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疏嚐了一口方聞鍾遞過來的咖啡,他隻舔了一下,還是不好喝,於是連杯子一起放蕭疏手裏,“你們倆,什麽關係?”


    隊裏的一個女人忽然八卦問,所有對話都被打斷安靜下來。


    蕭疏看著篝火,方聞鍾忽然搬著他的椅子過來自然而然地擠在蕭疏身邊,他抬頭,不好意思,“戀人,他是我男朋友,”方聞鍾說。


    蕭疏猝不及防笑了一下,比他笑更讓人看呆的,是他臉上突然出現的明朗又溫柔的笑容。男人本身就看著和方聞鍾不是一類人,跟他們也格格不入。


    方聞鍾是個很帥氣的小夥,年紀最多不超過二十,渾身朝氣蓬勃的,稚嫩又單純,反觀蕭疏,養尊處優,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大權在握的疏離感,他懶得搭理他們任何人,但上了年紀是事實。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方聞鍾被他們看害羞了,他也不說話了,拿著一根木棍戳了戳火焰,蕭疏將他手收回來,替他擦幹淨,“感謝你們的咖啡,”他牽著方聞鍾的手,走了。


    於是團隊隻能看著兩個背影越靠越近,直至年輕的那個差點把年紀大的那個從背上壓趴下,還能聽到一兩句詭異的興奮尖叫,才不見蹤影。


    “我們還往北走嗎?”


    “方聞鍾,我是不是配不上你了,”近距離看,蕭疏今日格外憔悴,在方聞鍾熱情跟他討論還要不要追極光時,他貼近他的臉頰,撫摸上方聞鍾光潔的額頭,還有下麵亮到刺眼的雙眸。


    眸子一顫,方聞鍾攥住蕭疏的胳膊,他深吸了一口氣,賭氣似地埋蕭疏懷裏,“你是不是經常這樣想過,我配不上你?”


    “?”


    “那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方聞鍾不解。


    蕭疏輕笑了一下,含混過這個話題,可能人不怕死,但總歸會怕點別的吧。


    繼續開往北邊,這次說什麽蕭疏也要自己開車,“你真沒事吧,”蕭疏推搡開方聞鍾湊近的嘴巴,“剛休息好了,安全帶。”


    方聞鍾低頭係安全帶,忽然趁蕭疏不注意,起身迅速親了他一下,在他嘴巴上,發出啵的一聲脆響,兩人都舒展了容顏。


    方聞鍾知道,他說出戀人時,在外人麵前承認他和蕭疏的關係,他們兩個人都很開心。


    積雪在他們腳下越來越厚,湖泊的剪影消失在後視鏡,天寬地廣,一片黑暗,隻剩下車裏一點導航屏的光,世界又剩下他們兩個人。


    方聞鍾忽然驚醒,他怎麽也睡著了!蕭疏碰了碰他耳朵,聲音有些急切,“方聞鍾,下車。”


    方聞鍾立馬扯開門下去!冷風撲麵而來!直往他毛衣縫隙裏鑽,他卻顧不上這個了。


    天空飄出一絲絲幽魂般的綠,變化多端,不可捉摸,搖曳在視網膜上差點讓人以為是幻覺。


    方聞鍾呆了,蕭疏穿著羽絨服,過來把他包在一起,身體互相傳遞溫暖。


    那抹綠意,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緩緩攪動,不是錯覺!它們越來越多,像傾瀉下來的祖母綠寶石,像打翻的螢光水彩,暈染、擴散,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清晰。


    從一絲微弱的喘息,迅速膨脹成一道貫穿視野的巨大綠色光帶,它不是靜止的,它活了!宛如炸開的九條鳳尾,又像奔騰的活躍的璀璨河流,無數難以名狀的綠光交織,纏繞、碰撞,又分離變幻出瞬息萬變的形態。


    綠色的火焰化身長矛,徹底撕裂了亙古的黑暗,方聞鍾震驚地仰著頭,張著嘴。


    這場無聲的,宏大壯麗的宇宙奇觀,用壓到一切的磅礴力量,將方聞鍾定在蕭疏懷裏,他忘了呼吸,忘了時間,忘了寒冷,瞳孔裏倒映著漫天狂舞。


    直到蕭疏捏著他的下巴扭過他的頭,蕭疏冰涼的嘴唇粘貼,方聞鍾的視線裏才全是蕭疏。


    “方聞鍾,上天會一直眷顧你的。”


    方聞鍾親到喘息,才看著蕭疏激動道:“我的好運氣就是遇到你,蕭疏,它真漂亮!”


