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手重了些,快讓我看看是不是傷著了。”


    宣珩聽了這些又哄人又溫柔的話,再也忍不住了。


    偷偷將頭埋在蕭明淵的肩側,淚水很快浸濕,暈開一團水汽。


    第32章


    察覺到肩頭的濕意。


    蕭明淵心頭像是被針狠狠地刺了一下似的。


    小皇孫殿下哭得隱忍克製。


    一點兒抽噎聲都沒有, 隻將臉埋在他身上,一動不動地無聲落淚。


    “珩兒......”蕭明淵方才張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全都啞了。


    他將深吸一口氣, 抬手將人攬進自己的懷裏。


    手邊輕輕順著小皇孫的後背, 低頭啞聲哄道:“乖孩子,哭出聲來......別什麽都憋在心裏,哭出來就好受些了。”


    宣珩止不住抽噎了一聲。


    手上死死地攥著麵前人的衣領。


    被人圈在溫暖的懷裏, 耳邊全是溫柔得幾乎將人溺斃的輕柔嗬護和勸哄。


    原本壓在心底的委屈仿佛一下子全都炸開了,怎麽都克製不住!


    “嗚......蕭, 哥哥......”


    宣珩哽咽著開口, 聲音沙啞委屈得不像話。


    “母, 母親不要我了......父王也不要我了......我, 我好難受......嗚......”


    蕭明淵心中大慟, 將人按在懷裏, 一遍一遍安撫著宣珩,低聲輕哄:“珩兒這麽聽話,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怎麽會舍得不要珩兒。”


    “......許是, 許是天定了命數,怕你母親一個人走得孤單, 要太子殿下早些下去陪著, 好來世再續前緣。兩位殿下都是福緣深厚的人, 他們在天之靈一定會記掛著你們兄弟的。”


    宣珩靜靜地聽著, 突然想起來, 麵前的人也是自小便沒了母親。


    心下又有些難受和心疼。


    “......我知道的。”宣珩哽咽著開口,“父王,一直,都, 在想母親,他們不是故意丟下我們的。但是,我,我就是難受......不是,故意要哭的。”


    他抬手抹了抹麵上的淚珠,剛揉了兩下,就被蕭明淵抬手止住。


    “別揉。”蕭明淵輕聲開口,一手將小皇孫的手輕輕移開,一手拿著一張軟綢絹帕,細細地替人拭淚。


    蕭明淵盯著宣珩紅彤彤像是兔子一般的眼睛,鳳眸含了幾分心疼,柔聲道:“我知道珩兒最堅強懂事了。”


    “在蕭哥哥麵前哭出來也無事的,記得我以前說過麽?有什麽心事不要憋著,在我麵前還敢難為情,又要拿蕭哥哥當外人了?嗯?”


    宣珩鼻子抽了抽,仰著小臉兒一動不動地任由蕭明淵動作,聽到這句話有些慌了神。


    “......沒,沒有的。”他眼含愧疚,像是生怕眼前人誤會似的,連忙開口。


    宣珩緊緊捏著蕭明淵的衣角不放,聲音啞啞的開口:“我沒想將蕭哥哥當外人......蕭哥哥......”


    “嗯?”蕭明淵輕輕應了一聲。


    宣珩紅著眼圈眼巴巴地看著麵前的人,聲音輕如蚊呐:“你......還生氣麽?”


    蕭明淵眸底閃過一絲笑意,而後故作記仇:“方才殿下可是將臣給氣壞了。”


    宣珩有些可憐地看著蕭明淵的臉,呆呆地張了張嘴,沙啞地聲音帶著幾分哀求和愧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給蕭哥哥賠不是,好不好。”


    蕭明淵笑了笑,撫了撫小皇孫的臉側。


    宣珩老老實實地任由他的掌心貼過來,像是討好一般,倚在蕭明淵手心輕輕蹭了蹭。


    麵上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蕭明淵,濕漉漉的眼睛紅紅的,還含著依戀之色,可憐又可愛。


    蕭明淵輕笑一聲:“這麽怕我生氣?還敢不敢叫我走?”


    宣珩連忙搖了搖頭,手上緊緊地攥著蕭明淵的衣裳。


    又看著蕭明淵連忙開口:“我......不讓蕭哥哥走了。蕭哥哥......可不可以別生氣......”


    蕭明淵看著小皇孫殿下緊張又依戀的神色,心底簡直軟成了一片。


    他再也繃不住唬人的臉了,聲色微啞,鳳眸柔情似水,低低應了一句:“好。”


    他怎麽舍得生他的珩兒的氣呢!


    隻是小孩兒含著淚的模樣,實在是可憐可愛得緊。


    叫人忍不住想要欺負,又怕欺負狠了,心底止不住憐惜得很。


    雖然心疼,蕭明淵卻也記著,要給他的小皇孫立立規矩。


    旁的什麽他都能忍。


    但是要推開他,與他劃清界限之類的話,卻再不許他說。


    哄著宣珩止住了淚,蕭明淵心下又忍不住心疼起來。


    夜裏風涼。


    小皇孫哭過一回,心裏頭的鬱氣是抒發了不少,但是也耗了些精神,眼睛紅紅地止不住地難受。


    蕭明淵一麵抬手將人攬在懷裏,用高大許多的身形擋住涼風,護著小皇孫往東宮慢慢走。


    他牽著宣珩的手腕兒,細細地揉著。


    察覺到掌心的手腕,細瘦地骨頭都微微突出來了。


    蕭明淵忍不住心疼地低聲訓道:“瘦成這副模樣,難不成平日裏都不吃飯麽?你才多大年紀,就這般熬著自己的身子,若是病了,可是要叫人心疼死不成?”


