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糯這一次格外的冷靜,她好像站在軀殼外麵,摒棄了所有稱之為人的人性,懦弱,害怕,恐懼,無助。


    她現在覺得自己強的可怕,現在無論什麽擺在她的麵前,她都能平靜的接受。


    現在她需要做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接受這一切。


    她要強迫自己,盡快適應這個世界,這個隨時都會死掉,人吃人的世界。


    人如果不能適應環境,就必定會被環境所淘汰。


    被淘汰掉的人最後都會化作肥料,滋養這片土地上的黑暗。


    她想活下去,像小強一樣,頑強不屈,哪怕讓人厭惡,不待見的,活下去。


    未來如何她不知道。


    但她隻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隻有活下去,活的足夠長久,才能見到更多的可能。


    才能有更多可能可選。


    她不信自己一輩子都會被陷在三邊坡這片土地上。


    不相信她一輩子掙紮不出這片泥濘。


    她要活的更好,更自在,找一個聽話的男人,生幾個娃,然後一起養養狗,逗逗貓。


    這才是她理想中的生活。


    而不是在這裏被人呼來喝去,朝不保夕,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


    她要的真的不多,就想生活在安全的土地上,平平淡淡的過好她小人物的一生罷了。


    這是多麽尋常的生活,在三邊坡卻成了奢望。


    想著,嚴糯不免有些恨天道了。


    恨老天爺。


    這個賊老天,為什麽她好好的在家行醫,要突然把她給弄到這個陌生的世界。


    雖然前世的她,沒有家人,可是卻有一群熱心的父老鄉親。


    走在路上都會被人塞吃的。


    她賺的錢雖然不多,但是支持她刷刷劇,喝喝奶茶,再網購一番,已經足夠了。


    為什麽要把她丟到這樣混亂的世界裏,像野獸一樣廝殺,才能換取她本來就有的生活。


    這賊老天就見得不她安逸。


    嚴糯很恨的想著。


    唉……


    最後萬千的愁緒,隻能化成一聲長歎,寫滿了無奈。


    沈星拗不過嚴糯,也不放心這個小姑娘一個人過去,雖然他很想跑就是了。


    最後隻能強撐著鼓勵自己,壯著膽子,小心的扶著她繼續上前。


    雖說如此,可是他的勇氣隻能讓他做到這一步了。


    他的眼神隻敢死死的盯著地麵,眼珠都不帶轉動一下的。


    就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晚上回去做噩夢。


    看著地麵上的落葉,雜草,樹枝,子彈殼,還有血點……點……


    沈星一個哆嗦,嚇得趕緊閉上眼去,沒等他一口氣喘過來,就被一隻大手薅著脖領子往後扯去。


    突然的動作嚇得他驚聲尖叫,跌跌撞撞的睜開眼,就看到蘭波已經結束了那邊的戰鬥,背著槍,正湊到嚴糯跟前,一臉擔憂的說著什麽。


    有了蘭波,那這裏就沒有他的事了。


    沈星是一秒都不願意多待,連滾帶爬的往車上跑去。


    呼哧帶喘的一把拽開車門,看了眼外麵那些清掃戰場的半大孩子,他心裏堵的慌,隻能跟個鴕鳥一樣躲了進去,趴在方向盤上,默默地沉默著。


    “小糯,這些不適合你看,我扶你克車上,好不好?”


