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花這麽大力氣布局借刀殺人,還敢拿這麽多的達官貴人陪葬的......


    蕭明淵心底輕歎一聲。


    那說起來,他和寧國公府的薛演倒是被當成刀子使了啊!


    “不必客氣,小公子無事便好。”


    難得遇見一個這麽乖巧懂事的,蕭明淵心情不壞,出言提醒:“我身上血腥氣重,小公子別靠太近。”


    這麽金貴的小孩,要是嚇出病了就不好了。


    宣珩抬起頭,有些猶豫地從懷裏掏出一方錦帕,原本想要遞上前去,目光觸及蕭明淵垂在身側一動不動的右手,抿了抿唇走上前。


    “蕭公子,請恕我失禮。”宣珩輕聲開口,而後在蕭明淵的目光之中,抬手輕輕拿著錦帕擦掉蕭明淵臉上的血跡。


    稚嫩的麵上滿是認真,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和嫌惡。


    蕭明淵盯著小孩兒的神色,莫名地覺得有些新鮮。


    從一開始宣珩獸口逃生還沒嚇哭,到眼前對方敢靠近滿身煞氣的他,居然還拿帕子替他擦麵上的血汙,都挺有趣!


    膽子挺大。


    還懂禮貌。


    長得也還不錯,臉白白嫩嫩的,看著也挺順眼!


    “多謝。”他神色自然地微微低了低頭,等宣珩停下,才抬起頭。


    宣珩的視線又停在蕭明淵垂著的右手手臂上,先前手心攥著的那支利箭已經落在地上,指尖還有血跡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你的手......”


    蕭明淵語調平淡:“不過是拉弓太用力,有些脫力了而已,血都是那隻豹子的。”


    宣珩聞言,視線又轉到地上靜靜躺著的禦賜寶弓上。


    蕭明淵開口:“你喜歡?”


    不等宣珩開口,蕭明淵又狀似隨意地道:“這把弓我還用不上,如果你喜歡,可以先替我保管幾年。”


    禦賜之物,拿來做賭已是大不敬,如今送到對方手裏,正好過個明路。


    至於薛演丟了寧國公的寶貝到時候該如何交代?


    嗬嗬!那就不是他應該考慮的事情了!


    “珩兒!你沒事吧!”宣燼一瘸一拐地攙扶著宣煬走過來。


    “二叔三叔,珩兒無事,你們傷得重不重?”宣珩連忙上前,憂心地問道。


    “都是些小傷。”宣燼齜了齜牙。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蕭明淵,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蕭明淵的肩膀:“小崽子,你挺有本事的......唉!唉!小崽子你別倒!我還沒碰到你呢!”


    宣燼盯著一頭倒在侄兒身上的蕭明淵,苦著臉憋屈開口:“我真沒碰到他!”


    第10章


    蕭國公府,聽濤苑。


    蕭明淵從混沌之中醒來,頭腦還有些昏沉。


    隻隱約隔著屏風,聽到外間傳來的說話聲。


    “淵兒身上傷勢如何?可有傷筋動骨?求吳太醫如實相告!”


    吳太醫緩緩開口:“寧遠侯夫人還請放心,蕭少爺不過是有些脫力,還有......便是右手用力太過有些脫臼了,多多將養個十天半月便是了,並不妨事的。”


    秦夫人正要再問,卻聽得屏風後傳來一聲“姑母”,忙急匆匆地到床前。


    “我的兒!”秦夫人一瞧見蕭明淵蒼白的臉便紅了眼圈,親手將人扶起來,“可還有哪處不痛快的地方,太醫還在外麵,姑母再請進來給你瞧瞧。”


    蕭明淵頂著秦夫人關切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其實傷倒沒傷到,隻不過是後麵同那豹子搏鬥時,使用異能過度有些失控了,拉弓和打鬥時用力太猛又有些脫力,所以才冷不丁的暈了過去。


    他以往鮮少將如此狼狽模樣示於人前。


    眼下見秦夫人著急又心疼的模樣,不免有些心虛。


    蕭明淵連忙對著秦夫人笑了笑:“隻是有些脫力了,不勞太醫辛苦。”


    秦夫人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遍,見蕭明淵確實好好的,才鬆了一口氣。


    秦夫人:“你這小孽障,是要嚇死姑母麽,方才你被人抬回來的時候一身都是血......”


    秦夫人有些後怕地想輕輕捶蕭明淵兩下,又有些心疼地轉而改為更輕柔地拍撫:“你若是真出什麽事了,我如何同你母親還有祖父交代?”


    蕭明淵正要說什麽,外間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你們在這裏守著做什麽!那孽障呢?幹什麽去了?!”說著,世子蕭文英便帶著人衝了進來。


    隻下一刻,卻又突然熄了火。


    “姐......長姐竟來了,怎麽沒個人通報一聲......”蕭文英語調緩了緩,訥訥開口。


    “世子這般著急闖進來,誰敢上前來通報?”


    秦夫人冷哼一聲,抬眼示意於嬤嬤,將外頭的吳太醫好生勸走。


    轉頭看著蕭文英,又對著自己親兒子橫眉冷對的模樣,就覺得心口憋著氣。


    秦夫人冷聲開口問道:“世子又是聽哪裏的耳報神說了什麽,這麽火急火燎地上前來興師問罪?”


