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嬸家的親戚周啟澤都見過,單單沒見過照片上這個男生,他問:“是嗎?好像不認識。”


    “你確實沒見過,他是這幾年才回來的,你正好在城裏念書。”


    宋柳的妹妹遠嫁,前幾年人得了重病沒了,她嫁的那位思念成疾,也跟著生了重病,沒到一年就咽氣了。


    宋柳想到這些就歎氣:“唉,反正這孩子挺慘的,現在搬來咱們村半年了,住在我妹之前的房子裏。”


    周啟澤不太擅長跟長輩打交道,“哦”了聲後沒再問什麽。


    但對於照片裏這個人還是很好奇。


    長得也太……周啟澤想不出來形容詞。


    反正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一張臉。


    宋雪辭。


    周啟澤走開沒幾步,想回去問柳嬸是哪個“xue”哪個“ci”,結果就聽到柳嬸在跟自己丈夫提幫宋雪辭和隔壁村木匠兒子說媒的事。


    那個木匠兒子他見過,他爸因為廠裏的活經常跟對方來往,人看著悶得很,每次看到都是穿個背心在幹活。


    宋雪辭看起來也沒到二十歲吧。


    周啟澤微微替對方感到可惜,但轉念一想,這些跟他沒關係。


    *


    宋柳從廠裏出來後沒再耽擱功夫,一鼓作氣走到了木匠家中。


    木匠家在村尾,周圍沒什麽人家,隔著老遠就能聽到“嗡嗡嗡”的刨木聲。


    宋柳走到門口,先是被迷了眼睛,後退兩步後才從一片飛舞的木屑裏看到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


    “趙鷹?”


    男人停下動作,轟隆聲戈然而止。


    大夏天裏做工,他身體出了一層熱汗,飄舞的木屑落在頭發和身上。


    為了幹活方便,男人隻穿了件背心,但脊背挺拔,肩膀又寬,身材魁梧,手臂線條流暢結實。看不出來邋遢,反而滿是男子氣概。


    見有人來,趙鷹放下手裏的刨子,拿起搭在凳子上的毛巾隨意擦了下,又套上了襯衫,給人搬來一張幹淨凳子,才低聲喊了句:“柳嬸。”


    趙鷹長得英氣,鷹鉤鼻,劍眉星目,是典型的中式帥哥長相。隻是皮膚黝黑,言辭木訥,並不是時下年輕人最喜歡的那款類型。


    宋柳坐下後,說明來意:“上次來你家提的那件事,你想好了沒?今天要不要見一麵?”


    趙鷹給人倒了杯茶,隨後垂著臉:“柳嬸,我目前還不想成家。”


    宋柳:“你今年都25啦,現在獨身一人,再不成家好的都被挑完了,得好好為自己考慮吧。”


    趙鷹是木匠的兒子,但並不是親生的。


    附近幾個村的人都喊木匠叫老趙,久而久之沒人再喊他真名,老趙先天殘疾,少了一條腿,打了一輩子光棍,不惑之年從山溝裏撿到一個孩子。當時那孩子也不知道昏在路邊幾天,皮膚泡在水裏都潰爛了,旁邊還停著一隻老鷹,他幹脆就收養了這孩子,取名叫趙鷹。


    老趙木活做得不錯,把手藝都傳給了趙鷹,也想著有個人養老,結果去年卻酗酒滾到山腳死了。


    宋柳朝四周看了眼,牆壁白灰掉了不少,房梁也沒重新裝修,家具陳舊,看起來過得拮據。


    父子倆雖一起做木活,但掙來的錢都被老趙拿來喝酒了,沒什麽家底。


    不過好在趙鷹看著老實,人也勤快。


    其實她也想給自己外甥找個條件優越的,可村裏適齡的年輕人要不就早早結婚,未婚的聽到雪辭家裏欠的外債連她話都不聽完就趕忙跑了。


    隻有趙鷹,上次聽到雪辭情況時也沒露出詫異或者嫌棄的表情。


    但對方似乎想給老趙守孝幾年,暫時沒結婚打算。


    “這都什麽年代了,誰家裏沒個老人?要是一直守孝,都一直不結婚不過日子啦。”宋柳趁熱打鐵,將布包從身上扯下來,“對,我外甥前幾天有事去城裏,順便照了相,我今天拿回來了,你要不要先看看照片?我外甥人長得特別好!”


    一般說媒都會把另一方誇得天花亂墜,實際情況卻完全不是那樣。趙鷹沒心思看相片,可看柳嬸大熱天裏特意趕來,也不好開口拒絕。


    他擦了擦掌心的汗,接過照片後卻一愣。


    柳嬸確實沒騙他。


    照片是紅底,少年穿著白襯衫,拘束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有點呆,可眉眼精致漂亮。


    如果不是家中外債,他相信對方會有更好的選擇。


    宋柳看出了趙鷹眼中的驚豔:“其實雪辭這孩子也是命苦,身體弱,為了把家裏債還掉連學都不上了,每天都在幫人做手工,我都怕他把眼睛熬壞了。這孩子跟誰說話都細聲細氣的,長得嬌貴但沒什麽脾氣,人特別老實!你多相處就知道了。”


    她說得都是實話,她還是挺喜歡雪辭這孩子,但其他親戚見他好欺負就問他借錢,她也不能一直在身邊守著,幹脆給人找個對象,結婚過自己的踏實小日子。


    見趙鷹開始動容,宋柳繼續說服:“這孩子今天還在家,我跟他說了今天傍晚可能有客人,說不定還在家裏等你呢。”