    蕭明淵故作惱怒地沉了沉聲,問道:“當初珩兒走之前答應過蕭哥哥什麽?”


    宣珩嘴唇動了動,在蕭明淵眼神的逼視下,不敢糊弄。


    啞著嗓子開口:“我......記著的,當初珩兒說過,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冷了多穿衣裳,不要生病......”


    蕭明淵揉著小皇孫殿下的手腕兒:“那還敢這樣糟蹋自己?討打是不是?”


    宣珩愣了愣,有些可憐地開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這幾日沒什麽胃口,也睡不著......”


    蕭明淵心被刺了一下,垂首拍了拍小孩兒的肩膀。


    宣珩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蕭明淵,聲色沙啞:“蕭哥哥......要打珩兒哪裏?珩兒......認罰的,你別不高興。”


    蕭明淵喉間動了動,眼底突然起了幾分無名的火。


    闔了闔眼,又將將壓了下去,低聲開口:“珩兒乖,蕭哥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這回......”


    蕭明淵垂眸笑了笑,柔聲調笑:“這回就先記著,若還敢有下一次,連著這次數罪並罰,可記得了?”


    宣珩忐忑地點點頭,呆呆的紅眼睛越發像隻呆兔子:“記......記得了。”


    好乖。


    蕭明淵深吸一口氣,心底滿意地喟歎。


    他一路將人送到了東宮。


    宣珩有自己單獨的宮室,正是緊鄰著先太子殿下主殿的承華殿。


    太子寵愛宣珩這個嫡長子。


    即便平日裏奉行節儉,在宣珩的承華殿內添置的人手,也是比照著自己殿內的數目來安排的,生怕宣珩受了什麽委屈。


    太子薨逝以後,皇帝更心疼這個皇長孫,又添了不少人進來,照顧皇孫的日常起居。


    宣珩拉著蕭明淵,進了自己常住的東暖閣。


    而後,同宮內近身伺候的掌事太監和宮人吩咐:“這是定遠侯蕭明淵蕭大人,日後瞧見他,要像對待我一般尊敬。”


    掌事太監陳德和承華殿內的其他宮人內侍們,自然是知道這位定遠侯蕭大人的。


    今日下午陛下才命人傳了聖旨,指了這位年紀輕輕,便戰功赫赫、功勳卓著的定遠侯,做他們家殿下的伴讀。


    宮內都是人精兒,蕭明淵如今身份貴重,又家世顯赫。


    更何況,眼下宮中理事的長寧長公主,乃是這位真神的親外祖母。


    即便是沒有皇孫殿下的吩咐,也沒有人敢輕慢了這位祖宗。


    掌事太監陳德帶著一眾宮人內侍,在蕭明淵麵前問了安,又認了認臉。


    蕭明淵也不客氣。


    隨意開口吩咐道:“皇孫殿下晚間在宴席上吹了些涼風,又沒吃幾樣好東西,你們下去備好熱水送去浴殿。膳房裏頭可有備下什麽吃食麽?”


    陳德一愣,垂首回道:“回小侯爺的話,膳房這個時候應該都熄了火了,隻是奴才先前吩咐底下,留了一道野山參燉烏骨雞湯和一道枸杞羊肉湯,在火上一直慢慢煨著,想著皇孫殿下若是回來了,可以喝兩口暖暖胃。”


    蕭明淵看了一眼陳德:“你倒是盡心。不過......羊肉湯晚上進有些燥了,殿下最近心緒鬱結,這樣的東西夜裏不能多用。”


    “這樣吧。”蕭明淵思索著,慢慢吩咐,“去讓膳房的人,用烏雞湯湯底給殿下煮一碗金絲麵端過來。”


    “麵條要煮得軟軟的,不然太硬了不好消化。湯裏放些薑,好祛袪寒氣,不要放蔥,皇孫殿下不愛吃這個。”


    掌事太監陳德愣了愣,心底有些納罕,怎麽這位小侯爺,竟然將皇孫殿下的飲食習慣摸得這般的清楚?


    連皇孫殿下“不喜吃蔥”這樣細枝末節的事情都知道。


    蕭明淵見人沒動,皺了皺眉:“怎麽,有什麽問題麽?”


    陳德連忙微微搖了搖頭垂首應諾:“沒有,奴婢這就命人去傳話。”


    他方才轉頭,打發了身後的近侍去膳房傳話。


    蕭明淵又開口:“等等。”


    陳德同那內侍又轉過身垂首靜靜聽著。


    蕭明淵瞥了一眼兩人,又開口:“日後膳房多安排幾個宮人值守,一日十二個時辰不許停火。”


    “本侯稍後擬個藥膳冊子來,你們拿去太醫院記個檔,日後按照藥膳冊子上的菜品湯品,每日都安排下去。殿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飲食上必須要盡心才好。”


    說著,蕭明淵從懷裏取出來一疊銀票,緩緩放到陳德的手中。


    陳德瞧見那銀票上麵的字樣,登時額頭上便冒出一頭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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