    蕭文英一聽秦夫人的話,就知道她是動了怒了!


    對這個長姐他向來是畏懼的,隻是他實在氣不過。


    蕭文英隻得壓住了氣,開口辯解:“我是方才遇見明彧那孩子,聽他說他兄長幾日都未曾進學,先生擔心學業,才讓他問兩句。我一命人去問外頭門房上,才聽說是安平侯府的二少爺又將他叫出去了,方才才被人抬了回來。”


    “長姐可知道,前一回他落水,便是同安平侯府家的老二,去花船上鬧出來的,我便縱了他一次,這次焉知他是不是又出去廝混,才惹了什麽不該惹的人......“


    秦夫人怒極反笑,猛地一拍桌子:“所以你便聽人煽幾下風點幾下火,揣測出這麽個罪名來,就要闖進來吃人了!”


    她忍不住冷笑一聲,指著蕭文英的鼻子質問:“你既說是安平侯府的人帶壞了自家孩子,怎麽這麽些年都不聞不問?反倒縱著旁人引淵兒去學壞?!”


    “你聽蕭明彧說淵兒未曾去進學便擔心他學業了,那先前怎麽不早些給淵兒延請名師,悉心教導?!”


    那蕭明彧正是裴氏生的那個庶子,不過比蕭明淵小幾個月。


    如今沒顯出旁的本事來,背地裏汙蔑兄長,挑撥是非的手段倒是隨他娘學了個透!


    秦夫人越想越氣:“你明知道淵兒是帶著傷回來的,過來不問問他傷得重不重,也不問他在外是不是受了委屈,便闖進來‘問罪’來了。”


    秦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蕭文英:“嗬嗬!真是好一個嚴父啊!”


    “長姐......”蕭文英徹底掛不住臉了,忙低頭,“是我一時心急,你莫要氣壞了身子!”


    秦夫人盯著自己這個糊塗弟弟,壓了壓火,到底留了幾分臉麵。


    “淵兒年幼便沒了母親,這是你欠他們母子的。我也不奢求你多疼一些他,隻要你一碗水端平便是了。”


    到底是親父子,秦夫人也不想鬧得不好看,轉頭緩了緩臉色叮囑了蕭文英幾句。


    正說著,外間便有人來報。


    “世子爺,大姑奶奶,安平侯世子帶人上門了,說是......說是為了大少爺的事情來的。”


    “哼!來得倒是挺快的!”


    秦夫人一聽這遮遮掩掩的話,哪裏不知道安平侯府的人在裝什麽腔調!


    方才她這弟弟被人煽動了兩句,便過來興師問罪了,可巧安平侯府這就上門了,怕就等著糊弄幾句,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淵兒身上,到時候也好金蟬脫殼呢!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糊塗弟弟:“正好,今日本有一樁公案,要請你和安平侯府的人斷上一斷,既然都來了,那有些賬也該好好清算清算了!”


    秦夫人轉頭對著蕭明淵溫聲安撫叮囑了幾句,又命房內丫鬟婆子盡心伺候,才理了理衣襟:“把裴氏給我一起帶過來,去外頭花廳候著!”


    說著,便轉到外間花廳,同世子蕭文英一道坐下。


    .


    安平侯的世子,裴越裴大老爺一早便得了裴氏的信,才知道這些年裴氏竟是挪用了大妹妹裴瑜不少的嫁妝!如今還叫他那個親外甥鬧了出來,又被秦夫人抓住了把柄,著實有些頭疼。


    隻是思忖起裴氏這兩年在蕭國公府當家的好處,他們安平侯也多有借力,才不得不替裴氏將這事圓過去。


    到底都是一家人,那嫁妝也是他那大妹妹裴瑜的,總不能為了錢財再壞一個人的名聲。


    況且......


    安平侯世子垂首低聲問跟在一旁的裴修文:“你今日可瞧清楚了,淵兒真受了重傷昏死過去了?”


    裴修文白著臉訥訥應道:“是......是受了極重的傷,還連累了寧國公府長孫斷了腿。”


    他方才看著蕭明淵暈死過去,被人抬走了。


    又怕薛演醒過來遷怒於他,混沌之中迷迷糊糊逃走了,並未瞧見走後千金坊上上下下被圍的嚴實的景象。


    等到了家,裴修文才慌了起來!


    但想著到底沒人知道,是他吩咐人在花豹鐵鏈上動的手腳。


    就算是薛演要怪,那也隻能怪蕭明淵才對。


    隻要......隻要他先一步將一切都算到蕭明淵的身上,薛演不明說,寧國公府也隻會尋蕭明淵的麻煩的!


    隻是裴修文一想到蕭明淵拿著箭,渾身浴血的模樣,心底總是莫名發冷。


    若是蕭明淵就這麽醒不過來了......


    那一切就都有交代了。


    “修文?你怎麽了?”安平侯世子看著魂不守舍的二兒子皺了皺眉。


    裴修文猛地回過神:“哦,沒......沒什麽,隻是想到表弟如今重傷在床,萬一好不起來......”


    安平侯世子麵色略有些發冷,低聲道:“若真好不了,那也是他的命。”


    蕭國公世子的子嗣不止一個,另外一個外甥,其實比蕭明淵同他們安平侯府更親近。


    反正誰當未來的國公府繼承人都無所謂。


    安平侯世子心底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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