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耀拿了塊桂花糕吃,說書先生不知道他已經回來了?人都活著呢,那可悲可泣的愛情故事還有什麽講頭。


    說書先生聲音哄亮:“話說,十九年前,一個彩雲飄動的日子裏,荷花盛開,鳥兒歡唱,彥老爺帶著懷孕的夫人出了家門......”


    “當時隻道是尋常,今日才知,那日的一雲一花一景,皆是暗喻了這一段曠世奇緣。”


    耿耀差點沒被桂花糕噎死,不是,你上次不是這樣講的。


    說書先生中間的內容沒變,結尾卻改了。


    說書先生:“話說情癡夫郎哭出血淚,感天動地,甘願抱著牌位了此一生的癡愛終是感動蒼天,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派仙童下凡間,先是救活了耿耀,又把他移到山下,放他回家與夫郎恩愛。”


    “那夜流光劃破夜空,應是洞房花燭夜,情癡夫郎卻一身嫁衣暗自垂淚,突見殺豬郎推門而入,他誤以為是自己入了閻羅殿。”


    “丟了牌位,撲到殺豬郎懷中,兩兩相望,兩人皆是淚如雨下,一個喊:夫君啊,若是早知死了能見你,我定跳河隨你來。一個喊:夫郎啊,爹娘賜我性命,你癡情賦我死而複生,我日後定不負你。”


    耿耀:艸,想報官。


    尷尬到腳趾扣地。


    外麵已經哭了一片,耿耀沉默了,真聽不出是編的嗎?


    彥遙用帕子拭淚,耿耀震驚道:“你聽哭了?”


    彥遙淚眼望他,道:“耿哥哥,沒想到我們倆竟有如此深情。”


    耿耀:......戲精。


    說書先生又一拍驚堂木,收尾道:“比翼雙飛關雎鳥,並蒂花開連理枝,殺豬郎牽著害羞的哥兒入床榻......”


    耿耀差點沒直接跳出去捂他嘴,老先生,再往下說過不了審核了。


    好在說書先生適可而止,最後接了一句:“自此,夫夫恩愛,至此不渝。”


    耿耀剛鬆了口氣,就見彥遙回頭問他:“耿哥哥,今日你要牽著我的手入床榻嗎?我們睡在一處,生個孩兒。”


    第26章


    彥遙心心念念要孩子, 耿耀嘴巴張合了幾次,最後跳了馬車,留下一句:你自己回家吧!


    半盞茶後, 耿耀停在了戲院門口, 看著豎著的水牌沉默了。


    三日後的演出,名字叫:回生傳


    到此, 並無不妥之處, 主要是後麵加了句注解, 大意是說, 新戲首次出演,演自殺豬郎與情癡夫郎的愛情故事。


    耿耀:...這要是在現代, 未經本人同意, 他多少要寄一封律師函。


    耿耀前世在機場偶遇過頂流明星, 那陣勢讓他咋舌, 可是現在, 耿耀成了這個頂流。


    藝名:殺豬郎。獨有外形:寸頭(比剛回來時稍微長了那麽一點。)


    他走過簪花攤, 腳步就慢了那麽零點零一秒,那簪娘就感動道:“耿家郎君,是給你夫郎買首飾嗎?”


    還不等耿耀說話,周圍就圍過來了一群人,幫他挑選著簪子。


    最後吵吵鬧鬧中,一個桃木簪被塞到他手中:“雖比不上金釵銀簪, 但你家情癡夫郎滿心滿眼都是你, 定不會怪罪。”


    “日後奔了前程, 有了銀錢,再賣些昂貴之物,現在萬不可打腫臉充胖子。”


    耿耀不是不知好壞之人, 他雖笑的怪異了些,卻也是付了錢,把桃花簪裝到了懷裏。


    就算如此,圍著的人也未散去,都望向他,似是想看看他還想給彥遙買什麽。


    耿耀:...逃了逃了。


    晚飯間,耿耀把打算進守備軍的事簡單說了下,彥老爺幫忙走動的事沒說,事未成,還是少招搖的好。


    耿父耿母問耿武,寧安縣守備軍是何種情形,得知是招貓逗狗混日子的,當下就同意了下來。


    若是武平縣那種隨時能丟命的,他們是真的不敢讓耿耀過去。


    這兩日彥遙進門,耿家夥食那叫一個直線飆升,厚哥兒頓頓吃的滿嘴油。


    用了飯,耿母把耿耀拽到一邊:“老二,娘這心裏有件事,不知道如何章程。”


    耿耀還以為是彥遙又告了狀,聞言問道:“什麽事?”


    耿母:“就是阿遙,娘是真心喜歡他的,就是咱家條件如此,大小和彥家一個天一個地不說,更是臨街,吵吵鬧鬧的,他一出門街坊鄰居的都看著,怕他羞的慌。”


    “娘就是怕他不習慣,礙於麵子和孝道,不好說出去住的事,但是這事娘要是問吧!又恐他疑心我趕他。”


    她麵露愁容,耿耀應下道:“沒事,我晚上問問。”


    他話語太過隨意,耿母猛然警醒,想起這個兒子現在混不吝的,更是不放心了,忙道:“算了算了,還是我問,或者讓惠娘問問,你說話不中聽,萬一說錯了話,他更是生了誤會。”


    “娘是這樣想的,咱家現在確實沒多餘銀錢,你們倆要是搬出去住,爹娘有心無力,也給不了什麽助力。”


    “若是他想住在這裏,我就和你爹琢磨著,在那邊開個角門,那路我跟你爹今天有去丈量過,和後麵那排人家有著距離,過馬車是夠夠的,就是他要是到街上,就需要繞些路。”


    似是很有成就感,耿母很是高興。


    耿耀聽的一臉懵,順著她的指向看過去,不解道:“開哪裏?”


