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喲我的舌頭!!”


    是吊死鬼的長舌被沒素質的亂踩。


    “他爹的那是我的頭不是馬球!”


    是斷頭魂的頭被亂糟糟的鬼群當做球傳來傳去。


    “帥哥認識一下唄?”


    是好色鬼趁亂扒上了宴焱的肩頭。


    宴焱麵無表情,不語,隻是一味的飛快扯下前仆後繼的好色鬼,手快出了殘影。


    短短岸邊到城門的一路,宴焱身上趴了不下二十隻色鬼。定睛一看,還都是些麵色發虛的男鬼。


    ……冥界這地方指定有點說法。


    宴焱麵色鐵青。


    偏偏人修在冥界是眾矢之的,許多凶殘的魂靈喜愛生靈的味道。如若宴焱貿然出手打散色鬼,不定要招來什麽呢。


    忍了又忍,忍了雙忍,忍了忍。


    終於擠到了城門之下。


    守門的是隻巨大的眼珠,嵌在厚重的城牆之中。


    當漫長的隊伍輪到宴焱時,那隻眼球轉了轉,粗糲的眼皮一眨。貌似挺不愛幹淨的,叫宴焱能清楚的看清它眼皮褶皺中灰色的髒汙。


    紅色瞳仁對準了宴焱,眯了眯眼睛,又眯了眯眼睛。


    “嘶”


    眼球忽地猛吸一口氣。


    宴焱心一懸,攥著骨柄的手愈發緊。


    他先前拿突破築基的獎勵同係統換了一個能掩蓋人修身份的buff,但一路行來,卻還是遭到船夫明裏暗裏的凝視。


    但生人按理說也是能進出鬼市。隻是時辰不同,需得在天亮前出市,否則會被困在混沌鬼市之中,不知生死。


    可這些鬼役處處透露著詭異之處,宴焱不得不防。


    莫非它看出些什麽了


    隨著厚重粗糲的眼皮又一次眨動,眼球粗曠的聲音傳入了宴焱的耳中,叫他緊繃的神經一跳。


    卻聽它嘟嘟囔囔道:


    “我該配個玻璃片子了,老是看不清……”接著一頓,又道:


    “豔鬼出身否?嘖嘖嘖,真有本事,吸了不少元陽啊!”


    宴焱:……


    靜默片刻。


    宴焱從牙縫裏逼出個字。


    “是……”


    第10章 他真的受夠男同了


    眼球揶揄的瞧了眼宴焱,那眼神好像在說懂得都懂。


    宴焱不想懂。


    他真受夠冥界這幫子男同了。


    城門發出了轟鳴。兩扇厚重的銅門緩緩向著兩側移動,讓出一條能供一人通行的路來。


    “夜半開市,日出閉市。預祝客官玩得愉快~”


    眼球開口,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快,笑眼眯眯。


    隻是巨瞳紅眼,略有些人。


    宴焱遲疑的望了眼巨瞳笑彎起的眼,腳下動作一頓。


    溟察覺到宴焱驟然緊繃的身體,也纏繞得更緊了些。


    總覺得有古怪……


    但開城門的時間緊迫,宴焱隻好收回視線,飛快垂下眼簾,轉回身,快速邁開腳朝著裏頭走去。


    匆匆穿過厚重城牆,銅門之後街影登時納入眼中。


    觸目是一片萬鬼巡街的盛況,寬闊街道中間赫然一隊浩蕩長龍,數萬鬼役抬轎起,喇叭嗩呐聲不斷。點點蓮燈黑身青柄,由一路白衣女鬼手持,遠觀猶如一條墨色長蛇。


    巨大的木轎之上亦有數位青衣鬼伶作舞,軟紅十丈,冥樂聲聲。


    街道兩邊是交易的攤位。鼎沸的鬼聲從四處街角簷下傳來,密密麻麻的鬼頭塞滿了八街九陌。


    轎邊兩側鬼役皆身披一身青袍,拖著長腔衝著周邊鬼群道:


    “修君生辰,萬鬼開道”


    聲音尖銳,身軀不由分說的撞開擋路的倒黴鬼,將鬼身狠狠撞倒至一側攤位中。


    倒黴鬼避讓不及,就這麽仰麵砸倒了攤麵,金銀碎石崩亂一地。


    “他爹的蠻橫什麽呢?”


    倒黴鬼罵罵咧咧的爬起身,幽怨的瞧了眼揚長而去的鬼役。可聲音微小,分明是不敢在鬼役麵前開腔。


    旁邊麵黃肌瘦的餓死鬼也勸慰的拉了拉倒黴鬼的衣袖,低聲道:“算了,誰讓它們是修君的部下呢?”