    蘭波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他扶著嚴糯的胳膊想要拉她起來,可是嚴糯卻一動不動。


    ,看著蹲在屍,體旁的小糯,蘭波的聲音裏充滿了擔憂和害怕。


    小糯之前連槍都害怕,又怎麽見到過死人。


    他心裏酸溜溜的,又脹又痛,他有些後悔剛才太過衝動了,沒有安頓好小糯就直接開槍。


    可是他身體的戰鬥本能,早已經影響了他的腦子,那一刻他什麽都想不起來,隻想著殺了那些偷路的人。


    嚴糯甩開蘭波拉著她的手,沒有理會這家夥,她強迫著自己一點點,細細的查看著眼前這個人。


    這個男人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青,眼睛瞪得大大的,裏麵卻已經沒了神采,就像一個空殼子一樣,再也沒有稱之為人的思想。


    胸膛一點起伏都沒有。


    嚴糯壯著膽子,把手貼在對方的脖頸處,入手溫柔,帶著一點溫度,軟綿綿的,卻摸不出一絲的脈搏。


    看著這具軀殼,嚴糯聲音有些飄忽,她沒有回頭去看蘭波,隻是幽幽的問道,“這些人必須死嗎?”


    “嗯,阿爸規定呢,對於偷路呢人,零容忍,如果他們這次成功了,後麵就會有更多呢人來偷路,要是控製不住,這條路的控製權就不在阿爸手裏麵了。”


    蘭波蹲在邊上,小心翼翼的回答著。


    懷著心中等我忐忑,他眼神專注的盯著嚴糯的臉色瞧了又瞧。


    在她的臉上隻看到了專注和認真,其他什麽都看不出來。


    沒有一絲的害怕。


    可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他擔心。


    嚴糯覺得心裏沉甸甸的。


    是啊,這些人上路前就已經知道,這是一條九死一生的道路了,卻還是踏上這條不歸路。


    不是真的走投無路的人,誰願意冒這個險。


    是這個社會病了。


    嚴糯歎了口氣,伸手幫這個男人抹下眼皮,讓他可以瞑目。


    回過頭看著蘭波,這會的蘭波又回到了當初的真誠小狗的模樣,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


    再也沒有剛剛那個冷麵殺神的樣子。


    這樣的反差總是會讓人頓生割裂感,不知道哪個 才是真實的他。


    嚴糯默默的歎了一口氣,輕聲問道,


    “如果是我來偷路呢?如果是我被逼無奈,要從這條路上偷運活牛去救命,你也會開槍嗎?”


    人命,是不值錢的,那是陌生人的性命,對於蘭波來說,沒了就沒了。


    可是她想知道,如果是身邊的人,被逼無奈走這條路偷活,他還下的去手嗎?


    看著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蘭波,嚴糯垂下眉眼,不再看他,撐著雙腿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


    蘭波伸手扶著她,不顧嚴糯的抗拒,直接一把抱起她往車上走去。


    索性自己腿軟的也走不了了,嚴糯放棄掙紮,摟著蘭波的脖子免得掉下去。


    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汗味,還有……煙火味。


    沈星已經慫的縮在車上不敢下來了,蘭波也沒管他,直接把嚴糯放在副駕駛位上,小心的幫她係上安全帶,伸手想摸摸嚴糯的的臉,可是看她蒼白的臉色和緊閉的雙眼,他膽怯的沒敢摸下去。


    歎了一口氣,蘭波看著沈星鄭重的叮囑到,“麻煩你送小糯回大寨,我還有事,就不跟你們一回克了。”


    沈星連連點頭,這個殺神離他們越遠越好。


    他是真的怕了這個小孩了。


    才多大點,說開槍就開槍。


    蘭波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嚴糯,看她扭開頭去,閉著眼不願看自己,就好像今天在大寨門口和自己說笑的女孩是他的幻覺一般。


    這樣的冷漠刺的他的心生疼,比自己中槍了還要疼。


    可是他卻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一時間,茫然無措,恐懼害怕縈繞在他心頭。


    車子走遠了,遠的看不到影子了,蘭波依然矗立在路口看著,不願離開。


    孤兒隊的成員小心翼翼的湊了過來,看著一身殺氣的隊長,有些膽怯的開口,、“蘭波,接下來怎麽辦?”


    蘭波回過神來,冷冷的看了對方一眼,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和殺氣。


    “還用我吩咐嗎?砍頭,紮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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