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有多少需要議的地方,姬安和上官鈞都已經考慮得很周全,隻是眾人簽字實施而已。


    *


    等今天的事全部議完,姬安和上官鈞離開之後。


    呂紳看向禦史大夫唐武:“唐公當初和圖國使團談判,可知聖上與大司馬見到孫……太後之事?”


    所有人都看向唐武。


    唐武淡定搖頭:“未曾聽說。”


    呂紳蹙眉道:“孫太後答應這樣的條件,那我國必然也有同等付出,可剛才聖上與大司馬都未說到是什麽。”


    劉叔圭插話說:“孫太後求助於聖上與大司馬的事,必然與她能上位有關。如今她既已上位,說明我國的承諾已經達成。聖上與大司馬不說,該是不需要用到我們,那我們知不知道也不重要。”


    樞密副使接話道:“對,重要的是結果。趕緊發文吧,隻要開了田,圖國以後想拿回河關就難了。”


    唐武微欠身:“五日假,禦史台堆積不少公務,某先走一步。”


    他當先離去,其餘人也一個接一個跟上。


    最後隻剩下呂紳和潘濟。


    潘濟挨到呂紳身旁,麵露擔憂地小小聲說:“大司馬把周廣世調去樞密院,不會和那事有關吧,操辦科舉的經驗能和中央軍選拔搭上什麽邊。我擔心……”


    呂紳瞥他一眼:“我們和周廣世既非同年、亦非同鄉,平日更無深交,總查不到我們頭上來。”


    潘濟抱怨一句:“沒想到大司馬看聖上看得這麽嚴。”


    呂紳冷聲道:“大司馬在控製聖上繞開政事堂,這不是好現象。”


    人事任免權是一切權力的基礎,哪怕四品以上官員需天子同意,但也是由吏部推舉上報人選。可這次新設的農學署卻不用吏部安排,上官鈞又一下調動兩名三品大員,都是在釋放出不太好的信號。


    潘濟有些不解:“政事堂裏本就是大司馬的人多,他何必要繞開政事堂行事。”


    呂紳:“說明他想辦的事,極有可能連他那一派人都不會支持。”


    潘濟一驚:“什麽事?”


    呂紳緩緩搖頭,剛要說話,卻見一個內侍在門口探頭進來。


    看到屋裏還有人在,內侍連忙躬身行禮,又縮回去。


    呂紳給潘濟使個眼色,兩人都拿起東西離開。


    *


    下午,到了散衙時候。


    上官鈞將劉叔圭叫進來,再送了他一匣子香皂。


    劉叔圭道過謝,又笑說:“先前大司馬送的那些都還有許多塊沒用。”


    上官鈞隨意地道:“這東西放得住,留著慢慢用。先前你還問過我的圍巾,可是你夫人也有興趣。”


    劉叔圭詫異於上官鈞又和自己聊這種家常,不過還是答道:“內子的確很有興趣,尤其是聽下官說了陛下的毛衣之後。”


    上官鈞:“日後聖上會在香皂鋪裏出售羊毛線,《旬報》上還會登紡羊毛線之法,你可以留意一下。”


    劉叔圭:“謝大司馬先告知。可是,隻有線也……”


    上官鈞:“《旬報》上也會登編織法,不過光看圖怕是不太容易看懂。聖上還準備辦編織學習班,到時可以遣你家中仆人去學。”


    劉叔圭這下更驚訝了:“聖上還要辦學習班?那估計內子會親自去。”


    上官鈞不自覺地露出個溫和的淺笑:“織毛線衣比裘皮成本低,聖上要全國推廣,以後還會納入北邊邊軍的軍備。”


    劉叔圭愣了下,一時不知道是該為姬安的構想吃驚,還是該為上官鈞的這副表情吃驚。


    上官鈞這神色,簡直就像……


    劉叔圭有點不敢想,趕緊打住了。


    第100章 磨合


    今天的奏疏不算多。


    通常長假前一日的奏疏都會減少,在京官員都知道假期裏不處理公務,就不會遞奏疏。因此今天的奏疏隻有先前各地送進京,卻堆積在進奏院或章奏房的。


    奏疏房上午就基本將奏疏處理完,下午的時間便大家放鬆地聊一聊假期裏的趣事。


    高勉和眾人熟悉之後,也漸漸融入一些,搭上一些話題。徐小七多數時候還是隻聽不說,不過今天被眾人問到毛衣,他想著姬安的推廣計畫,就多說了一些。


    聊到散衙時間,眾人就各自散了。


    隻有徐小七會留下看書,等著姬安那邊批完奏疏,再跟著一同回立政殿。不過像今天這樣散衙早的時候,他則會去藏書閣,留在那裏的閱覽室看不外借的書。


    徐小七收拾好東西,跟在眾人後麵出門。


    剛走到門口,聽見屋裏的高勉喚他:“徐內侍稍候。”


    徐小七停步回望。


    高勉對他禮貌一笑,收拾的速度卻不見加快,好一會兒才背著書箱走出來。


    此時別的同僚都已經離開,隻有徐小七等在門口。


    高勉走到近前,從腰側的書箱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給徐小七看:“我做了些家鄉風味的烤餅,想起你也是關州的,就給你帶了兩個。不過你進宮時年紀小,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以前的味道。”


