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什麽值得竊喜呢?陳陽。”重新將照片裝回檔案袋,賀臨風問。


    “真凶搶走了你的獵物,卻要按自己的方式來。”


    “精神共鳴?”


    “隻是你一廂情願的以為。”


    明明半個字都沒說,依然被對方徹頭徹尾地看穿嘲諷,呼吸一次比一次重,陰惻惻地,陳陽罵出聲:“怪物。”


    賀臨風挑眉:“謝謝誇獎。”


    “走吧顏隊,”收拾好東西,他平靜起身,“我們得趕在真凶再次動手前抓到人。”


    同一時刻。


    本該換好家居服準備洗漱入睡的簡青,正驅車趕往白沙街。


    這是他在“第二案”中僅剩的底牌。


    原著第二案的第二具屍體出現在白沙街,而自己接收穿書者心聲的“被動技能”,在足夠安靜的情況下,大約有半徑百餘米的生效範圍。


    倘若凶手真是穿書者,他或許能借此阻止新的悲劇發生。


    不確定第二名受害者遇襲的具體時間,簡青隻能采用效率最低的笨方法——整晚守在白沙街附近,裝作驅車兜風,反反複複,來來回回,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一夜無事。


    伴隨著越升越高的朝陽,街上的行人終於不再隻有零星的兩三個。


    休息室日常備有幹淨的換洗衣物,簡青低頭看了眼腕表,準備直接去公司。


    發動車子前,放在旁邊充電的手機忽然震動。


    屏幕亮起。


    薩摩耶的狗頭跳出來。


    【“賀臨風”拍了拍我。】


    上麵是三條已讀未回的語音消息。


    發送時間是昨晚。


    簡青這才不習慣地記起,自己現在是有人接的總裁。


    主動向重案組申請的保護,總不好平白無故放鴿子。


    指尖輕敲屏幕,他回:【八點。】


    四十分鍾後。


    極限提速並匆匆打理好自己的簡青麵色如常下樓,準時坐進賀臨風的車子。


    “早餐,”順勢遞過杯豆漿,賀臨風問,“昨晚沒睡好?”


    青年的唇色似乎比平日更淡。


    簡青懨懨嗯了聲。


    他沒打算撒謊,也沒打算坦白,隻是含糊地敷衍過去。


    以自己和賀臨風的關係,這段對話本該到此為止,可見男人黑眼圈明顯還來關心自己,簡青沒忍住,補上句:“……你也不賴。”


    賀臨風悶悶笑起來。


    自顧自拿走簡青剛要戳開的豆漿,和自己做了交換。


    簡青:?


    “雙倍糖給你,”嘴角輕勾,賀臨風假模假樣地作苦惱狀,“被簡總關心,我現在甜的厲害。”


    第20章 冤家路窄。


    簡青覺得賀臨風有種神奇的本事。


    如果今天換個人在他麵前說這句話,此刻大概已經被當場踹下車,拉進自己老死不相往來的黑名單。


    但賀臨風……


    對方總是能繞過他的危險雷達。


    往後三天,北江市風平浪靜,連臨時被寄養在市局的“證貓”咪咪都淺淺圓潤了一圈,皮毛逐漸油光水滑。


    與之截然相反的是重案組各位。


    哥們同事前女友,向允的社交關係網他們已經徹底走訪排查一遍,所有可能與死者起衝突的人,全部給出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包括當晚組局唱歌的“資方爸爸”。


    凶器手術刀,線上線下到處都是,桃寶用戶千千萬,單憑這點,根本無法有效縮小篩選範圍。


    “邪了門了,”渾然忘記自己還貼著張幹掉大半的麵膜,汪來猛地起身,露出張鬼似的大白臉,“再狡猾的凶手,他也得講科學吧,不認識,又沒提前蹲過點,這人怎麽知道向允住哪兒?”


