受到傷害,顏秋玉和鬆曉彤在醫院守了整晚,所幸對方獲救及時、簡青的包紮處理也足夠妥當,兩小時的手術過後,曲桃正式脫離危險期,並於今早轉入普通病房。


    曲桃的老家是北江周邊的一個小縣城,父母收到警方消息,在電話那頭急得厲害,直接趕了最早的客車過來。


    麻藥效用未消,女孩戴著氧氣麵罩在病床上昏睡,沒有短時間蘇醒的跡象,八點過,顏秋玉叫了兩名同事來替班,自己則和鬆曉彤分別回家補了個覺。


    下午兩點半。


    重案組全員齊聚。


    賀臨風明顯是其中精神最好的一個,腳步輕快,容光煥發,隻差沒哼首小歌。


    “麻煩收收您的尾巴,”邊開電腦邊吐槽,汪來誇張地擠擠眉毛,“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煞有介事地向後瞟了眼,賀臨風一本正經:“有嗎?”


    “抓到凶手就這麽開心?”忙著送曲桃去醫院,錯過許多的顏秋玉不明所以道,“那等人被押回來,你自己去審他。”


    賀臨風調子拖長:“行啊。”


    倒是鬆曉彤驚訝:“抓到了?”


    “抓到了,”親自負責的這件事,周山解釋,“這小子還挺能藏,仗著咱們不知道他的長相和身份,先是在監控死角躲了半宿,等到天亮才裝成附近小區的住戶,跟著趕早八的人一起擠公交走。”


    “後來又訂了去鄰省的高鐵票,半路被熱心群眾發現袖口沒洗幹淨的血,反手一個舉報,現在正被當地警方扣住等交接。”


    汪來冷哼:“跑也沒用,身形骨架又不會變,尤其是走路姿勢之類的小習慣,到時候把兩個現場附近的監控一比對,早晚能逮到他。”


    隻不過耗費的時間會相當長。


    這也印證了他先前告訴鬆曉彤的話,凡是接觸,必留痕跡,凶手做的越多,留下的破綻也越多。


    賀臨風:“確定沒錯?”


    顏秋玉頷首:“八|九不離十,腳印行動軌跡吻合,名下有手術刀購買記錄,隻差dna比對結果。”


    “哦,還有胳膊上的齒痕。”


    唯獨一點不和諧:單看資料,凶手沒有任何醫學背景。


    “……我真的沒做夢嗎?”抬手拍拍腦門,鬆曉彤難以置信道,“特別是賀哥,簡直像神兵天降一樣。”


    周山也好奇,滿臉期待地看向賀臨風:“講講。”


    三言兩語把昨晚對簡青講過的猜測複述一遍,賀臨風沒提偶遇,更沒提某人明顯在胡扯的塔羅牌。


    鬆曉彤震驚:“然後你們就撞見了犯罪現場?!”這得是什麽運氣什麽概率,凶手又不是在大馬路上動手。


    賀臨風麵不改色:“是簡青。”


    “他聽到了曲桃的呼救聲。”


    鬆曉彤短暫回憶了下昨晚曲桃被抬上救護車的狀態,愈發崇拜:“哇,那簡總的耳力可真好。”


    耳力好。


    賀臨風不由得在心底調侃,按照當時的情況,如果硬要自己接受這個解釋,簡青恐怕得是順風耳轉世才行。


    “怎麽樣,我早說咱們的都市傳說有點玄學在身上,”接收顏隊的白眼一枚,汪來及時改口,“當然,我的意思不是搞封建迷信啊什麽的,隻是講磁場,磁場,簡總的磁場經常會吸引些危險人物。”


    鬆曉彤了然:“哦,我懂我懂,易碎感。”


    小說裏特別容易激起罪犯破壞欲的類型。


    但以簡總潛藏的武力值,赤手空拳正麵碰上,誰破壞誰還要另談。


    比如像陳陽那樣的,拿了刀也是白拿。


    發覺汪來屏幕上倍速播放著四段監控,周山轉著椅子湊近:“又找啥呢。”


    “狗,”頂著張娃娃臉,汪來老氣橫秋,“小姑娘養了條邊牧,趁著主人直播時自己開門跑了,所以她才會大半夜下樓去找。”


    “那個廢棄公園,一年到頭也沒人去,平時都被附近居民拿來白天遛狗,曲桃說裏頭雜草太深,又沒燈,她本來有些猶豫和害怕,中途模模糊糊聽到兩聲狗叫,才會大著膽子往裏頭走。”


    “吳楠裝的?”賀臨風冷不丁接話。


    吳楠,即本案最大嫌疑人,男,30歲,戶籍資料上的照片容貌周正,單看麵相,算是十分親切溫和。


    汪來登時被嚇得一抖:“怎麽可能?狗是自己跑出去的,吳楠哪會知道。”