    他打開小布包,裏麵是個油紙包,再揭開油紙包,就露出兩隻焦黃的烤餅。


    一種獨特的味道也隨之傳來。


    徐小七一聞就知道,這的確是他家鄉那邊的做法,因為和麵時加進了一種當地特有的草汁。味道有點嗆鼻,吃起來苦中帶辣,和茱萸有點像,但苦味更重,辣味則更輕。徐小七記得他爹尤其愛這味。


    高勉留心著徐小七的神色,見他眼中流露出幾分懷念,就知他還記得,重新將餅包好,拉起他的手塞過去,笑道:“你拿回去嚐嚐。”


    徐小七一愣,回過神來,正猶豫著要不要推拒,突然聽到有腳步聲在接近。


    兩人都轉頭看過去,就見上官鈞正在走來。


    他們就在站奏疏房門口,和姬安書房相鄰,上官鈞自然也看到了他們,目光在兩人手中那個小布包上掃過。


    高勉鬆開手,對上官鈞行禮:“大司馬。”


    徐小七也跟著躬身:“大司馬。”


    上官鈞:“什麽東西。”


    高勉:“下官做了家鄉的烤餅,想起與徐內侍是同鄉,就帶了兩隻給他嚐嚐家鄉的味道。”


    上官鈞看向徐小七,見徐小七應聲“是如此”,才點個頭,沒再多問,繼續走向姬安的書房。


    等到他進了屋,高勉再小聲對徐小七說:“你若吃不慣,扔了也無妨。”


    說完,就告辭離開。


    徐小七看著他背影愣了片刻,最終還是把小布包收進懷中,才去往藏書閣。


    *


    上官鈞示意書房外間的值守內侍不用通報,直接進到內間。


    先看過來的是坐在姬安身旁不遠處的洪大福,見是上官鈞,連忙站起身,接到示意又壓著腳步聲往外走。


    姬安正低頭批奏疏,也聽到了腳步聲,隻是一開始沒在意。直到感覺有人停在桌前,才抬頭去看。


    和上官鈞對上視線,就不由得一笑:“你怎麽來了,等我還是等奏疏。”


    上官鈞:“陛下說呢?”


    姬安目光轉向還未看的那幾撂:“少說還得一個時辰。別等了,你先回去。”


    上官鈞繞過桌子,手點上姬安桌上的一撂:“這是剛看完的?”


    姬安點下頭,卻還是說:“你就先回去吧,過會兒攢得多一點,我讓人送回立政殿去。”


    上官鈞揚下眉:“怎麽,四郎不想我留下。”


    姬安給他這聲“四郎”叫得感覺一陣腰軟,無奈地道:“有人在旁邊等壓力很大的,集中不了精神,就看得更慢了。”


    上官鈞靠近姬安彎下身,伸手將姬安一縷垂下的發撩到耳後,壓低點聲音問:“是什麽人都會讓陛下分心,還是隻有我會讓陛下分心。”


    姬安隻覺耳朵被上官鈞滑過的手指電得酥麻,後脖頸的汗毛更是立起一片,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個寒顫。


    他捏緊手中的筆,克製著喉間的癢意,轉頭過去瞪上官鈞,咬牙道:“大司馬說呢?”


    上官鈞揚唇一笑,這才直起身,卻沒離開,而是從袖袋中取出一本摺本放到桌麵:“中央軍的選拔方案,請陛下批覆。”


    姬安垂眼瞥過,伸手拉展開,看都沒看,直接提筆蘸上朱砂,在最後批上一個“準”字。


    上官鈞:“陛下不看看嗎,還是要我念給陛下聽。”


    姬安吹吹墨,將摺本收起塞他手裏:“我要看的還那麽多,你的奏疏就不要浪費我時間了。拿走拿走,趕緊回去。”


    上官鈞接了摺本,人還是沒動,繼續說:“明日一早我便要去京郊軍營,晚間才回。陛下可能獨自應付政事堂。”


    姬安:“放心吧,明天又沒什麽大事要議。”


    上官鈞叮囑:“若有事議不定,就先擱置,等我回來。”


    見姬安點頭應好,上官鈞這才離開。


    姬安目送他出去,伸手拿起茶杯,仰頭一口喝盡,定了定心,才繼續批奏疏。


    上官鈞獨自回到立政殿。


    進了屋先洗手,正搽著手脂時,關忠捧著一隻小匣子過來。


    關忠躬身:“這是陛下吩咐給大司馬的。”


    上官鈞看一眼匣子上貼的封條:“放下吧。”


    關忠將小匣子放在桌案上,退了出去。


    上官鈞將小廝們也遣出去,才去揭那匣子的封條。


    匣子裏麵躺著一封杏黃下拉條,一看便是聖旨。


    上官鈞拿出,拉開,快速瀏覽,卻是越看越忍不住翹起嘴角。


    是冊封皇後的詔書,還是姬安親筆所寫,卷末已落下玉璽之印。


    而且,從言簡意賅的全文,和平平無奇的文采能看出來,文章也是姬安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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