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又抬了抬腿,往樹蔭的外邊走了走。


    現在應該不會再跟上來了吧……


    宴焱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


    雖說他不介意被看,但宿敵一直在旁邊,加之自己本就一直愁心著和雲梧的競爭,被他一直這麽盯著,心理壓力不大是不可能的。


    但還沒等宴焱慶幸多久,下一刻,雲梧長腿一邁,居然又跟了上來。


    這一回更是得寸進尺,距離拉得極為近。甚至隻要宴焱略微一動肩膀便可以被雲梧盡數攬入懷裏。


    雲梧生得高大,肩膀又寬厚。這般近的距離,加之宴焱又是一副單薄的身軀,近乎整個人都被籠在高大身影投射下的陰影裏,略微一呼吸,就可以嗅得雲梧獨特的氣味。


    沉沉的,又很凜冽,像是經年的冷杉。


    宴焱張了張唇,又張了張唇,終於忍不住了般,道:


    “雲少宗主,你的位置不是在高台上麵嗎……”


    這高處的比鬥台不僅僅視野好,能清楚的探清楚下方的比鬥狀況,而且也不會和一眾小宗門弟子和散修擠在一塊,可是塊風水寶地呢。


    但雲梧卻好像充耳不聞,非但沒有轉身前去高台,反而盯宴焱盯得更緊了,那俊臉上更是露出了幾分宴焱看不懂的頹然。


    雲梧的視線自宴焱轉過頭來說話之時便落在了那紅潤的唇瓣上,而今眼睜睜的瞧著那飽滿的唇瓣一張一合,從齒間吐出的卻是如此冰冷的字眼。


    雲少宗主。


    聽著就好像他們兩個是毫無關係的人一樣。


    連個前任都排不上名號,隻能算是個擦肩而過的路人。


    “焱焱,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這樣。”


    雲梧心一揪緊,不明白為什麽剛剛還答應能讓他看上一看的焱焱,如今又忽然這麽生疏的稱呼他。


    他可憐巴巴的往宴焱的方向挪了挪,指尖一探,企圖勾到宴焱因風而微揚的袖擺。


    宴焱:?


    雲梧又在說什麽??


    自己隻是提醒一下他去他該去的地方罷了,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嗎?


    宴焱不懂,宴焱大受震撼,宴焱隻覺得雲梧可能是修劍修得神智不清了。


    他隻得尷尬的略微又同雲梧點了點頭,決定不再說話了。


    這雲梧天賦卓絕,修煉也很勤勉,為人處事也是個君子……隻可惜腦子好像有點問題,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讓人聽不懂的話。


    沉默詭異的蔓延開。


    偏偏雲梧的目光始終不肯挪開半點,牢牢附在宴焱的側臉上,叫宴焱在等待之時近乎度秒如年。


    終於,處於比鬥台中央的銅鐃發出了今日第一聲響動,預示著今日的比賽即將開場。


    宴焱想也沒想,腳尖一點,便飛躍上了高處的比鬥台。


    作為第一名,今日是由宴焱開始抽簽,決定今日要麵對的敵人是誰。


    主持的白衣弟子早已在比鬥台上等候多時,卻見他手下靈力逐漸凝聚,旋成一股靈力流,白色衣袍烈烈飛揚。與此同時,從地麵緩緩升起一排玉簡,懸空,不停的飛速輪換,每一個玉簡之上都刻有今日候場的修士姓名。


    宴焱凝神,指尖一點,玉簡便開始加速瘋狂換轉,最後同時停止,卻見一玉簡緩緩浮起,停在了宴焱的指尖之下。


    主持的弟子挑起了玉簡,沉聲,報念道:


    “三清宮首徒,任赤!”


