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似山聽得一愣,他還真是沒想到這個。就點個頭:“行,回去我和我爹說。看看今年春耕能不能向聖上討點種子。”


    他心裏存著這事,也就不在城裏逛了,打馬回營。


    燕伯善還在營裏,聽兒子說清原委,也覺得可以一試,當即要寫奏疏。


    燕似山卻攔了下,道:“奏疏還得轉一圈,過了樞密院才能到聖上手裏。我給大司馬寫信吧,更快一點。”


    燕伯善抬眼看他:“這不好吧?問聖上討要東西,還找大司馬轉達?”


    雖說奏疏也是如此,但公對公和私對私的意義並不一樣。本來大司馬和天子的關係就很微妙。


    燕似山聽明白他爹的意思了,卻是神秘一笑:“爹你放一百個心,聖上和大司馬好著呢。”


    燕伯善不是很放心。但他了解兒子,知道兒子沒有極大的把握時不會把話說滿。而且燕似山在京裏待的時間久,對京中情況更清楚,也就讓兒子去辦了。


    到得二月底,燕家父子收到姬安的回信,表示派去河關的棉花種植指導員已經在路上,並要他們在上回接收種子的地方再建起倉房,約好時間拿棉種。隻不過,和江南一樣也是先試種一點。


    燕伯善看完信,打量兒子幾眼:“聖上和大司馬到底……”


    燕似山笑嘻嘻的,還是那句話:“反正好著呢。”


    第194章 天恩


    二月底三月初,江南正是春暖花開之季。


    也是冬油菜的收獲時節。


    自從年前各村收到天子用仙術賜下的糧油,受災百姓知道天子能送糧,情緒都安穩了許多。


    再看到油菜成功越冬之後的長勢,心情更是越來越好。無論如何,對於伺候田地的人來說,能有個好收成總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最近這段時日,牛背村家家戶戶都在趕著收油菜籽。後續就是犁地深耕,準備一年當中最重要的春種。


    縣衙先前來發過登記表,希望拿到具體一些的數據。因此每日傍晚時分,村裏都會組織稱重和記錄。過後賣菜籽也是要稱重的,先稱一回心中有數也好,村人對此沒有什麽抵觸心。


    這一日,孔仁記完最後一筆,看天色還沒暗,直接打起算盤算數。


    收菜籽已經接近尾聲,許多來稱重的村人就沒趕著回家,累了一日,此時隨地坐著聊天。


    “說起來,賑濟糧是不是要停了。”


    “上次看縣裏的糧價漲到多少來著?二十文是吧?”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人收菜籽,能得什麽價。”


    “我家是決定了,要是收價太低,還不如拿來頂秋稅。”


    “你家裏這幾年沒大事,能有點積蓄買糧買種。像我們家,多少都得賣啊,不夠花用就隻能借債了。”


    “還好雨水足,桑葉長得多,蠶還養得不錯。不然夏稅都沒著落。”


    “也不知道糧價什麽時候能回落。停了賑濟糧,是不是聖上就會用仙術運了?”


    孫鐵牛也在和玩得好的那表兄弟兩人說著話,忽聽有人叫他:“鐵牛啊,你有沒有聽到收菜籽的消息。”


    這話引得眾人都向孫鐵牛看去。


    華家的事年後就傳開了,孫鐵牛夫婦的遭遇作為導火索,自然跟著一同傳開,連帶著夏氏和知縣夫人結拜姐妹也廣為人知。


    百姓們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但光聽官府公布出來的華家那些人的罪狀,許多人都是拍手稱快。華飛雄欺男霸女不是第一回,以前的事被翻出來,最後還是被判了流刑,現在已經在被押解的路上。


    華家的一些田產被判歸還,還有一些被官府沒收。整件事裏最驚喜的,可能要數種這部分地的佃戶。如此一來就是按著契約上的,他們可得七成。


    後來還有人打聽到,大概是懾於州裏縣裏對華家的這輪清算,包括華家在內的許多人家擔心佃戶聯合起來鬧,在菜籽上給了佃戶或是四六、或是五五的分成當安撫。


    而牛背村的村人對孫家、尤其是孫鐵牛夫婦,當然也就高看幾分人家可是有著知縣的關係。


    不過,此時孫鐵牛卻是搖搖頭:“沒聽著什麽。”


    眾人正有些失望,這時卻是孔仁笑著說道:“當真是沒想到冬油菜能收這麽多菜籽。現在收得差不多了,我算了下,目前村裏平均畝產是一百四十七斤。”


    村人們的注意力頓時又集中到這邊,高興地歡呼。


    “先前誰說的來著?以前種春油菜能收個七八十斤,這沾了仙氣的冬油菜能不能有一百四五。居然還真能有!”