    也不知道為什麽,聽到要見麵,趙鷹手心出了一層汗。


    他朝自己身上看了眼,汗漬和木屑混在一起,手臂上也全是髒汙。


    趙鷹不好意思再拿那張照片,他將照片還給柳嬸,答應了見麵。


    見趙鷹答應,宋柳一樁心事落地,也不枉她跑這一趟:“行,現在天氣熱,傍晚六點的時候出發就行,我在村門口等著,帶你見他啊。”


    柳嬸走後,趙鷹繼續將剩下的活做完,腦子卻時不時浮現出宋雪辭的臉。


    他無法專心,幹脆收拾屋子沒再做工。


    衝了澡,換上幹淨衣服,趙鷹臨出發前還給即將見麵的另一方帶了禮物。


    是他閑暇時用木刀雕刻出的幾個小動物,小貓、小狗、小兔子……


    趙鷹覺得宋雪辭可能會喜歡,把它們一一裝進幹淨的袋子裏。


    *


    傍晚時分宋柳準時見到了趙鷹,兩人一直走到了村東頭的平房門口。


    平房簡單修葺過,仍能看出年代感。


    宋柳上前敲門:“雪辭?是姨媽,我帶著人過來了!”


    很快就傳來一點小動靜。


    接著,有個很軟綿的少年聲音從裏麵傳來:“好。”


    趙鷹呼吸一頓,身體緊繃到後背出汗。


    他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門被打開,從縫隙裏露出一張稠麗水靈的臉。


    皮膚嫩白,像是用手一碰就能出水。


    看起來完全不像風吹日曬的鄉下人,反而更像是嬌貴的金枝玉葉。


    趙鷹的視線落在宋雪辭身上幾秒就移開了視線,黝黑的皮膚沒顯出他已經紅透的耳尖。


    不過那幾秒他也已經看到了對方的相貌。


    照片完全沒展現出宋雪辭的氣質。


    不單是漂亮,冷白的皮膚,穠紅的唇,眉眼帶著渾然天成的豔。


    眼尾上挑,要不是神態無辜遲鈍,都讓人懷疑是不是男狐狸精變的。


    趙鷹沒敢再直視對方,低著頭,宋柳問什麽他才開口回答。


    “都別站著了,趕緊進屋吧。”宋柳催著趙鷹進屋。


    雪辭將風扇打開,又把家裏的最高的一把凳子遞到了趙鷹麵前,自己則坐到了對方對麵。


    “我去廚房看看啊,我從家裏帶了飯菜,簡單熱一下就行。”宋柳剛才注意到了,趙鷹一直盯著雪辭看,她得趕緊給年輕人讓出獨處空間。


    大堂裏一時安靜下來。


    少年手腳並攏,乖乖巧巧坐在椅子上。


    他的視線落在趙鷹身上,對視上後也不尷尬,彎起唇角衝對方友好地笑了笑。


    “你好,我叫宋雪辭。”


    趙鷹聲音僵硬,或者說被少年打量的身體整個都是僵硬的。


    “你好,我叫趙鷹……鷹是老鷹的鷹。”


    要這樣介紹嗎……雪辭也立刻加了句:“我的是雪花的雪,告辭的辭。”


    短暫的自我介紹後,對麵噤聲了,視線倒是一直落在他胸口那裏。


    雪辭有點委屈:【他在看我衣服上的補丁。】


    這也不能怪他,他也不想跟別人第一次見麵就穿有補丁的衣服,然而他這次穿到的是一個鄉村小世界,扮演一個雙親去世的窮苦鄉下人。


    家裏欠了債,他的錢都拿去還債了,僅有的兩件衣服來回換,很快就洗壞了。


    11:【宿主跟主角結婚後,可以用他的錢買新衣服!】


    雪辭點頭。


    他這次扮演的是主角趙鷹的妻子,當然作為炮灰,後期會跟主角離婚。


    這是一本架空鄉村致富文,背景架空,同性可婚。所以宋柳給他和同為男性的趙鷹牽線說媒也不會有人奇怪。


    趙鷹小時候被拐賣,中途逃跑掉下山崖失憶,被村裏的木匠撿到,長大後跟他結了婚。


    婚後某天進城被車撞到腦子恢複記憶,陸家也認回了失蹤多年的孩子。


    趙鷹繼承了木匠的手藝,家裏人提供資金,風風火火開了家具廠。


    而他作為主角的妻子,病弱又沒實力,陸家人自然看不上,拿錢打發他。


    他本就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丈夫,加上有親戚家有小孩需要手術,最終拿了錢,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而趙鷹得知他為了錢離婚,心灰意冷,原本就少的感情更所剩無幾,從此和他分道揚鑣。


    總之,就是為了豐富主角感情線生搬硬湊出來的一個角色。


    雪辭目前的任務就是盡快和趙鷹領證結婚。


    可主角好像天生就是搞事業的料,對他完全沒興趣,連看都不看他。


    也能理解……這麽熱的天從隔壁村走過來,滿頭的汗,雖然臉上沒表現,心裏估計早就不耐煩了。


    雪辭想到任務,覺得自己還是要做好待客之道。


    “你很熱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老實人,但嬌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中原逐鹿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中原逐鹿並收藏老實人,但嬌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