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去暑來,1983年就在華夏的蓬勃發展中悄然而至。


    這一年對於全國的警察係統來說,身上的擔子猛地加重了許多。首先在六月中旬,國家的政協會議順利舉行,除了確定了一些領導班子的任免,再就是發出了《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的決定。


    從八月下旬開始,全國範圍內開展了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的鬥爭,同時黨的最高領導指出,要開展為期三年的黨內部作風問題整頓行動。


    一時間,全國各地的政府單位幹部,大大小小開始紛紛落馬,一個接一個的被爆出貪汙腐敗的問題,涉案金額一個比一個大,報紙天天頭條爆滿,看的老百姓們心驚肉跳,破口大罵這些吸食民脂民膏的國家蛀蟲。


    某天傍晚,哈城某住處。


    彭明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家門口,剛打開房門,裏麵卻透出一抹光照。他的心頓時一緊,連忙打開門快步走了進去,定睛一瞧,心中卻猛地一鬆——女兒麗麗和女婿蔡小年正在客廳坐著等著自己!


    “你們倆怎麽來了?”彭明傑鬆了口氣,恢複了疲憊的樣子。


    彭永麗上前將他的公文包接過來掛好,扶著讓他坐下,擔憂地說:“爸,您怎麽憔悴成這個樣子?這段時間全國都在嚴打幹部作風問題,您又是監獄的主要領導,會不會……”


    “哎,你把你爸想成什麽了。”彭明傑有些無奈的揮揮手,說道。


    “不是的爸,麗麗不是這個意思,最近一段時間政府單位的人心惶惶的,我們鐵路局都被抓了一個,麗麗單位更是被帶走兩個收紅包的主治醫生,這種情況下,監獄這塊肯定是連軸轉的,我和麗麗是擔心您不要操勞過度,所以想回來看看您。”


    蔡小年連忙遞上一杯水給老丈人,說道。


    “嗯……也難為你們倆了,是不是又請假回來的,爸還年輕,沒事兒的,心裏都有數。”彭明傑的臉色好看了很多,欣慰道。


    雖說家人的關心讓他舒心不少,但是想起這段時間單位的動蕩,還是讓他心中產生了陣陣後怕。


    本次全國對於幹部作風問題的大整頓,他們這種司法類係統其實是最先被突擊的。尤其是哈城市監獄這塊,他沒對孩子們說的是,這段時間調查組的人不止一次去單位、家裏找他了解過情況,盤問的仔細程度讓他這個幾十年的老江湖都感覺有些遭不住。


    好在自己沒有任何的問題,調查組的人對他也非常敬佩。彭明傑想到,這要是去年那個事情收開了頭,自己到今天還能瀟灑多久呢?就算貪了再多的錢,如果被抓了,這些財產最終還是要上交國家,自己和家人將一毛錢也撈不到。就算不用交,這一年的時間,自己又能拿多少錢,值當賠上自己這後半生嗎?


    彭明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慶幸過,慶幸自己當初想起了汪新的那句話,在女兒女婿的幫助下扼製住了自己的貪念,讓自己能夠坦然麵對這一次正義的風暴。


    不過自己雖說沒有問題,但是這段時間監獄裏進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員,有很多甚至都和自己喝過酒、共過事。這段時間工作量也是呈幾何倍數激增,每天忙碌的他連個廁所都沒時間去。


    不過好在,這段時間第一階段的工作已經做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再堅持一段時間,自己就能休假了,到時候,一定要去寧陽感謝一下汪新這孩子......


    汪新此時正打著電話,沒來由的忽然打了個噴嚏。


    電話那頭傳來打趣的笑聲:“怎麽個事兒?這正值大夏天呢,你這身子骨就扛不住了?”


    汪新摸了摸鼻子說:“賈哥你別岔開話題,你繼續說,你們接下來要去清算販毒分子的總部了?”


    賈金龍說:“正是,你還記得去年我們設計抓的那個人不?這小子可真是塊硬骨頭,我們從抓捕歸案到現在,這得一年了吧?這小子終於招了!”