    孫鐵牛湊過去問:“孔大哥,能不能幫算算我們家的畝產有多少。”


    縣衙發的登記表上要填每一戶的數據,孫家的菜籽今日收完,孔仁剛才已經算過,隨口回道:“你家挺高啊,有一百八十二斤。”


    旁邊人聽見,都誇他們家人種得精心。也有人向孔仁打探自家的畝產,一時間更是熱鬧。


    就在這時,忽聽外圍有人喊:“村長,有官差來了!”


    眾人循聲回望,果然見有衙役正騎馬跑來,連忙讓開一條道,孔村長和孔仁都起身相迎。


    是慣來他們村的那個年輕衙役,來到近前跳下馬。孔村長忙招呼他坐,孔仁給他倒了水,還找人給那匹馬也喂喂水。


    衙役先給孔仁送上新的《旬報》,喝過水,又笑道:“好消息。昨日收菜籽的商人已到縣城,還是帶著米糧來收菜籽,明日起大家就可以運菜籽去換糧了。”


    菜籽竟可以直接換糧!這的確是大好消息,村人們的精神全都為之一振。


    孔仁忙問:“方兄可知收菜籽是什麽價?”


    衙役:“知縣就是讓我們先到各村知會,好讓大家盡早安排自家菜籽的用途。哦,還有,你們可得記得把還朝廷貸的菜籽留出來啊,最晚三月初十要送到縣衙去。”


    隨後細細說了下怎麽換糧。


    孔仁邊聽邊記,聽完都不由得驚道:“這麽算下來,用菜籽換的糧豈不是才八文一斤!”


    村人們頓時更加興奮。往年糙米價在六七文浮動,八文一斤在這種時候真算是完完全全的良心價!


    不少人立刻在心裏算著自家的菜籽能換多少糧,粗粗一估,撐到六七月問題不大!再加上賣生絲和賣布的錢,今年就能平穩到秋收!


    孫水牛擠在周圍聽,此時見那衙役再喝水,連忙插話問:“上官,收菜籽的那些糧,可能用錢買?”


    衙役放下水碗,點個頭:“可以買,但得等上十日。那些糧要優先換菜籽,十日後才會賣,而且賣價是十文一斤。”


    村裏好些人先前賣過油菜種子換錢,就有人不憤地問:“為什麽這樣賣要貴兩文?”


    衙役:“那些糧從外頭運過來,人家行船和人手嚼用都得花錢啊。那些商人說了,用糧收了菜籽,再將菜籽賣到別處,賺的差價才能抵得回運糧錢。不拿菜籽換,就是賣十文一斤也是虧的。你們要覺著不劃算,也可以自己出去賣菜籽。”


    那些人就聽得麵色訕訕。他們去寧安買過一次糧,可算是知道買賣當中的水深得很,自己出去賣菜籽隻有更虧的。如今後悔當初賣種子已經晚了,幸好十文的價也不算太高。


    又有人問:“上官,那縣裏的糧價是不是也會掉啊。”


    衙役:“這個我可就猜不到了。不過,今日我出城的時候,聽說糧鋪已經取消了每日限量,但價似乎還沒有開始掉。”


    隻是,外頭來的賣十文會虧。那本地糧再怎麽跌,應該也跌不破這個價。


    衙役又道:“對了,還有稻種的事。”


    他掏出一張紙遞給孔村長:“這是給你們村分配的高產稻種數量,領的日子也寫在上頭了,你們自己看怎麽分。這種子可以貸,也可以用普通稻種按二比一換,貸法和油菜籽一樣。另外,棉花的試種報名也開始了。”