    案發前後的監控,汪來看了好幾遍,反複出現在現場附近的人,都是平安路的老住戶,個個經得起盤問。


    為了保證沒有疏漏,他甚至連向允的房東都細細審過,對方當時在鄰市出差,隨行的同事好幾位,清白的不能再清白。


    “難道真是隨機殺人?”周山納悶,“凶手沒有特定的目標,隻是正好看到落單的死者,惡向膽邊生,一刀下去命中要害。”


    這種案子向來最難偵破,無動機無關係,費時費力,結果往往還不盡如人意。


    煩躁地,汪來用力扯了扯雞窩頭:“非常合理的推測,我也想這麽認為,可一個隨機殺人的凶手,恰好和陳陽撞了腦洞,用了陳陽用過的刀片,害了陳陽打過針的病人,甚至和陳陽一樣要毀死者的容。”


    “人身上有那麽多地方,心肝脾肺腎,他偏偏捅了陳陽想捅的喉嚨。”


    “這概率……說是緣分,老周,你自己信嗎?”


    周山噎住,半晌,誠實搖了搖頭。


    認真旁聽的鬆曉彤舉手加入:“模仿犯?”


    汪來再次無情否定:“簡青遇襲時,什麽臉啊喉嚨啊,連絲油皮都沒破,陳陽的計劃又是存在備忘錄裏,本地,層層加密,想模仿都沒機會。”


    “況且,一切和陳陽聊過天打過電話、有醫學背景的同學同事,顏隊已經大致摸了個遍,結果,你懂的。”


    完全找不出符合凶手畫像的嫌疑人。


    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鬆曉彤茫然:“那現在怎麽辦?”


    汪來歎氣:“雖然這麽說很奇怪……但客觀來講,目前對破案最有幫助的行為是,凶手再次作案。”


    隻不過,沒誰會真的希望慘劇重新上演。


    除了凶手本人。


    “賀顧問呢?”記起對方上次神來之筆的靈光一閃,周山四下看了圈,期待,“他有什麽辦法沒?”


    汪來試圖回憶:“呃。”


    “換個角度思考?”


    鬆曉彤好奇:“什麽角度?”


    汪來頓了頓:“……犯人的角度。”


    “他好像在很仔細地篩選下個受害者。”


    *


    北江市,白沙街。


    賀臨風今晚沒開自己那輛拉風的吉普,而是隨手在路邊掃了輛共享單車,長腿一支,像校園裏的學生,帥得青春飛揚。


    警方辦案規矩多,偏他又是個劍走偏鋒的異類,為了避免給領導同事添麻煩,有些時候,難免要當回獨行的“私家偵探”。


    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裏遇到簡青。


    ——或者叫遇到簡青的車。


    鞋尖輕點,完美腳刹,賀臨風抬手,笑吟吟敲了敲那扇貼了防窺膜的窗戶。


    假如他沒記錯,兩個小時前,自己才和簡青在簡青家的樓下互道晚安。


    隨便停個車就被當場抓包的簡青:……


    冤家路窄。


    “賀顧問,”緩緩降下車窗,他先發製人,“你怎麽在這?”


    賀臨風張口便來:“吃粉。”


    簡青淡定頷首:“好巧,我也是。”


    明明知道彼此都在撒謊,卻同時默契地選擇了不拆穿,四目相對,賀臨風果斷拋棄先前載了自己許久的代步工具,歸位掃碼付錢,開門坐進簡青的副駕駛。


    “今天是向允遇害的第四天,你遇襲的第八天,”單刀直入,賀臨風道,“我覺得凶手會再次作案。”


    “白沙街住了個女孩,叫曲桃,22歲,長相甜美,目前是字母站的小主播,兩年前曾經在欣姿醫美打過水光針。”


    “以上,是我大致的推理過程,也是我來白沙街的真正理由。”


    “簡總呢,要不要談談?”


    簡青沉默。


    他當然可以咬死自己隻是閑逛,畢竟沒有哪條法律規定,簡青不能來白沙街,不能開車在深夜裏兜風。


    但賀臨風已經誠懇地亮出底牌。


    對方敏銳、強大、擁有近乎野獸般準確的直覺,篤定自己是為了相同的目的而來,並給他留下拒絕交流的餘地。


    繼續狡辯,既是不尊重對手,亦是讓自己難堪。


    他唯有沉默。


    穿書者和係統的存在是自己決定帶進墳墓的秘密,更何況,他要怎麽告訴賀臨風“你隻是一本小說裏的一個角色”?


    太殘忍又太荒唐,正常人隻會把他當瘋子。


    偏偏對方給足了他耐心,不急不躁,不催不鬧,仿佛自己沒拒絕,便會安靜等到天荒地老似的。


    滴答。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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