    “臥槽?審了一年?這啥骨頭啊這麽抗造!”汪新猛地瞪大眼珠子,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賈金龍那股如釋重負的感覺。


    “可不是麽,因為這個事兒,我和小姚的婚禮都推遲了,哎,可把我媽急的,天天念叨我,說什麽不行先上車再買票啥的......”


    汪新一聽頓時啞然,說:“那咋辦呢,你和玉玲姐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賈金龍歎了口氣說:“等把這個販毒窩點搗了就結,近期我們市局這邊已經接到命令了,務必要在年底之前將東三省的這個販毒總部拔除,現在我們已經安排人根據情報在喬裝調查了,相信過不了多久你們市局也會接到協助我們抓捕的命令,你小子可要緊給我支棱起來,到時候哥哥我的後背就交給你了。”


    “行,交給我吧,咱兄弟倆這次一定要把這個販毒窩點連根拔除!”


    賈金龍掛斷電話後,微微鬆了口氣,不知怎麽的,每次遇到即將到來的大事兒,他都下意識想和自己這個便宜老弟嘮會兒磕,每次聊完天,汪新那充滿自信的語氣總會讓他躁動的心平靜下來,從而信心倍增。


    說到他們市局上次抓的那個家夥,還真不是一般的意誌。自從抓回來後,市局這邊的審訊人員先後用了各種審訊的手段,主要是從精神上擊潰對方,到後麵甚至都用上私刑了,但是這個家夥始終咬著牙絲毫不鬆口。


    其意誌之頑固,讓審訊多年的辦案老手都感覺有些棘手。


    接連審訊了一個多月後無果,大家經過商議後改了方向,開始從這家夥的身份入手,想要先查到他的家人。一個人如此頑固,無非就是兩個理由:家人是販毒組織的高層、家人被販毒組織控製。


    在這個信息查詢不是很發達的時代,想要得知這家夥的身份也不容易,不過通過這家夥的口音,還是大致推測出了他的老家大致方位。後麵幾個月,哈城警方秘密動用了大量的便衣前往那一帶區域,用照片不斷地走訪調查。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哈城一個鎮上,終於有一個飯店的夥計認出了這個人,並且明確指出了這個人家裏的情況。


    此人名叫王寶世,家裏尚有六旬老母和兩個弟弟。王寶世很早就出去闖蕩江湖了,父親去世後,他突然趕回來挑起了大梁。不過他出手闊綽、財大氣粗,經常帶著兩個弟弟來飯店吃飯。不過去年開始他就沒再回來過,不過每次他走之前都會給家裏留一筆錢,而且他走後時不時會有些陌生男子在他家附近轉悠。


    有一次這個夥計還壯著膽子好心上前詢問他們是幹什麽的,結果被這幾個人連罵帶推搡的狼狽而逃。


    警方從此也了解清楚,這很明顯就是組織的打手在“保護”王寶世的家人,準確的說,是在監控他的家人,一旦他有什麽不對勁,他的家人隨時都有可能暗中失去性命。


    於是,賈金龍帶領的一支隊,和二支隊互相配合,直接前去目的地開始執行救援行動,在經過縝密的排查踩點,他們掌握了那些可疑人員的行動軌跡,並且在一天晚上突然出擊,拿下了所有人。


    事後,兩個支隊交替互相掩護前行,直接把王寶世兩個清澈且愚蠢的弟弟和一臉懵逼的老母親接了出來,送往警方嚴密保護的秘密住處。


    隨後,哈城市局的審訊人員猛地打開了大半年都未曾打開的牢門,這個為他單獨配置的牢房沒有任何尖銳的物體,他每天都要經過一次全麵的檢查,每次吃飯、睡覺、上廁所都是由專人輪班看守,就怕他用任何可能的方式自殺。


    王寶世本來還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結果跟隨者審訊人員進來的賈金龍也不說二話,隻是麵露冷酷的笑容,將幾張照片甩在了他的臉上,並表示,你的軟肋在組織那裏,你就替組織賣命,那麽現在在我們手裏,你是不是可以配合一下了?