    此話一出,登時驚起一片吸氣聲。


    原因無他,這任赤曾是修君的狂熱崇拜者,據說曾經在聽聞修君被宴焱這一名不經傳的散修契約之後,便氣得幾夜未眠,甚至有傳聞道這任赤還要出手針對宴焱呢……


    這下任赤居然抽到了宴焱作為對手,恐怕這次的對決會格外的精彩。


    好巧不巧,任赤昨天也和一位羅刹門的名喚王撫的內門弟子對決過,將那王撫揍得落花流水,據說筋絡都出了點兒問題。


    羅刹門和三清宮的位置本來就隔得近,那王撫的母親又是羅刹門的一位高層長老,這王撫在羅刹門也是一呼百應。


    這會兒倒好,一群小弟圍坐在王撫身邊,登時趁著這個機會大聲嘲弄道:


    “任赤要慘咯,遇上個靠著靈寵升級的散修,偏偏這靈寵還是修君……哈哈哈不過也是,寵隨主人嘛。”


    “我看那任赤這會兒牙都要咬碎了吧。嘖嘖嘖,真是淒慘。”


    三清宮的人一聽,麵色都青了。


    羅刹門的這番話很有門道,貶低了宴焱是個隻能靠靈寵升級之人,又說了句寵隨主人,分明也是在貶低修君。而修君是差點成了妖界首領的人物,連帶著作為妖界勢力的三清宮的臉麵也被踩了踩。


    有人憋不住話,直接回懟了回去:


    “你倒是厲害,有本事在宴焱麵前也嚼一嚼舌根啊。”


    當初宴焱被人挑釁,幾鞭子直接屠盡榜上有名妖魔的事情那可是六界皆知。這些羅刹門弟子也不是傻瓜,隻知道在背後說一些壞話,惡心惡心人,是萬不敢在宴焱麵前說些什麽的。


    但此時宴焱又聽不見,那羅刹門弟子也隻好哼了聲,訕訕道:


    “難道我說的有錯?沒了修君,他便什麽也不是……”


    那側的任赤倒是一言不發,猛地起身,朝著台上大步走去。


    這任赤生得一副魁梧的模樣,皮膚黝黑,隻是雙瞳赤紅,因而得名任赤。此刻上了比鬥台後,便長戟一甩,衝著宴焱拱手拜了拜,朗聲道:


    “在下三清宮首徒,任赤!”


    宴焱也略微拱手,淡淡道:


    “在下宴焱。”


    隨著銅鐃聲響,比賽正式開始,任赤率先揮舞起手中約莫有半丈的長戟,左腳一向前踏,手中登時凝結出可怖的靈力,衝著宴焱狠狠的刺去


    他的動作很快,但宴焱的動作更快。


    卻見宴焱微微輕側一寸,閃過了任赤的攻擊,同時雪腕一震,從鬢旁抽開一條骨色長鞭,赫然狠狠一甩,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回抽過去。


    鞭影晃動,尖銳的骨刺精準的要扣住長戟,眼見著要狠狠往外一甩!!


    任赤眉頭登時擰緊,咬牙,就要握緊手中長戟,同時放低自己的重心,眼見著就要借著自己的力道硬生生扛過這招!


    宴焱從比賽開始之時就沒有動用過任何溟和修君的力量,那力量波動很明顯是出於自己的靈氣,沒有夾雜任何妖修的靈力波動。


    而宴焱如今不過是築基後期,而任赤已然是金丹初期的修為,遑論任赤還修體,這招下去,扛過宴焱的這一鞭子應當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可下一秒,那骨鞭卻精準的落在了長戟的薄弱處,隨即狠狠的向外一抽。


    於此同時,宴焱的手腕再次蓄力,一股靈巧的靈力波動登時附著上骨鞭,扯動鞭柄,使得鞭身驟然拉出一道彎弓狀的波浪,在刹那間緊接著甩出第二鞭,第三鞭……


    任赤瞳孔一縮,宴焱的速度實在太快,使得他根本來不及再築起靈氣防禦,隻得眼睜睜的看著那道道虛影衝著他狠狠襲來。


    隨著痛感在側腰之上蔓延而開,眼前景色飛速劃過


    “砰”的一聲巨響。


    任赤就這麽被狠狠甩飛了出去,砸向了比鬥台的邊緣,又被靈力防禦網彈了回來,最後重重的落在了比鬥台的中央。


    一瞬間,全場寂靜。


    無數人目瞪口呆的瞧著眼前這一幕。無論先前關於宴焱的傳聞傳得有多麽凶,但大多數人親自見到宴焱動手都還是第一回。


    這般可怕的靈力掌控力……元神得要強悍成何種程度?