    衙役還趕著回縣城,說完就站起身,告辭上馬。


    村人們送走他,又都圍住孔村長問稻種的事。


    孔村長提聲道:“別急別急,離領稻種還有些日子,這個我們可以再商量。現在先商量下怎麽運菜籽去換糧,明日就能換了,早點換到早點安心。”


    村裏就三輛牛車,每日運力有限,等不及的人家隻能自己推車進城去。而且用牛也得給主人家一點報酬,怎麽個運法的確得商量。


    眾人聽這話在理,就先商量起這一樁。


    第二日清晨,頭一波菜籽運往縣城。


    今日隻有村裏的牛車,還沒人自己運,畢竟不知道城裏的具體情況。所以跟著去縣城的人就特別多,孫家兩兄弟都在其中。


    一行人來到城門處,立刻有衙役上來說:“換糧是吧?不用進城,直接去碼頭就行。”


    孔仁道過謝,指揮眾人轉個向,往碼頭去。


    到得碼頭,已經有一些村子在換糧,稱重的隊、領糧的隊都熱火朝天。


    有人按捺不住,先跑過去仔細看了,回來時眼睛都發著亮:“真的是米糧!瞧著還是新米!沒見黴爛!”


    孔仁感歎一聲:“天恩浩蕩啊……”


    就在昨日送來的新一期《旬報》上,民生專欄裏詳細分說了這回江南賑災始末,樁樁件件都是天子細致的安排。今日來縣城的路上,孔仁就把這內容給村人說了說。


    此時眾人聽見他這話,也紛紛虔誠地跟著道:“天恩浩蕩!聖上萬歲!”


    去年秋日遭災的時候,許多人家都覺得不舉債不賣田就要活不下去了,怎麽都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造化。


    就在這時,一個夥計模樣的人騰出空過來問:“你們是拿菜籽來換糧的嗎?隨我來吧,先排隊驗菜籽,再去稱糧。”


    孔仁領著眾人跟著他走,一邊問些細節。


    隊伍看著還得排好一會兒,孫鐵牛就對弟弟說:“那你在這裏跟著,我進城了。”


    孫水牛點頭道:“你去吧,記得問下布價。”


    孫鐵牛應過一聲,轉身要走。有村人發現,問他去哪,他回一句“去縣衙報名種棉花”。


    還有些人家要報名的,聞言都分人出來跟他一同,連村長孔家也有人來。以孫鐵牛娘子和知縣夫人的關係,眾人都覺得跟著他放心。


    路上有人問他:“鐵牛,你家打算種多少畝棉花?”


    孫鐵牛沒回,隻說:“這哪是我說了算的,得看農學署安排,能不能看上我家還不一定呢。”


    就有人笑著錘他一下:“得了吧,有知縣的關係在,你家肯定能種上。”


    又有人說:“就不說那個,這次種冬油菜你家收成是拔尖的,肯定能選上。”


    孫鐵牛心裏也覺得希望很大,但還是謹慎地沒有多說,隻是臉上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住。


    ○●


    隨著江南受災地的冬油菜豐收,姬安收到的能量、國運值、甚至好感值都又迎來一輪瘋漲。


    姬安原先擔心菜籽產量低,不知道收回的能量能支撐換多少稻種。沒想到投資回報率比去年收的糧食高上許多,甚至比棉花都還高出一點。由此他得出推斷,經濟作物的回報應該比糧食的回報高,當然投入也更大。


    於是這幾天裏,姬安主要在忙的就是安排春耕要推廣的種子。他先前已經做過一版計畫,現在便在那基礎上進行調整。


    優先保障去年的受災縣,再到江南未受災的四路,其中兩路主推,兩路試種。最後是玉米、紅薯、土豆這三樣,可以更加靈活一些。


    而劉叔圭作為“標記大使”,元宵之後就已經再次出發。這回他要先去西南四路,再到江南四路。幸好時間還算寬鬆,每一路也隻要跑兩三個地方,之後再讓當地轉運便好,行程不像去年秋日那般緊迫。


    即使手握係統,姬安弄這個也是弄得暈頭轉向,偏偏還沒人能幫他。


    等姬安終於基本做好新計畫,時間也來到了三月初二,上官鈞的生辰。


    這天姬安特意提早回立政殿,卻是鑽進了廚房。


    等再出來時,就在廚房門口撞見上官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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