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樓月分開後,盛晚晚剛把車開到清水灣,她需要回來拿點東西。


    王女士的電話來了。


    盛晚晚的媽就是王女士。


    她摁了掛斷。


    又打來。


    再掛。


    反複幾次,最終消停了。


    說來諷刺,王女士有一個習慣,覺得她做錯了事,就會對她問責,必定究根問底,電話打不停。


    但如果是她生病住院了,她會去看一次,隻一次,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如果在電話裏得知她不舒服,也是口頭關心一句,也沒有下文了。


    她好了沒有,什麽時候好的,還會不會不舒服,不重要。


    但如果是妹妹就不一樣了,她會全程照顧著,過後還常常打電話追問情況。


    如此區別對待,怪沒勁的。


    盛晚晚也沒放在心上,給江衍修發信息問他們什麽時候回,江衍修打電話過來說他載著睿睿路過,問她是否方便,睿睿想見她。


    盛晚晚說方便。


    盛家。


    王女士看著掛點的電話,對丈夫抱怨道:“你看看,又掛我電話,以前婆婆還總說我偏心惜兒,你看晚晚這性子,從小就不跟我親近,哪像惜兒,從小就遭人喜歡。”


    盛宏輝抽著煙,不怎麽在意道:“晚晚性子跟惜兒又不一樣,有什麽好比較的?她一向不喜歡接聽我們的電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女士:“她今天在家宴上大放狂詞,害得全家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們,如今我想過問兩句,還有錯不成?”


    跟性格乖張叛逆的大女兒比起來,乖巧的小女兒更得她心。


    惜兒的懂事,從懷孕起就知道了,在肚子裏特別乖巧,從不鬧她,整個孕期她也沒有任何不適感。


    想吃什麽就能吃什麽,沒有孕吐。


    後來惜兒出生,也是乖巧的,什麽時候喝奶,什麽時候睡覺,十分規律,從不折騰人。


    就說別人說的,天使一般的小孩。


    隨著惜兒漸漸長大了,也是讓做什麽做什麽,讓學什麽學什麽,從不反抗。


    不管是老師還是朋友,都誇惜兒乖巧懂事,誇她有福氣。


    晚晚就不一樣了,從懷孕起就折騰她孕吐得昏天暗地,吃什麽吐什麽,整個孕期她十分痛苦,覺也睡不好。


    生出來之後,孩子日夜不分的哭鬧,她不得不把她交給保姆帶。


    後來是婆婆發現保姆不夠上心,就接過去自己帶。


    關於這點,王女士覺得婆婆小題大做,就是親生父母,也有疏忽的時候,何況是保姆?


    王女士不是不想愛大女兒,實在是親情也是需要培養出來,晚晚打小跟在婆婆身邊養著,直到三四歲時,才回到她身邊。


    但這個時候孩子已經跟她不親近了。


    她也想關心晚晚,但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就拿興趣愛好來說,她讓晚晚學鋼琴,學鋼琴會顯得有氣質。


    結果她不聽,說她對其他的事情感興趣,不想學鋼琴。


    後來很多事情,凡是她主張的,晚晚都拒絕。


    如此有對比,她當然更喜歡小女兒了。


    十個手指頭都有長短,何況父母之愛?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的是不存在的。


    何況王女士也承認自己更偏愛小女兒一些。


    乖巧懂事的孩子,跟叛逆的孩子,偏愛誰是不需要考慮的事情。


    但都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她不會不管晚晚。


    她現在就去清水灣找晚晚,當麵跟她談談。


    她得讓她知道,在什麽場合該說什麽話,在家宴上大放狂詞那種事情,以後不能再發生。


    還有,她明天需要當著大家的麵道歉,為她的胡說八道而道歉。


    知錯就改,才是好孩子。


    *


    關於薑鳴要拍新戲的消息突然傳出來時。


    身為薑鳴師弟的範橫第一反應是謠言。


    師哥的脾氣他知道,不是那種為了錢就什麽戲都拍的人。


    他們二人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出師之後。


    他們二人就朝著不同方向而去。


    他是奔著錢去,誰給錢,他就給誰拍戲。


    什麽戲都可以。


    人活著,本來就是向錢看。


    師哥不一樣,他清高啊,說什麽一定要拍出有質量的東西,劇本一定要過關才可以,然後他就看中那種冷門題材的劇本。


    但那個時候剛出社會實踐,什麽名氣都沒有,誰願意給他投資?


    然而師哥硬氣啊,最窮的時候身上隻有一塊錢,一個月不洗澡,也要為夢想而執著。


    而範橫拍的一部狗血偶像劇收視率蒸蒸日上,名利雙收。


    同門師兄弟,難免喜歡比較。


    加上薑鳴一直被師父誇有才華,將來一定成為國際著名導演。


    結果呢?


    被師父誇有導演天賦的師哥,混得比乞丐還慘。


    薑鳴走投無路的時候,求過範橫,讓他幫拉點投資讚助,讓他完成夢想。


    畢竟那個時候的範橫在圈裏小有名氣。


    範橫心中不服薑鳴很久了,因為師父偏心,他一直活在師哥陰影下。


    怎麽可能會真心幫薑鳴?


    但一點也不幫是不可能的。


    師哥走投無路,都混得住到天橋低下了,吃了上頓沒下頓。


    範橫永遠記得那一幕,他一身西裝,光鮮亮麗,走到天橋下,他腳下黑漆程亮的皮鞋都能照出師哥髒兮兮的臉。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師哥。


    “不是我不想幫,我也有我的難處,阿眉剛剛刷了我的卡,買了一輛豪車,還有各種名牌和包包,女人天性如此,即便買回家不用,也要買一大堆回去,我也是沒有辦法,我追求阿眉多年,師哥能理解我吧?”


    然後拿出錢包,從裏麵掏出一些錢,遞給他。


    “這是幾百塊生活費,師哥拿著,不用還了,好好捯飭一番,我認識一個老板,想拍一些特殊片子,師哥可以去接這個活,雖然這種片子看起來掉身價,但有錢賺才是最重要,對吧?”


    話雖如此,但如果真接了那種片子,就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了。


    師哥當時什麽表情呢?


    範橫很想看清楚,可惜,師哥整張臉跟乞丐一樣髒,頭發也亂糟糟的,擋住了眼睛,叫人看不清楚他眼底的神色。


    即便看不到,他也能猜得出。


    ……


    往事如雲煙,範橫最高光也就是那一時刻了。


    師哥後來也沒接拍那種片子。


    因為從那之後,師哥不知走了什麽運道,一飛衝天。


    反觀自己,落得個爛導演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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