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


    今天牧師的課程已經結束,接下來他就可以利用剩下的時間去魔法使學院聽課了。


    不知道阿爾泰和澤斐怎麽樣了,林恩老師應該好好地教訓過他們了吧……


    心裏胡思亂想著,準備整理東西出發,外麵傳來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然後又很快安靜下去。


    他低頭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但突然覺得周圍安靜得有些詭異。


    抬頭一看,心髒差點從喉嚨裏跳了出來——澤斐正優雅地站在他的桌邊,像一隻名貴的波斯貓,笑意盈盈地瞧著他的動作。


    白天的澤斐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學生首席,舉手投足都顯得很有教養,絲毫看不出昨晚的瘋狂情狀。


    不過,這位首席,您這樣也太高調了吧!


    眾人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齊刷刷朝瑞安射來,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隻是路過的話就快走開,別杵在這裏了……他假裝沒注意到澤斐,極力放慢手中的動作,想拖延到這尊大佛心生無趣然後離開。


    然而對方並沒有聽到他心中的祈禱,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如有實質的眼神在瑞安身上戳來戳去,逐漸放肆起來。


    他的動作越來越僵硬,終於裝不下去了,開口問道:“您好?有什麽事嗎?”


    澤斐盯著他,沒有回答。


    瑞安忍了一會,發現對方目光的落點似乎在他的臉頰上。


    臉上有東西嗎?心裏這樣想著,身體卻一動不動,仿佛先動的人就落了下風。


    青年如同一隻被人類反複戳倒後,警覺地時刻保持著四肢使勁站穩的小貓,此時看起來格外有趣。


    在瑞安被盯得即將炸毛的時候,澤斐終於開口說:“請跟我來。”


    兩人來到牧師學院內一處被眾人遺忘的拐角。


    盡管不遠的地方就是哄鬧的人群,可獨自麵對這位古怪的牧師首席,瑞安還是難以抑製地緊張起來。


    還好,係統也在。


    “有什麽事嗎?”語氣充滿防備。


    在昨晚的事發生之前,瑞安的確抱有接近澤斐的想法,但如今的他隻想先離澤斐遠遠的,等到想出應對之策後再重新行動。


    不過,對方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別這麽緊張。”澤斐的語氣聽起來很禮貌,但內容卻不是,“昨晚我又沒有強暴你,隻是嚇一嚇你罷了。”


    是阿爾泰給他打開了什麽新世界的大門嗎?怎麽……怎麽能把這種話隨隨便便就說出口!


    【混血小狗昨晚怎麽沒把他打死?】


    係統你也冷靜點,小孩子學到怪東西之後拿出來炫耀很正常,這時候就需要大人來引導小孩子樹立正確的觀念……


    不過,澤斐怎麽樣都與他無關,他隻要判斷出澤斐是不是潛入學院的惡魔就夠了。


    “別開玩笑了,有什麽事就直說吧。”瑞安展現出麵對“可愛”客戶也要公事公辦的大人模樣。


    澤斐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臉,說:“你臉上這個位置,粘著一根好長的睫毛,上麵還有一點眼睛的分泌物。”


    “剛才就想幫你擦掉了,可惜你不怎麽領情。”


    有眼屎就直說啊!瑞安尷尬地搓搓臉,仔仔細細地抹了一把,然後揚起臉直視澤斐——這下總該說正事了吧。


    小貓洗臉……澤斐心裏嗤笑著,麵上一本正經地再次朝瑞安的臉頰伸出一根手指:“沒擦掉,現在被你弄到這去了。”


    那根手指離自己越來越近,瑞安強忍著自己後退的衝動。


    應該好了吧,雖然臉上沒什麽感覺,但是見到澤斐終於收回手,他也鬆了口氣:“現在可以說了吧。”


    澤斐摩挲了一下自己腰間的魔杖:“本來想還想跟你寒暄一下。”


    “沒什麽可寒暄的,隻是在床上打了一架而已。”


    等等……這樣說好怪啊。


    【知道自己是笨蛋就少說話裝高冷,懂?】


    突然周圍空氣像是附上了一層薄膜,暗了一瞬又迅速恢複光亮。瑞安意識到這是澤斐施展的了屏蔽魔法,頓時瞪圓了眼睛。


    “一不小心就忘記屏蔽別人了,你知道的,總有人在看著我。”他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這會讓我有些難受。”


    意思是剛才的一幕很可能已經被跟蹤澤斐的擁護者看見了!可惡,這下也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麽樣,如果擁護者們都是他的極端粉絲的話,自己會被暗殺嗎?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隻能盡快判斷出他究竟是不是惡魔,然後離他越遠越好。


    瑞安歎了口氣:“行了,快說吧。”


    他不動聲色地開始觀察對方——銀白色的頭發裏沒有藏著犄角,海綠色的虹膜沒有奇怪的紋路,瞳孔形狀也很正常,牙齒似乎也沒問題。


    “東西真的不在你那裏嗎?”澤斐的臉上已然沒了那種好學生的神情。


    “到底是什麽東西?”瑞安有些無奈地說:“我真的不記得我有得到過什麽東西,昨晚讓你形容一下那個東西,你……你又讓我不要套話。”


    “我的匣子,不是你偷的?”


    “什麽匣子,我根本就沒……”電光石火之間,瑞安想起了藏書館後麵林子裏發生的事情。


    澤斐麵露嘲諷:“看你的樣子,是想起來了?”


    瑞安搖搖頭:“我在學院裏遇到過一個學生,她有一個匣子。除此之外就沒見過其他的了,我不可能去偷你的匣子。”


    “那我為什麽會追蹤到你身上?說明是你解開了我的魔法。”


    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我隻是幫人家解開了匣子上的複合魔法……你的意思是,那個匣子是你的?!”


