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對著蕭明淵開口:“你不必理會這事,薛家小子再如何囂張,我們蕭國公府也是不怕的,就算是寧國公老爺子來了,姑母也替你撐得起腰。”


    蕭明淵心下一暖,笑著開口:“有姑母護著,侄兒自然不懼。”


    秦夫人歎了一口氣:“隻可憐你遭了這一場罪,如今又要去莊子上調理才行。”


    她拍了拍蕭明淵的手,細細說:“京郊那處溫泉莊子,是你祖父當年打了勝仗陛下親賜的,那處風水極好,莊子上的溫泉,也是湯泉行宮的一道支流引下來的,極能養人。你今年遭了兩次大劫,隻怕傷了底子,是該去將養將養才好。”


    蕭明淵點點頭:“姑母的苦心,侄兒明白。”


    以秦夫人的手段,自然對那日,晉王殿下宣燼前來府上的事了若指掌。


    她雖然是女兒身,但是比起蕭文英這個糊塗世子,卻更明事曉理許多。


    眼下朝中太子居嫡居長,又素有賢名,得陛下倚重、朝臣愛戴,正是國本安穩之象。


    他們底下這些臣子,也正該一門心思為朝廷和陛下盡忠效力才是。


    對於藩王,他們這些勳貴臣子們,隻可淺交,不可過密。


    到底如今太子並未登基,關乎國本儲位的事,小心十二萬分也不為過。


    再者,蕭明淵雖然還小,但的的確確是板上釘釘的國公府繼承人。


    待日後蕭國公回京,定是會好生帶在身邊教養,為他日後臨朝為官鋪路。


    眼下韜光養晦,亦有韜光養晦的好處。


    秦夫人見蕭明淵如此懂事,心下也舒坦了許多。


    蕭文英這個親弟弟,國公府日後是指望不上了,隻求他以後少弄出些,像是同裴氏那樣的荒唐事,少丟國公府的臉麵便罷了。


    淵兒年紀還小,又聰明懂事。


    秦夫人這些日子在一旁看著,也知道他是個心裏有主意的。


    讀書習武上的事,什麽時候撿起來都不晚,要緊的是腦子不能糊塗!


    思忖至此,秦夫人對這個侄兒又是一番心疼。


    “莊子就在京郊,我已經派人先去看過了,雖比不上國公府華麗,但卻舒適安靜,你一個人獨住也還算寬敞,若是不習慣,你隻管命人遞個信,我再找工匠修葺修葺。”


    “還有缺什麽的,你隻管命人來回話,姑母自當替你周全。”秦夫人細細叮囑,“到底是去調養的,我尋了一位做藥膳極好的廚子,你且帶過去。若是有住不慣的要早些說,要是吃不習慣也不必同姑母客氣。”


    蕭明淵垂首一句一句應著,好半天才被秦夫人放開。


    若不是於嬤嬤在一旁提醒,再不動身,天黑之前便趕不到莊子上了,他怕是還要聽秦夫人多囉嗦兩句才肯走。


    秦夫人一路將人送上馬車,身後又跟了好幾車的行囊,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廝護衛,都是秦夫人一個個過了目的。


    眼見著一行人漸漸走遠了,她才轉身回了府門,而後同門房吩咐道:“最近閉門謝客,沒有拜帖一律不許放進來,你們且將府上大門守好了。”


    “吩咐下去,叫底下的人也安分些,若有誰打著國公府的名號生事,我自有手段等著!”


    .


    國公府的車馬足夠寬敞,又是能工巧匠特製的,輪子上花了些巧思減震,駕車的也是老手,一路平平穩穩,並不是十分顛簸。


    蕭明淵獨自一人坐在馬車內,閉眼細細地查探自己的身子。


    因太醫得力,這幾日又將養得好,先前右手的脫臼已經大好了,隻是身子骨還是有些文弱氣。


    蕭明淵並不喜歡五大三粗的像熊一般的身材,但是眼下這般手無縛雞之力,連拉個弓弦都能脫臼的身體機能,實在是太讓他頭疼了!


    精神力異能本就側重腦域開發,越到後期,精神力越強大,身體越容易受影響,將所有營養供給給需要進化的大腦。


    這種畸形的升級方式,一直都是所有精神係異能者最大的短板。


    隻有前世蕭明淵咬牙走了另外一條路。


    強行逼迫自己在喪屍群之中廝殺,用無數次瀕臨生死的絕境,壓迫精神係異能肆無忌憚的升級。


    也逐漸練就出,能夠來往屍群如入無人之境的本事和體魄。


    眼下去的那處溫泉莊子,對於如今,迫切需要穩定失控的異能的蕭明淵來說,或許是個好地方。


    “大少爺,我們就快到了。”


    終於,一行人在天黑之前趕到了目的地。


    蕭明淵緩步走下車來,前麵早有莊頭攜家眷和其餘仆從候著。


    “小的福盛見過大少爺。”


    蕭明淵看了一眼麵前的福盛,便發覺對方身上應當是藏了些拳腳功夫的。


    他轉頭看向莊子周圍的山林,問:“這周圍的山林可有主了?”