    又有鬼接腔道:“是啊,木蕊還在城中,你小心著點……”


    宴焱敏銳的捕捉到了‘修君’這個陌生的名諱。目光掃過那條巡遊長龍,徘徊片刻,落在抬矯邊的惡鬼雕刻木象上。


    黑身青腦,獠牙尖銳。不像是人修殞命後化作的惡鬼。


    倒像是妖修。


    所謂修君……不會是修蛇吧?


    宴焱的猜測並非憑空而來。


    三百年前老妖王蛟龍病逝,餘下數子奪嫡,其中實力最為鼎盛的莫過於修蛇和相柳。兩股勢力相互搏鬥,最終不知怎麽的,修蛇一朝隕落,相柳成了新一代妖王。


    再過了百年餘,相柳於妖王殿中暴斃。從此妖界紛亂,群雄四起。


    有知情人道,修蛇神魂未滅,而是入了冥界重新盤踞於冥妖交界處。長兄相柳也是他一手殺害。


    宴焱的目光落在遠遠行去的背影,半晌才收回了視線,沉默著融入鬼群之中。


    看來鬼市局勢紛雜,還是小心為好。


    *


    宴焱這次鬼市之行,除卻要在寅時前往仙界之外,最為要緊的是去尋一個境界合適的鬼修簽訂契約。


    鬼市什麽都賣,也包括淪為鬼奴的鬼修。


    兜過幾條繁華的街道,眼前赫然出現一處裝橫精細的茶樓。簷角飛揚,銅色大門鐵色壁鈕。說是茶樓,實則是買賣鬼口之地。


    門口候著幾位小二,有個灰衣的眼尖,打遠瞧見了氣度不凡的宴焱,點頭哈腰的就迎了上來:


    “客官裏邊請,這就給您上個雅座!”


    小二一麵說著,一麵不著痕跡的掠過宴焱做工精細的袖口,麵上笑容更盛。


    宴焱為了避禍,一入鬼市便戴上了頂帷幕。此時他隻是略一頷首,麵色不露,便跟著小二向裏走去。


    踏入門,又穿過重重鬼兵把手的銅門,茶樓的整體才映入眼簾環狀重疊的座位從上至下排列,赫然是座無虛席。


    底下是一處寬大的鬥獸場,有兩隻鬼奴被拴在圓圈兩角,鐵鏈穿入肩胛骨,血色蜿蜒,在腳下匯成一灘黑色血跡。


    “客官,這邊請。”


    小二笑意盈盈,將人領到一處打點精細的隔間,位置極好,能一眼將樓下景致納入眼底。


    落座後,宴焱隨手指了杯茶水,便打發了小二出去。


    樓下客人的閑談很快飛入宴焱的耳中。


    “你說這萬典茶樓生意如此興隆,三千中品靈石的鬼奴一賣就是兩。買來也不用,就放在這兒自相殘殺。嘖嘖嘖,鬼傻錢多啊。”


    有鬼揶揄:


    “瞧你這酸樣,你要是有這錢,花的比這還大手筆呢。”


    那鬼也不惱,冷哼了聲繼續道:


    “要說有錢,還得是劍修啊。那六界第一宗蜀山劍宗前幾日出了個懸賞,你猜賞金多少?”


    “一千兩上品靈石?”有鬼好奇的接話。


    “錯了。”


    那鬼冷笑著,比了個數。


    “一支靈脈。”


    這一句出來,周遭登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道聲音。


    那可是一隻靈脈啊!什麽概念?區區一條,便足以養活一個小型宗門了。


    世間多少宗門世仇都是為了一隻靈脈而起?又有多少修士世家花了千餘年才爭取到一條靈脈?


    而今,它就這麽輕而易舉的當做了個懸賞的賞金。


    有鬼眼紅道:“謔,這麽大的手筆,也不知是何方妖孽讓劍宗如此下血本。”


    “你又錯了。”那鬼輕蔑的瞥了眼,仿若在譏笑出聲鬼的眼界小。


    “不是劍宗,是劍宗少宗雲梧發的。懸賞也不是什麽妖孽,而是道侶的消息。人家可寶貝著呢,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傷及一根毫毛,否則不僅賞金全無,還會被人尋仇呢。”


    話音落下,不僅是周圍鬼沉默了,無端端的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隻窮鬼。連同在雅座上的宴焱也一並沉默了。


    先不說雲梧這哥們什麽時候又得到了個情緣。就單單出手就是一支闊氣的靈脈這回事,都能叫宴焱心態失衡了一會。


    都是龍傲天。他兜裏除卻剛剛花下的茶水費,就隻剩下可憐的一枚上品靈石。照著萬典茶樓的物價,能不能買下一隻鬼奴都算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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