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長公主是過來人,知道樹大招風沒多少好處。


    自然要勸上幾句。


    長寧長公主看著皇帝,含笑道:“您若是真喜歡淵兒,多把他召進宮來見一見,本宮也有機會多見他幾麵,多疼疼他。”


    皇帝聞言一笑:“皇姐這些年在江南與自己的親外孫祖孫相隔,的確是辛苦了,眼下又幫朕料理宮裏頭的瑣事,朕可不敢小氣。”


    先前諸位皇子暗中私交大臣受皇帝申飭,後宮也不大安分。


    索性皇帝便一並發落了一番,撤了幾位妃位娘娘協理六宮的權柄,專程請了長寧長公主回宮暫管著。


    長寧長公主在早年皇帝打仗的時候,便同先皇後在後方駐守撐著,要緊的時候還上過戰場,長公主的威儀和手腕必是壓得住的。


    再加上又有皇帝親自求了。


    常言道長姐如母,這一攤子事,便暫時落到她手底下了。


    皇帝看著一旁眉眼端方穩重的蕭明淵,倒覺著這孩子性子的確沉穩謙和,有幾分皇姐的影子。


    “這麽著吧!正巧最近皇孫們都進宮了,正在弘文殿讀書,我看淵兒的年歲與他們也差不了太多,不知你可願進宮同皇孫們一道,讀兩年書。”


    皇帝開口:“一來,你這幾年都在戰場上待著,但到底太年輕了該好好磨磨性子,二來,你也好日日進宮,多來陪陪皇姐,如何?”


    蕭明淵聞言,垂眸從容一拜:“陛下厚愛,臣不勝惶恐欣喜,願遵陛下禦令,以報聖心慈愛恩榮。”


    皇帝哈哈一笑,瞧著蕭明淵越發順眼。


    “你就不問,朕打算安排你去當哪位皇子皇孫的伴讀?”


    蕭明淵開口:“陛下讓臣去弘文殿,是去讀書的。無論臣為哪位殿下做伴讀,都是陛下對臣的皇恩,臣定不負陛下聖意。”


    “好!哈哈哈!”皇帝抬手將蕭明淵從地上扶起來,“朕的定遠侯果真忠心!看來皇姐和蕭國公將你教得很好!”


    他看著蕭明淵,越看越滿意。


    蕭明淵年輕,卻並不氣盛。


    性子謙順沉穩,卻不軟弱。


    更加之出身也不錯,蕭國公的長孫,身上又沾著皇族的血脈。


    算起來,這孩子還應該叫他一聲舅姥爺呢!


    皇帝本就對著位自己親封的定遠侯,帶了幾分愛屋及烏的心思,如今見了一麵,更覺得他進退得宜,沉穩持重。


    皇帝輕歎一聲,開口:“你的年歲同朕的大皇孫年紀相仿,朕隱約記著,你當年還救過珩兒兩次吧?”


    蕭明淵鳳眸閃過一絲笑意,垂首應答:“回陛下的話,幾年前曾偶遇過幾次大皇孫殿下。”


    皇帝抬首,嗓子啞了啞:“我這長孫也是年幼便沒了母親,倒是與你有些同病相憐,如今......太子也走了,朕......對這孩子實在是放心不下。”


    他轉頭看向蕭明淵,沉聲道:“我知道你是個穩重的人,先前又同那孩子有幾分緣分,你便替朕,去幫忙看顧他幾分吧!”


    按理來說,皇帝應該偏向些宣珩的母族鄭國公府的。


    隻是鄭國公府上那位宣武將軍常軒,年紀也已經大了,性子更是輕薄。


    前兩日受賞之後出了宮。


    竟然在醉酒之後,同同僚在酒席間大放厥詞,言語間多有放肆,暗道自己所受賞賜不公。


    皇帝顧忌著皇孫的體麵,先前得知他在北邊做的那些放蕩事,便壓著沒有發作。


    不曾想他竟然變本加厲。


    便一道旨意下去,斥責了常軒和鄭國公府。


    褫奪了常軒的宣武將軍封號,並命他在府中閉門思過。


    眼下皇帝也懶得再看鄭國公府上的其他人。


    到底有更合適的,抬舉個穩重聽話的自然更好!


    蕭明淵垂首,叩謝了聖恩。


    皇帝這才滿意一笑,同長寧長公主囑咐了兩句,才欣然離去。


    恭送走了皇帝。


    長寧長公主才看著蕭明淵:“孩子,你真打算要去了?”


    私心裏,長寧長公主是不願意自己的親外孫,一腳趟進奪嫡爭儲的渾水裏去的。


    太子薨逝,留下的長子宣珩不過十五的年紀,同他那些早就已經成年,在朝堂上立足的叔叔們相比,實在太小了。


    即便是皇帝想扶持皇孫繼位,但是將來皇孫能不能壓製住皇親和後戚,都是未可知的事。


    她的淵兒還年輕,大好的前程和榮華都等著他,就算不摻和爭儲奪嫡,憑借著蕭國公府和她這個親外祖母的扶持和鋪路,日後也能位極人臣,一路坦途。


    實在不必如此冒險。


    “外祖母。”蕭明淵看著長寧長公主,含笑的眉眼顯出幾分鋒芒。


    蕭明淵:“孫兒既然在陛下麵前應下了,自然知道日後應當如何應對。”


    “身為臣子,孫兒隻聽陛下的命令忠心效命即可。況且,皇孫殿下雖然小,但是卻一樣是太子嫡脈,天潢貴胄,日後前路如何,自有陛下安排,也不必孫兒來操心。”


    他心下輕輕一哂。


    先前不過是隨便試了試,就有那麽多人沉不住氣。


    那些沒眼色的蠢物,也能同先太子殿下相比?


