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事情,變化往往就是這麽出人意料,兩個前一秒還在獰笑著的星盜,此刻已經化作了點點飛灰。


    倒在地上的艾元星早就瞪大了眼睛,他的喉嚨裏就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而被固定在鋼架子上的艾恬瀟同樣僵住了,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後的鋼柱,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姐...姐...”良久,艾元星終於回過神來,踉蹌著跑過去,救下了自己的姐姐。


    而艾恬瀟的美眸,卻一直死死盯著那個懸浮在血霧中央的身影。


    這一刻,莫相忘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那場屠殺與他毫無關係。


    “你........到底是什麽人?”艾恬瀟顫抖著喃喃自語道。


    旁邊,艾元星也咽了口唾沫,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衝出胸膛了:“姐,你說他會不會是.......星海尊者?”


    艾恬瀟嬌軀一顫,隨即搖了搖頭,對方展現出來的實力太過強悍,他們姐弟沒有參照,自然也無從猜測。


    而姐弟二人說話時,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莫相忘的身影。


    而後,他們就見莫相忘緩緩轉過了頭,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掃視了過來。


    此刻,被這雙眼睛審視著,艾元星隻感覺自己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了。


    那眼神中沒有任何溫度,就像是在看著兩件物品,而不是兩個活生生的人。


    船艙裏麵溫度似乎驟然降低了,艾元星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擋在了姐姐的前麵。


    盡管他知道這樣做毫無意義,因為如果對方想殺他們,他們的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的。


    就在船艙裏氣氛凝固到幾乎實質時,莫相忘突然開口了:“小子,你可願,成為我的刺?”


    “刺?”艾元星渾身一顫,茫然地重複著這個字,大腦卻一時無法反應過來。


    還是姐姐艾恬瀟的反應更快,她倒吸一口冷氣:“他想讓你.......做他的殺手!”


    她的聲音裏帶著著震驚和不解: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荒謬了,就讓她感覺是在做夢。


    艾元星這才,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刺,是隱藏在暗處的武器,是永遠不會暴露在陽光下的影子殺手。


    他心中一動,抬頭看向莫相忘,卻見後者依然麵無表情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這一刻,艾元星有點迷茫。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就是對眼前的男人說過:“我要,讓我們艾家的名字響徹整個星空!”


    嗬嗬,他當時一定覺得很可笑吧!


    是的,不久前艾元星離開家鄉時,時光正值春深,桃花灼灼。他站在父母跟前,眉目間盡是少年意氣。


    那一天,他邁出了家門,身後是父母殷切的目光,身前是江湖浩蕩的風煙。


    他對著星空朗聲大笑:“兒此去必當揚名立萬,衣錦還鄉,光耀門楣!”


    那時的他,本以為自己將來必定是星空下最耀眼的少俠,他劍眉星目,白衣勝雪,腰間懸一柄青鋒,行走間自有肆意風流。


    若他願意,就可以名動天下,受萬人敬仰。他所過之處,群雄俯首,美人傾心。


    身邊有紅袖添香,有知己在側,醉時與好友論劍,醒時在飲馬星河,何等快意?


    這星空之大,本該有他的一席璀璨之地啊!


    可造化弄人,他現在,似乎不能成為那個......自己想象中,光芒萬丈的少俠了!


    他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此刻艾恬瀟的模樣慘不忍睹,她原本秀麗的臉龐蒼白一片,嘴角還在滲血,衣服上也沾滿了血水和汗水。


    她很狼狽,他很沒用啊!


    此刻,艾恬瀟的眼神複雜至極,有無奈,有擔憂。但更多的是對弟弟的關切,但是,她沒有說話。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了星空的殘酷。


    她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弟弟不能永遠做個小孩子了,這個決定,他要自己做。


    她記得,弟弟艾元星從小就嚷嚷著:“姐姐,等我長大了,保護你啊!”


    她何嚐不是,在等著那一天呢?!


    “我.......我願意。”而後,她就聽到了弟弟決然的聲音。


    艾恬瀟鼻子一酸,差點流出淚來:他終於還是.......選擇了黑暗。


    從此,世上再無艾元星,隻有一個無名無姓的影子。


    他藏身於夜色之中,行走於刀鋒之上,他手中利器無聲,取人性命亦無聲。


    他成功後沒有喝彩,沒有敬仰,甚至沒有仇恨,因為死者可能至死都不知道是誰殺了自己。


    他會成為星空中最恐懼的傳說,成為一把永遠藏在鞘中的刀,或者一道無人記得的風。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偶爾,他也會站在高處,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酒樓。


    那裏,或許也正有某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俠客,正舉杯暢飲,受盡追捧。


    而艾元星隻能遠遠地看著,回憶著,當年那個發誓要.......光宗耀祖的少年郎!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他入了江湖,就埋葬了自己青春的夢!


    虛空中,莫相忘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而後,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在了艾元星的眉心。


    刹那間,艾元星隻感覺一股似乎帶著冰冷氣息的法決湧入了腦海。


    無數陌生的文字和圖像如潮水般向他奔湧而來,他痛苦地抱住了頭,卻無法阻止那些信息的湧入。


    “《影月七殺訣》?”良久,他緩緩睜開了眼眸,無意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大口地喘息著,就感到自己的腦海中多出了一套玄奧的法訣,那是遠超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功法的存在。


    兩人身前,莫相忘收回手指,聲音依然平靜無波:“組建''刺''。名字就叫,斜風細雨樓。”


    “斜風細雨樓?” 艾恬瀟低聲重複著。


    “黃泉尚有舟可渡,斜風細雨不須歸!”莫相忘難得重複了一句,接著他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


    而後,就雙眼一閉,摔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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