    “賀狐狸,你少編鬼故事嚇我。”


    殘月高懸,黑影幢幢的廢棄公園裏,一個揣著刀的連環殺手蹲在草叢裏學狗叫,冷眼瞧著獵物滿懷希望地一步步踏入陷阱。


    ……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無論從哪個方麵考慮都很古怪。


    詭異又搞笑。


    如同這樁稀裏糊塗“撞大運”破掉的案子,處處充滿著錯位的味道。


    第23章 乘著光闖進。


    【駭人聽聞!我市驚現連環殺手!】


    【爆!網紅女主播橫屍公園,嫌犯疑似在逃……】


    【割喉加毀容?這些人要注意了!心理專家在線分析,下一個受害者可能就是你。】


    上午十點,打工人們剛剛開完組會準備摸魚的時間,預備爭搶最大流量的營銷號紛紛開始發力,各種角度各種標題,怎麽有噱頭怎麽來,眨眼間便讓還在醫院昏睡的曲桃完成了一場賽博死亡。


    由於案發時是淩晨,市局又出警迅速,現場照片比較模糊,流傳出來的也沒幾張,但沙坑裏殘留的大片血跡,依然給看到它的人留足了腦補空間。


    簡氏總部坐落於北江最中心,寸土寸金的cbd,按理說,發生在老城區的案子,聽著再恐怖,離他們也有些遙遠。


    偏偏今天的匿名八卦群,對這件事討論的熱火朝天。


    起因是有誰連發三遍拋問題:【今天的新聞你們看了嗎?救護車旁邊的黑影,我怎麽瞅著像簡總?】


    凶案現場的照片,即使打了馬賽克,普通人也很少會仔細觀察,更別提放大深扒,這是十分正常的回避。


    群消息裏提到的黑影,在最後一張的最角落,又被救護車門擋住大半,所以一開始完全沒被注意。


    然而,一旦有人打開思路,引起好奇心作祟下七嘴八舌的討論,越來越多的“佐證”便浮出水麵。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身材這氣質,確實跟咱們老板一模一樣。】


    【高糊也擋不住的美貌。】


    【……可那個人手上沾著血。】


    【衣服也破了。】


    【emmm,其實簡總今天沒來上班,該不會……】


    一秒鍾七八條消息刷屏的群聊瞬間停止滾動。


    稍微愛網上衝浪的北江本地人都知道,這些年,關於“簡青才是青山路滅門案真凶”的猜測一直沒斷過。


    雖然簡青當時隻有六歲,但他畢竟是唯一的幸存者,之後又常與法製新聞牽扯在一起,難免要遭受許多猜忌。


    比如簡青的臥室沒有上鎖,人又在睡覺,凶手有空布置現場,怎麽不上樓斬草除根?


    退一萬步講,凶手沒踩點,純屬腦子發瘋激情犯罪,客廳裏就擺著全家福,他總該清楚這家有五口,真不怕被自己放過的小孩看到自己的臉?


    除夕夜無情奪去四條性命的法外狂徒,怎麽瞧也不像會對幼崽心軟的人。


    二十二年前,相關規定並不完善,外加簡家是“本地名門”,多路媒體深挖,細節差不多流了個幹淨。


    又因為“青山路6號”是全省乃至全國知名的懸案,熱度難減,每次遇到和簡青有關的新聞,都要被拉出來討論一遍。


    簡氏集團旗下的員工盡管整體偏年輕,聽過類似閑話的卻絕對大有人在。


    況且,現場照片裏的黑影確實十分可疑,滿身血跡被警察問話,代入老板那張蒼白冰冷的臉,殺人遠比救人要“和諧”。


    【???你們聊啥呢?難道老板不是和男朋友去約會了嗎?】


    突兀地,一條與凶案完全無關的消息跳出來,打破文字凝結的死寂。


    一石激起千層浪,更多潛水的賬號冒出來:


    【對吧對吧,我之前就想說,老板好像交了男朋友,一米九大長腿、長相爆帥的那個,來公司接過兩回人。】


    【少瞎猜,老板這幾天都沒開車,也有別人來接。】


    【其他兩個是市局的jc,前台總見,常態常態。】


    【反正我覺得有實錘,據可靠消息稱,老板最近午休居然真的休了,還在休息室補眠,加班次數約等於零。】


    【所以……簡總這是沒起來?】


    【沒起來+1。】


    【咳咳咳,你們說什麽我不懂。(小臉通黃.jpg)】


    【都閃開都閃開,純愛戰神堅決投約會,小粉書最近推了好多次宏達新建的遊樂園,世界級大ip,情侶必去,今天開業。】


    【遊樂園?畫風偏航,passpass。】


    【那該是什麽畫風?總不會是北江市局一日遊?】


    【沒可能沒可能,老板男朋友我見過,特像模特,藝術家,或者賽車手——總之是浪漫拉滿的自由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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