    這種廢物,即便是被人扶上皇位,也坐不穩那九五之尊的寶座。


    怕是還不如他的小皇孫呢!


    長寧長公主拍了拍蕭明淵的手:“罷了,本宮是看出來了,我這裏勸不動你,也無妨,珩兒那孩子外祖母瞧著是個好的,就是性子溫和仁善了些。”


    “你且去吧,跟著好好讀兩年書,萬事有本宮在後頭撐著,不必管旁的事。”


    “好!孫兒謹遵外祖母教誨。”蕭明淵含笑應諾,眉眼湛湛,顯出幾分溫柔之色。


    另一頭。


    東宮內,聽過禦前傳來的旨意。


    已長成少年的皇孫殿下,愣在原地久久難以回神。


    直到禦前的太監垂首輕聲提醒:“殿下,該謝恩了!”


    少年張了張嘴,聲色發啞,輕聲叩謝:“孫兒......謝過,皇祖父隆恩。”


    第30章


    晚間宴前。


    宮人輕手輕腳地走進內殿, 隔著屏風在外頭輕聲提醒。


    “皇孫殿下,方才禦前的馮公公前來傳話,說陛下賜了一頂軟轎來, 今夜大宴北征大捷、班師回朝的諸位將帥, 叫您早些更衣,前去赴宴呢。”


    宣珩愣了愣神,放下手中許久沒翻過一頁的書卷。


    命人進來伺候著, 按製換上了禮服。


    侍奉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打理著配飾,將一枚玉白蟠龍玉佩, 墜在宣珩腰間。


    外間便有人來傳話:“殿下, 二殿下過來了。”


    話音方才落下, 外間便傳來宣玟的聲音。


    “大哥!弟弟來得可是時候?”宣玟含笑走進殿中, 目光落在宣珩身上的蟠龍玉佩之時, 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隻是很快, 他便回過神來,快步走過來, 頗為親昵地湊上前去。


    “聽說陛下今日下了旨意, 欽點了那位北征大勝的定遠侯做大哥你的伴讀。”


    宣玟看著宣珩,笑了笑:“皇祖父果真一直都惦記著大哥!眼下這位最年輕得意的小侯爺, 都被皇祖父指到你身邊兒當伴讀了, 看這下外麵那些人還敢說什麽難聽的話!”


    太子薨逝得突然, 宣珩他們幾位小皇孫又還小, 身份不尷不尬得很。


    年前還曾有禦史進言, 說太子薨逝,幾位小皇孫並非東宮之主,應當遷出東宮居住。


    陛下震怒,盛怒之下竟然叫人傳杖當廷打死了。


    至此, 雖無人敢再提及讓太子遺孤遷宮一事,但是到底人心浮動。


    陛下皇子眾多,光是嫡子都還剩下三位,成年皇子更是不少,沒有人會覺得,儲位會越過諸位皇子,落到年幼勢弱的小皇孫頭上。


    前兩日,鄭國公府的宣武將軍常軒,又被陛下下旨斥責。


    朝中更有人私心揣摩,鄭國公府是不是也遭到陛下厭棄。


    外間難免傳出些風言風語來,便是連皇孫們麵前,都聽到些不好聽的話。


    宣珩抬眸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宣玟,眸色一如往常沉靜溫和,隻是麵上並無太多喜色。


    那個人......大勝回京,被皇祖父封了定遠侯。


    宣珩一直都知道的。


    隻是,伴讀一事......


    宣珩垂眸,遮蓋住眼底的一絲隱忍。


    他......早就忘了幾年前那人允下的事情。


    如今自己的年紀,又不像是當初的小孩子了......其實本也並不需要再挑伴讀的。


    “大哥?怎麽......你不高興麽?”宣玟似乎才發覺似的,又掛著關切的神色問道。


    宣珩輕輕搖了搖頭:“我無事,隻是覺著......定遠侯年輕有為,當我的伴讀著實有些屈才了。”


    宣玟眼中閃了閃,轉而卻開口:“大哥這是說的什麽話!你是天潢貴胄、身份尊貴!誰來當你的伴讀,那都是隆恩浩蕩!”


    “況且這是皇祖父親賜,難道定遠侯不樂意,還能抗旨不成?”


    宣珩蹙了蹙眉,到底還是開口:“罷了,先不必說這個了。”


    宣玟有句話是說的不錯。


    就算那人不願意,但......到底是皇祖父親自下旨,怕是就算心底不想答應,也不敢違抗聖命。


    他如何會怪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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