    福盛抬眼一瞧,隨後細細說道:“莊子兩邊兒和後麵這一片山都是國公府的私產,周圍方圓二十裏,都是傍國公府田產而生的佃戶,俱是當初跟隨老國公左右,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殘弱老兵。”


    這是國公府的舊例。


    若有傷兵因殘疾從行伍退下來,又尋不到家人。


    便會被國公府安排在莊子上租佃幾畝田地,也能有個溫飽之計。


    福盛看了一眼另一處,又道:“那邊兒一脈山林倒是無主之地,隻是裏頭山峰高聳連綿,奇險異常,又常有迷霧封林,人跡罕至得很。”


    “不過,那片山脈翻過去之後,便是湯泉行宮和皇家的圍場,那處裏頭圈養了不少凶猛野獸,又日夜有重兵守著,常人是不敢輕易靠近的。”


    蕭明淵眯了眯眼。


    人跡罕至?


    那倒是一個好地方。


    福盛覷了一眼蕭明淵,不大明白這位小主子,怎麽對那荒山野嶺的地方感興趣。


    但到底摸不清這位小爺的性子,隻轉而開口:“請大少爺移步,小人已經將後頭的別苑收拾幹淨了,晚膳也備下了,就擺在您下榻後院兒的溫泉邊兒上。”


    這處溫泉莊子的別苑,本就是修葺來供主人家落腳的地方,一應東西都是早早備好了的,再有秦夫人事先周全,更是處處妥帖。


    “大少爺您舟車勞頓,晚間用了膳食,再泡泡湯池子,最是解乏不過了。”


    福盛小心地引著蕭明淵進了別苑,一路都提著心伺候著。


    蕭明淵朝著別苑四處望了望。


    這處院子雖然比不得國公府聽濤苑寬敞華麗,但是卻也幹淨雅致,四周的花木都修剪得整整齊齊,許是有溫泉的緣故,秋日裏山上還有不少奇花異草,再加上溫泉騰出來的嫋嫋熱氣一熏,到有幾分琅嬛仙境、福地洞天的韻味。


    蕭明淵勾了勾唇:“你安排得不錯,下去領賞吧。”


    福盛見蕭明淵心情不錯,懸著的心終於落下,歡歡喜喜地謝了恩退下了。


    用過晚膳,蕭明淵又試了試這處的湯泉,果真如那莊頭所言很是解乏,竟然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


    翌日一早。


    蕭明淵用完早膳,便帶著兩個護衛去後山摸尋了一圈。


    跟在蕭明淵身後的兩個護衛,本以為小主子是來了鄉野之地,想要圖個新鮮。


    卻沒想到蕭明淵這個國公府裏頭,養出來的金尊玉貴的公子哥兒,竟然比他們兄弟倆還熟門熟路。


    一路上無論是探路尋蹤,還是辨識方位,蕭明淵都不曾過問過他們一句。


    他隻一個人隨意撿起一片葉子,就知道附近有什麽飛禽走獸,抬頭看看天,就能辨出東南西北來。


    簡直就跟通了靈似的!


    不過一個時辰,蕭明淵便帶著人回了別苑,順道還獵了兩隻兔子,一頭半大的野豬,也都讓蕭明淵吩咐一齊送到後廚去了。


    莊頭福盛親手從護衛手裏,接下了這些獵物。


    見那兩隻兔子渾身上幹幹淨淨,沒一個傷口,倒是一旁的野豬滿身都是箭矢,渾身血淋淋的,他還正奇怪是怎麽回事。


    一旁的護衛便壓低了聲音:“這是大少爺用石頭砸暈的,說活的新鮮些。”


    用石頭?


    福盛聞言心下忍不住咂舌。


    他原本聽說蕭明淵這個大少爺帶人進山裏,還擔驚受怕得很,如今卻不得不服了!


    “那這是......”福盛又指了指一旁的野豬。


    背著弓箭的護衛麵色一黑:“......”


    明知故問,非要他再丟一遍人是吧!


    “我射的,行了吧!”


    多嘴多舌,煩死了。


    福盛訕笑著移開臉,轉頭命人將東西抬下去,收拾幹淨。


    而後躬身走到蕭明淵寢居門前:“大少爺,莊上方才有位姓林的客人來了,說是過來謝救命之恩的,您可要見見?”


    裏間的蕭明淵聞言揚了揚鳳眸。


    竟然這麽快就送來了!


    不愧是以“兵貴神速,千裏襲人”為譽的晉王三殿下,出手真是雷厲風行啊。


    不過,到底也是自己手底下太單薄了,沒有個得用的人,不然也不必有求於人,這總歸是吃虧的事。


    好在眼下已經送上門來了一個,日後慢慢培植,用起來也合心意。


    蕭明淵闔了闔眼,開口:“見。”


    第13章


    “小人林毅,叩謝主子大恩。”


    蕭明淵一進門,便受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他垂首看了一眼麵前跪伏在地的“林管事”,並未叫起,隻是緩步走到廳前上座。


    蕭明淵這才開口:“林管事還未看清楚我是誰,不必著急著喊主子。畢竟,我也不是喜歡趁人之危、強人所難的人。”


    林毅聽到這道熟悉又年少的聲色,便已經覺得驚奇。


    他實在沒想到,讓他從昭獄之中脫離苦海的,竟然是那位先前隻有一麵之緣的蕭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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