    方聞鍾還想回頭,其實蕭疏也被震驚到了,的確很好看,他懷裏抱著人,久久不語,但此刻,他不想讓方聞鍾的注意力被其他奪去。


    他們在極光的見證下,蕭疏忽然將冰涼的手塞進了方聞鍾衣服,他貼著他的後背,方聞鍾被冰了一下,也被嚇到了,雖然說和蕭疏包在一個羽絨服裏躲不開,可他壓根沒想躲,無論蕭疏做出多奇怪的舉動,他都用力將身體貼近他。


    他的身軀,溫暖了蕭疏冰涼的手臂,蕭疏緊緊摟著他,親到方聞鍾向後仰著脖子。


    躺在雪地上,身前突兀的觸感頂著,方聞鍾卻被熱出一身汗,蕭疏的唇掠過他所有露出來的皮膚,甚至他毛衣被掀起來的肚皮上,蕭疏的臉頰很燙很熱,方聞鍾用唇粘貼去時已經沒有精神想別的。


    咳,蕭疏咳了一下,忽然從他身上猛然躲開,蕭疏用手擦過嘴巴。


    “怎麽了?太冷了是不是,蕭疏,我們回去吧?”他求饒地看著房車的方向。


    蕭疏:“被冷氣嗆了一下,”他右手抓在旁邊的雪地上,雪地上留下一片刺目的紅。


    “方聞鍾,可以嗎?”這次蕭疏再次問。


    可以啊,蕭疏難道不知道,方聞鍾隻有這一個答案?


    第153章 君生我未生


    從雪地走向房車,方聞鍾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


    置身於水深火熱中,蕭疏幹燥的、濕熱的唇,舔過他每個地方,在他低頭看去時,被蕭疏擋住眼睛,胸前那個小點,蕭疏用他帶血的雙唇,輕輕啃咬舔舐。


    他們都很燥熱、著急,蕭疏幹瘦的手臂,甚至能將方聞鍾後背勒疼,整個人被提起來,方聞鍾叫了太多次蕭疏的名字要他停下來,開始是因為暴露,後來因為受不住。


    久違的相連,讓方聞鍾除了情|欲,還體會到了命運糾纏、不忍分離時發出不甘的啜泣。


    挪到房車,方聞鍾坐在他身上,要去親蕭疏的唇,卻被蕭疏躲過了,其他任何地方蕭疏都甘之如飴,甚至引|誘著方聞鍾去做他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方聞鍾有了種徹底被這個男人掌控、吞噬的感覺。


    他怎麽都要不夠,在柴犬和緬因瞪大眼看他們時,方聞鍾伸出潔白的手臂,最後指尖倒在幾厘米之遠,他的指縫中,被另一隻大手牢牢把握。


    後半夜方聞鍾被洗漱過後直接沾床就睡,蕭疏還打算把房車開回去。


    他小聲低語,太累了,就在這裏停著吧……


    蕭疏下車,在車外將他吐出來的那口血,用腳踢了踢,讓雪掩蓋住。卻忽然發出更沉悶連續不斷的咳嗽,他弓著腰,低吼著捂住嘴,再也控製不住時,一聲巨咳噴出一大口血!


    蕭疏起身,用手巾將嘴巴和手一點一點擦幹淨,地上的恐怖血跡,他看了兩眼,繼續用腳踢。


    再返回車上時,方聞鍾徹底睡熟了,房車又開了幾個小時。


    天亮,他們在一家小旅館住宿下來。


    “還剩多少了?”蕭疏問係統,“渣攻數值還有10,”係統說。


    蕭疏沉沉地閉上眼,彷佛已經睡過去,但他的大腦異常清醒,想要它快點變為0,因為他堅持不了多久了,又怕到了0,方聞鍾會消失,從此蕭疏再也見不到他。


    如此固執瘋狂地和方聞鍾做,究竟是用生命在愛他,還是自我放縱,自欺欺人不去麵對最壞的那個結果?


    “蕭疏?”


    “蕭疏?”


    第二天方聞鍾醒來時,發現喊不醒蕭疏了,他麵色慘白地睡在床上,碰到臉頰,方聞鍾的手被燙得縮回來,方聞鍾瞳孔驟縮,他呆坐了兩秒,幾乎是以恐怖的速度想衝出去找醫生,衣角卻被猝不及防地拉住。


    蕭疏坐起來了,方聞鍾立馬回身仔細看他,從上到下打量,“你,你,”方聞鍾聲音裏已經帶上了顫抖和哽咽,“你還好嗎?”


    蕭疏撫著額頭,好久,無語地對方聞鍾說:“昨晚,我隻睡了兩個小時,還做了那麽多體力勞動,”他覷方聞鍾,“寶寶,我也不是鐵人啊,需要睡覺的。”


    方聞鍾被蕭疏笑著兩人額頭相貼,他終於放鬆一點,提到體力勞動,他真的很想吐槽蕭疏,明明是他一直要弄,明明是他找的各種鬼地方!方聞鍾暗含責怪,又有些心疼,繼續摸蕭疏的臉頰。


    “以後不要在那麽冷的地方了,”方聞鍾把自己說臉紅了,“你有些燙?發燒了?我去給你拿藥,其他還有什麽不舒服嗎?”


    “沒有,寶寶,”蕭疏看著方聞鍾跑下去的背影,篤定道。


    下樓,竟然在小旅館還遇到了昨晚極光獵人團的幾位男女,他們見到方聞鍾,驚訝地告訴他,他們沒看到極光,但今天早上往北邊走到了能看極光的地方,他們今天還打算去!