    可這樣就意味著,是那個獸人族小女孩偷了澤斐的匣子……


    “……你怎麽證明,我解開的那個匣子是你的?”即使有不妙的預感,在敵人麵前還是得嘴硬一下。


    澤斐沒回答,從腰間的收納包裏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瑞安下意識後退半步,對方的動作卻隻是將魔杖遞過來,他一頭霧水地接過,然後就聽見對方說:“你看底部的圖案,是不是很眼熟?”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澤斐的魔杖,底部有著被細小寶石勾勒出來的紋樣——嗯,好像沒見過。


    【跟那個匣子上的花紋一樣。】


    【獸人幼崽偷了他的匣子。】


    瑞安想起他當時邏輯自洽的腦補,那些安慰女孩的話語,還有麵對澤斐時理直氣壯的否定,頓時從臉頰紅到了耳朵尖。


    搞得跟自我感動一樣,太窒息了……


    澤斐望著那奇薄的皮膚上透出的紅暈,連細細的青筋都顯得很好欺負。他的臉上重新展現出笑意:“不是你偷的,那就是說,你替小偷解開了我的匣子。”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東西。”瑞安說,“我會負責的。”


    “負責……”澤斐像一個得知學院要放假的學生那樣欣喜,“怎麽負責?”


    “我會把你的匣子連帶著裏麵的東西,一起找回來。”


    原本的欣喜頓時變成了放假前調休並且假期後還要加課的失望與隱忍。


    他的語氣有一點委屈:“要是找不回來呢?裏麵的東西沒了怎麽辦?”


    瑞安想了想,問:“你能告訴我,裏麵究竟是什麽東西嗎?”


    沒有得到回答。


    “那你別告訴我了,東西沒了的話到時候我再想別的辦法,直到結果令你滿意為止,好不好?”瑞安將魔杖還給澤斐,話鋒一轉,“同樣的,等你滿意之後,我們就不要再有交集了,我隻想當個普通的借讀生,你今天這樣做實在是太顯眼了。”


    這下,失望和隱忍立馬就成了假期取消下次再補的憤怒。


    “哈……”絲毫看不出怒意,澤斐自已也覺得這股無名火來得莫名其妙,他笑得眼角有些濕潤,用修長的手指按了按眼角,“好啊,我答應你。”


    “但是,昨天我為了找回自己的匣子,被那位劍士指導打得很痛,覺也沒睡,還被林恩老師批評……這些,你是不是也應該負起責任呢?學長——”


    瑞安聽到最後兩個字的瞬間,往前一撲迅速捂住澤斐的嘴:“別亂喊!”


    不對,明明已經用過屏蔽魔法了,沒有人能聽到這裏的聲音,就連望向這邊的視線也會變得模糊。


    澤斐用自己的臉頂了一下對方微涼的掌心,提醒對方看著自己。


    瑞安訕訕地收回捂錯了的手:“不好意思。”


    海綠色的虹膜使澤斐像極了盯緊獵物的毒蛇,他腳步往前,把瑞安逼得向後退,直到抵在牆上再無退路。


    澤斐歪頭看他,下一秒將自己下巴輕輕擱到瑞安的左肩上。


    瑞安渾身僵直,在腦內直扣問號,站得比軍訓的時候更加堅毅,但雙手用力抵住麵前的胸膛,生怕對方跟蛇一樣咬他一口。


    聽說繃緊皮膚和肌肉就可以阻止蚊子戳進來吸血,這個方法放在人身上應該也適用吧……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對我負責……學長,可以給我一點安慰嗎?”澤斐繾綣地吐露出自己的期盼,絲毫沒有察覺到此時他的學長滿腦子都是怎麽繃緊皮膚才能阻止被蚊子戳進來。


    “你昨天夜裏恐嚇我,我也沒要別人來安慰我呀。”瑞安使用小孩最討厭的說教來反擊,“你還小,我不怪你。但是你應該學會自我安慰,未來的路最終隻能靠你自己走。”


    澤斐聽完心裏冷笑——這就是你趁我和那個小白臉劍士糾纏的時候,自己修好窗戶美美入睡的原因嗎?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瑞安心裏忐忑地打著小鼓,但澤斐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般掃興離去,而是緩緩地將頭擺正,好奇的視線從眼前的頸窩,沿著脖頸的修長線條劃過小巧的耳垂,從幹淨的臉部輪廓再往內,最後落到對方發出難聽說教聲的嘴唇上。


    哦,還有小小的唇珠……


    “放開他!”阿爾泰的聲音驟然打破了這一方寂靜。


    話音未落,澤斐早有預料似的側步一讓,粉色長發的劍士已然出現在他原本的位置,將幾乎粘在牆上的瑞安一把撕下來護在身後。


    阿爾泰身上穿著劍士訓練服,腰間還掛著練習用的佩劍。他摟住瑞安的肩膀,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後背,眼中滿是擔憂:“這小子傷害你了嗎?”


    瑞安搖搖頭:“沒有,我沒事。”


    “那就好,不然……”冷粉色的雙眼轉向一旁的澤斐,其中冰冷的意味仿若凝結成實質。


    澤斐很有教養地向這位劍士指導微笑示意,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接下來還有課……”瑞安看也沒看就抓住了阿爾泰按向佩劍的手,然後又鬆開來,轉而拍拍對方的肩膀,“我們走吧。”


    阿爾泰立刻收回眼神:“好。”


    之前的古怪氣氛被打破,瑞安現在隻想拉著阿爾泰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既然澤斐已經答應了他所提出的解決方法,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幺蛾子了吧。


    隻要澤斐以後別再來捉弄他就可以了。


    轉身離開的瞬間,瑞安似乎聽到澤斐喊了他一聲,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喊“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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