    這院子,西側靠外是柴房,中間是灶房,兩處是連在一起的。


    東側則是住的耿文和耿耀,耿耀顧著耿文要讀書,自己選了靠外的一間。


    正前方,則是三間正房,比兩側的幾間房大上不少,中間是堂屋,東房住著耿武和惠娘。


    西房則是耿母和耿父住,厚哥兒是東房睡睡,西房睡睡,愛去哪屋去哪屋。


    西房和灶房中間有個天井,是有一片牆,可那片牆砸開,是緊貼著隔壁的牆,走不了人,也到不了路上。


    耿母嫌棄耿耀蠢笨,又用手指了下:“就那裏,靠牆的位置。”


    “你是說,砸你屋裏的牆?”耿耀不確定道。


    “對。”她喜色誇道:“你隻知道你爹殺豬是一把好手,他年輕的時候,也走鄉給人蓋過房子的,他瞧過的,外牆不動,房梁和?榫卯等物一概不動,不妨礙,這就如在我們房中砌了堵牆一般,空出的位置連著院子,就能開個角門。”


    “等到門做好,角門到院中的這幾步路,那瓦片就掀掉,梁木用防水防油之物包裹起來,雖不甚美觀,但也能看到星光日月,也是不錯。”


    耿母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越說越滿意,當下恨不得去問一問彥遙,若是他不搬,明日就找人開工。


    耿耀一直盯著耿母,盯的耿母心裏直打鼓,惱道:“你這孩子,行不行倒是說句話啊!娘也沒過過富貴日子,也沒接觸過嬌養的孩子,做的對不對心裏沒譜,心裏慌的厲害。”


    耿耀一把摟住耿母:“哎。”


    耿母疑惑:“哎什麽?”


    耿耀:“我現在是有點佩服彥遙了,看人眼光真不錯。”


    彥老爺對耿耀不錯,耿耀覺得彥老爺人挺好,但是彥遙對彥老爺沒信任,耿耀現在覺得彥遙肯定是對的。


    會謀算不說,看人眼光還好,他以前都沒發現他娘能考慮這麽全麵。


    這副不著調的樣子把耿母氣的不行,她也是混了頭了來與他說,氣道:“人家都是成婚後沉穩,你倒好,還不如以前。”


    說完推開耿耀走了。


    惠娘在院裏納鞋底,彥遙陪在一旁坐了會,夜深了,才各自回了房。


    “你在做什麽?”彥遙推開門進來,就見耿耀手中拿著一卷書,微微詫異。


    實在是......殺豬郎看書,有些失了身份。


    耿耀把書舉了下:“等你,順便看點書。”


    彥遙:“等我做什麽?”


    耿耀:“把你哄睡,我再睡。”


    似滴熱油落心尖,彥遙扭頭看他:“怎麽哄?”


    耿耀:...“額,不會,我隨口一說,你隨耳一聽。”


    彥遙冷哼了一聲。


    等到洗了腳,彥遙躺下,耿耀坐在床頭問:“我在這坐著等你睡著。”


    彥遙側身躺著,一時竟不敢抬頭望他,他就在他旁邊,那些蛇已不敢在他腦中爬了。


    隻是耿耀身形高大,太有存在感,蛇不敢出來,彥遙也無法對他忽視。


    耿耀問:“你打算搬出去嗎?”


    彥遙抬眸看他,似是想探尋些什麽。


    耿耀回看他,疑惑他如此目光。


    “娘和你怎麽說的?”彥遙問。


    耿耀:???


    “你怎麽知道?偷聽到了?”


    “剛才不知道。”彥遙:“詐你的。”


    他就是剛才看到耿母把耿耀叫了過去。


    耿耀一時不知是彥遙太聰明,還是他太蠢了。


    見彥遙不自覺的抿了唇,笑道:“怎麽?你以為娘想讓你搬出去?”


    彥遙坐起身,靠在床頭:“我住在此處,確實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


    耿耀無奈,抬手揉了揉他的發:“小小年紀,怎麽心思這麽重。”


    他把和耿母的對話複述了一遍,道:“一家人,沒人說你添麻煩,就是家裏條件不好,怕委屈了你,你在娘麵前裝的懂事模樣,她信以為真,就怕你麵皮薄不好開口提。”


    “哭什麽。”耿耀拿起枕頭旁的帕子,把彥遙臉上的淚拭去,動作中是不自覺的溫柔。


    “你自小有娘,你不懂。”彥遙淚水炙熱,落在耿耀手背。


    他想說我懂,可這話終究是未說出來。


    他也曾一人生活過,也曾遇到過不著調卻對他很好的師父。


    朦朧視線中,彥遙一眼對上耿耀的雙眸,那深邃裏,是清晰的心疼,那一瞬,彥遙忘記了哭,心髒似忘記了如何跳動。


    他任由耿耀幫他拭淚,語氣粘稠似撒嬌:“娘真的這麽說?你不騙我?若是按照這樣改,娘的房間就會變的狹窄,而且,娶我用了所有銀錢,好像,建善寺的三十兩還未還呢!這一改房,又要花費不少銀錢。”


    雖如此問,其實已全然相信了下來。


    耿耀舉手做發誓狀:“真的,騙你我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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