    “我們不去了,”方聞鍾說,他沒有告訴旁人,他們昨晚看到了極光,甚至在漫長的可能遇到其他人的情況下,在極光下擁吻、做|愛。


    “那邊昨晚肯定有人待過的痕跡,一大灘血!”女人害怕極了,誇張地又講了一遍,誰叫她一腳踩下去一片紅色嚇得她原地跳起來!跟隊裏已經講了很多遍,各種猜測,又跟方聞鍾講。


    方聞鍾忽然回身,認真聽完。


    喂蕭疏喝下去退燒藥,蕭疏又吃了點早餐,方聞鍾騙他,“我去樓下轉轉吧,好嗎?”


    他們的手互相牽著,蕭疏不想放開,又鬆開讓他離去,“去吧,”他笑道,“這裏景色很好。”


    方聞鍾快步走向房車,他幾乎已經激活了,朝目的地出發,又坐在車上半晌,他閉上眼,躺在昨夜蕭疏躺過的地方。


    他知道蕭疏為什麽一定要將房車開回來了,他既然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不讓他知道,方聞鍾再怎麽忍心拆穿。


    他捂住臉,滾燙的熱淚慢慢從指縫中滑出來。


    他忽然懂了蕭疏的放縱,懂了他的出格和抵死纏綿,那是蕭疏恨不得把兩個人的靈魂抽取出來繼續糾纏,在他大開大合的動作中,藏著很少說出口的愛,在說出來的幾句愛你中,又藏著數不盡的悲哀和不舍。


    方聞鍾縮成一團,寬敞的房車,此時成了他存放恐懼最佳的地方。


    蕭疏可能會死,這個念頭抽取了方聞鍾體內的空氣,抽走了他身體的溫度,血肉冰冷,方聞鍾宛如一隻不會呼吸的狗,即將溺死在這方寸深海裏。


    他的病沒有好,也不會好了,蕭疏已經認命了是嗎?


    他不打算告訴他?還是打算實在瞞不住或者他愛他到分不開的那一秒,蕭疏才肯說:我可能不能陪你走完這一生。


    他陪他的時間,本來就不多。


    在最幸福的時候,在冬日來臨的前夜,方聞鍾忽然感覺自己被拋棄了,不是蕭疏幹的,是命運。


    下午,方聞鍾上樓去叫蕭疏,蕭疏看到方聞鍾為他準備的輪椅,目光緊縮,隨即自然開口問:“幹嘛?”


    “下樓吃飯呀,”方聞鍾背過身去,“你睡醒了嗎?我推你去滑雪,”方聞鍾再轉回來,紅紅的眼睛已經因為開心,看不出任何哭過的痕跡,亮晶晶的,蕭疏坐上去。


    穿了羽絨服還不夠,方聞鍾非要蕭疏把他的衝鋒衣再加到羽絨服裏麵。


    蕭疏手放在兩邊,“方聞鍾,我不是蠶蛹。”


    “噗,”方聞鍾笑出來,最後非將內膽套在蕭疏的毛衣上,“我喜歡你穿我的衣服,”他趴在蕭疏耳邊撒嬌,說著令人臉紅心跳的話,“等夏天,我穿你的襯衣。”


    別的都不穿……


    將蕭疏推到湖邊,路上的積雪還不深,方聞鍾隻能推一下,然後將輪椅撒手,看蕭疏表情生動地滑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看要摔到沒結冰的湖水裏,蕭疏一下靈活地跳下來,兩人眼睜睜地看著輪椅半個倒在水裏,卡住,方聞鍾笑得捶地大笑。


    都笑哭了。


    蕭疏過去揪起他的耳朵,“你整我呢?”。


    “痛痛痛,鬆手!”方聞鍾抱住蕭疏的胳膊,“那你整回來?”


    蕭疏也開始笑,他抱住方聞鍾的腰,作勢要把他抱過去扔湖水裏,“撈上來?”他扶著人,笑著命令腳高高翹起的方聞鍾,把輪椅拿上來。


    “我不!”


    “這不是你準備的嗎?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了,我重要還是它重要,”方聞鍾撒潑,愈發往蕭疏身上攀,不叫鞋踩在湖水邊緣弄濕自己,等腿盤在蕭疏腰上了,方聞鍾才若有所思,“花了我不少錢,”買那把輪椅。


    蕭疏被他逗得身體都在顫抖,男人臉上爬滿幸福洋溢,他眼角的皺紋都皺起來,卻絲毫不在意體麵,“寶寶,你比任何都重要。”


    方聞鍾盯著蕭疏的眼睛,那裏盛滿他的影子,還有夕陽照在冰水混合的湖麵上的波光粼粼,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開始是一根手指,後變成兩根,最後整個手放上去,遮蓋住蕭疏燦爛的雙眸。


    方聞鍾慢慢感受男人的眼球在他手下滾動,他摸他的眉眼,摸他的鼻梁,最後手耷拉在蕭疏的嘴唇上。


    蕭疏本來笑意盎然,看到方聞鍾的神情,忽然笑容一點一點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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