    六界生靈,修煉的方式眾多,但修煉的東西卻是一樣的,提升境界的標準便是擴張筋脈,能夠容納更多的靈力,而更重要的是,其元神強度能夠提升。而對靈力精準的把控也正是強悍的元神才能做到的。


    沒有借助靈寵的力量,單單靠著明顯強於自己境界的元神便可跨境擊敗金丹期對手……分明是這宴焱自身的實力已然足夠強大,無論有沒有修君的加持,日後定然都會成長為一方大能。


    看來這魁首之爭,又多了幾分懸念。


    重重目光掃向了落座於觀眾席上的雲梧,不少好事之人都抻著脖子,隻盼著雲梧露出點什麽有意思的表情來呢。


    隻是……


    坐在雲梧身側的三青鳥控製不住的抽了抽嘴角,她幾乎都不用看,就已經知道師弟臉上會露出什麽表情了。


    這幾日宿敵風波之後,雲梧就瘋狂向她索要一些關於追妻火葬場的話本,結合之前發生的種種,三青鳥就算再傻也能猜到幾分真相了。


    想到這,三青鳥飛快瞥了眼雲梧的表情。


    果不其然,她的好師弟而今麵上蕩漾著一抹思春的笑意,視線緊鎖著他的那位宿敵,頗有幾分情竇初開的羞澀。


    三清宮人最先反應過來,雖然首徒輸了,他們的臉上上卻沒有半點兒愁緒,反而還有點喜色。有人迫不及待的轉過頭,對著那羅刹門弟子陰陽怪氣的笑道:


    “菜就多練。自己菜,就別胡亂揣測他人。”


    先前還出聲嘲弄的羅刹門弟子們此刻都麵色僵硬,一個個登時說不出話來。


    微風輕揚起紅褙一角,宴焱隻是平淡的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攥著骨鞭的手上。


    先前自己劍骨尚未失去之時,他的境界就已然不低,劍骨毀去之後的那段時間更是加倍的苦修,九轉靈體對於靈氣的吸收確實很慢,但與之相對的,一旦靈氣能夠吸收到破境界之時,對於元神的鍛煉卻是要比同境界的修士高上不少。


    思緒收束,被砸落在比鬥台邊緣的任赤也動了動,掙紮著抬起了頭,血水從頭顱一側蜿蜒而下,頗有些猙獰。


    卻見他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麽,卻又猛地被砸落濺起的沙塵嗆到般,狠狠的咳了咳。


    宴焱還是矗立在原地,挑了挑眉。


    他也是聽說過任赤曾經是修君崇拜者這件事情的,所以對於任赤要說的話也多了幾分預料。


    說來說去,大概也是說自己用了邪門歪道才契約的修君,叫自己要好好等著他的報複之類的……


    左右任赤的話也不會差到哪去,宴焱也便有點失去了興趣,瞥了眼觀眾席上目光灼灼的雲梧,轉身就要下了比鬥台。


    可下一瞬,那任赤忽然止住了咳嗽,掙紮著抬起半邊身子,衝著宴焱大喊道:


    “慢著”


    宴焱側了側臉,腳步一頓,好整以暇的要聽聽這任赤究竟要放什麽狠話。


    卻聽那任赤忽地莫名其妙來了句,語氣有種詭異的羞澀感:


    “那個……我的本體也是蛇。”


    宴焱:?


    宴焱的腦子一頓,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但下一秒,任赤又羞赧的補了句:


    “那個也不小。。。”


    宴焱這下聽懂了,麵色瞬間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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