    看到近一年沒見的老母和兩個弟弟,王寶世先是不敢置信的瞅了賈金龍一眼,然後忙不迭的撿起地上的照片翻過來覆過去的反複查看,嘴唇顫抖著,半天沒有說話。


    而賈金龍卻說:“不用太得意,你的家人現在處在絕密的地方,每天都被我們的人層層監視,你是不可能想辦法‘救’他們的。”


    救?這怕不是在變相的告訴我,警方已經把自己的家人救出來並嚴密保護了吧!


    聽著眼前這個警官戲謔般的話語,王寶世此時的內心防線卻全線崩塌,無力地垂下腦袋,表示願意把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


    王寶世的身份也沒讓哈城市局的人失望,他不再是所謂的下線中的某一環,而是東三省販毒組織總部專門負責對接市局這邊買通的人脈的。而且他幹這行的時間比東三省販毒老大來的還早,是前老大曾經的一個外圍人員。


    而他當初會踏上這條路,也是因為一些偶然原因,被騙進了組織。但是組織給他紙醉金迷的體驗生活讓他從此不願再受窮,過平凡日子,而是要跟著組織掙大錢,贍養好自己的母親,撫養自己的兩個弟弟。


    但是被抓後的這一年裏,他自殺不成,回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刀尖上掙錢的日子,對比現在在牢裏,雖然每天除了簡單的吃喝沒有任何的娛樂,但是他反而能睡個好覺了,不用擔心自己哪天睡著睡著突然被仇家找上門砍死......


    哈城市局如願以償的得到了他所知道的所有信息,但是讓他們意外的是,東三省的販毒總部,雖然是在哈城,但是在寧陽也有根據地。這個新老大經常乘坐火車往返,可能也是擔心被一網打盡,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帶著幾個心腹更換地點,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寧陽的那個窩點在哪裏。


    不過好在他知道這個新老大長什麽樣子,所以經過口述,哈城的速寫專家畫出了畫像,並交給王寶世確認。


    在得到了王寶世的確認後,哈城市局這才開始了正八經的行動規劃。


    所以賈金龍在電話裏表示可能要得到汪新的幫助。


    在他們打完電話不到三天,寧陽市局接到了上麵的命令,協助哈城市警方在寧陽本市、寧陽到哈城的鐵路線上進行嚴格保密的便衣調查,要求在一個周內務必將販毒分子安插在東三省的這個總部徹底剿滅。


    當天晚上,鐵路大院內。


    汪新和馬魁兩人在院子裏喝著茶,看著星空,若有所思。


    馬魁的心情其實是很不爽的,因為今天他們分局接到了市局下發的指令,要求寧陽鐵路公安分局在火車上配合哈城警方秘密調查毒販的行蹤。本來他是一馬當先衝在前頭的,可是這次任務卻多了一個明確要求:不允許超過50歲的同誌參與到一線的抓捕行動,隻可以作為輔助做相關的調查!


    特麽麽得,這不是瞧不起老同誌嗎?自己這才52歲,怎麽就被排除一線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但是這牢騷眼下他也隻敢給汪新發發,他是斷然不敢跟妻子和兒女說的,否則迎來的隻能是無情狂怒。


    汪新此時倒是很高興,倒不是嫌師父礙事,他給馬魁耐心地分析這次行動不讓50歲老警察上場參與抓捕的原因。


    一來很簡單,上年紀了,反應能力和耐久力都不如年輕人,一旦遇到歹徒,這群窮凶極惡的家夥可不管你什麽年紀,絲毫不會手下留情。


    二來馬魁好歹是個分局的副局長,這些年為了帶徒弟沒事兒出個任務倒也就罷了,如果這種行動還讓一個50多歲的副局長衝在一線帶兵,那豈不是讓同行笑話鐵路分局這邊後繼無人了?


    第三,胡局長和汪新其實都不希望他上場,尤其是汪新,這輩子馬魁好不容易過上了安穩日子,原劇裏馬魁死於和毒販老大賈金龍的對抗,這一世他不希望馬魁參與這種和boss對抗的局麵,馬魁有哪怕一絲犧牲的可能,他都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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