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此時此刻,你才會感受到他壓抑的少年心性。


    伊然點了點頭:“嗯,我喜歡他。”她能看出宋淩眉眼之間的好感,此時問她倒不如一次性說個明白。


    這句原本覺得很難的話,此時開口,驚覺輕鬆不已。


    她不僅不覺得緊張排斥,反而全身的每個細胞仿佛活了過來,隨著她的思想跳動,仿若某種無聲的共鳴。


    宋淩眸光閃了閃,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失落,隻一句話,都將他深藏內心不願麵對的真實想法係數摧毀。


    到底是慢了一步。


    “那…祝你們幸福。”


    是祝福,也是提醒自己放下。


    隻是放下哪有那麽容易,這會難受的根本沒有心態麵對接下來的事情,實在是良好的職業素養使然,宋淩將心底的翻江倒海係數收斂,在抬眼時,他依舊是滿臉肅殺神色冷厲的宋長官。


    “跟我說說這幾個人。”


    伊然簡單陳訴了昨夜發生的事,以及這幾人身份的猜測,但是口說無憑,宋淩跟孟家有點淵源,坦白說出她的目的,還能擁有宋淩的支持,何樂而不為?


    如此一來,索性將人帶到了一旁的房間,拉開衣服拉鏈,絲毫沒注意到宋淩刹那不自然的神情,取出了那份dna鑒定文件遞給他。


    “這是我拿到兩人的毛發送到軍區總醫院的鑒定結果,宋長官,你對孟家也比較熟悉,你覺得這齊司,是不是心裏有鬼?”


    宋淩眉頭皺的更緊,一目十行的看過之後,順手接過了伊然遞給他的手機,手機上的照片都是肖海寧拍的照片,宋淩不是很能將兩者結合到一起,便不解的看向伊然。


    “孟氏每年都會有一次慈善捐款,而齊司是發起人之一,齊司是周縣孤兒院出來的,這裏是他小時候生長的地方,所以這幾年的捐款據說都用到了這裏,然後你看,除了小鎮上的人們還算正常以外,裏麵的過著什麽樣的日子?”


    宋淩抬頭“你是說…”


    “我什麽都沒說,我在郾城時曾經遇到過千門中的四九,導致哥哥受傷,從那時起,我便決定與千門為敵,我會參與孟氏的護衛隊招募,完全是確定了其中不少人都來自於千門。這誤打誤撞,恰好就發現了齊司的種種疑點,後來國外世界銀行那場綁架您也知道,那個人也是口口聲聲要找孟珠。再聯係齊司融資未捐,被發現還想要人性命的事,宋長官…”


    “我懂了。”


    宋淩破過得案比伊然吃的飯都多,又怎會不知道她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呢?


    隻是被人陡然告知,他還有些不可置信齊司這麽做的目的。


    吞下孟氏,齊司是真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接下來的事還需要宋長官多上心,有機會間接提醒一下孟家人,讓他們從內部開始堤防,這樣他就沒辦法趁虛而入了。”


    “我會的,可是你知道了這麽多,齊司會沒有察覺嗎?”


    伊然挑眉:“察覺又如何?”越是察覺了才越會忍不住想出手。


    “你會有危險的。”


    “他打不過我,鬥不過我,他們齊氏現目前自身難保,隻要孟珠不給他融資根本挺不過去,不過是個寄生蟲罷了,我到現在沒告訴孟珠是沒有十足的證據,有了這些照片加上鑒定結果,孟珠會是個傻子嗎?”


    堂堂孟氏的執行總裁怎麽可能傻?


    宋淩不由勾了勾唇角,眸光一直追隨著那神采飛揚的眉眼,她就算帶著麵具,不聲不響,也能輕而易舉的攥住所有人的視線。


    更別提眼下。


    心下的失落仿佛能將他吞沒,兜裏的傳呼機卻猛的響了起來,宋淩垂下眼簾起身“回去後這些東西發我一份,剩下的東西交給我,由你出麵太明顯了,我有更好的辦法將這件事情公諸與眾。”


    “好的宋長官。”


    他似乎很忙,每次都是腳步匆匆,伊然追隨了一會便跟著出了房間,被眼前靠牆抽煙的男人嚇了一跳,他看宋淩看的認真,根本沒察覺她的到來,伊然垂首勾了勾唇角,隨即問他“你餓了嗎?”


    顧辭聞聲立馬收回視線,將手中的煙頭一甩,用腳碾滅後方才轉身看著她“你呢?”


    伊然搖了搖頭“先回去吧,送肖海寧去醫院。”


    顧辭點了點頭,率先拉過她的手,邁步向外,聲音悠悠傳來“你在車上休息,我開車。”


    “你昨天開來的車呢?”


    “我派人來開了。”


    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啊,伊然笑了笑,順從的接受了他的好意,上了車沒忍住靠著椅子睡了會,隻簡單回了孟珠一條信息。


    將人送到醫院,顧辭也得先走一步,伊然陪著肖海寧檢查繳費,等江柔來了才離開。


    肖海寧的傷並不嚴重,可身上多處骨折,被打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開始正骨了反而叫的哭爹喊娘,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段時間恢複期,自然得住院,好在有江柔在她倒是很放心。


    “一共是三千塊,到時候用不完是會退的。”


    伊然嗯了聲,隨口道謝,提著藥便向住院部趕去。


    烈日炎炎,此時照在身上已經有些熱了,伊然垂首看了看表,隨即加快了步伐,到達住院部的時候就被一陣爭執所吸引。


    “我先來的,為什麽你就可以插隊呀。”


    “你就多等會,年輕人就要多動。”


    “大嬸,這層樓熱水器出了問題,能接開水的就隻有這一個,我在這排隊一個多小時了,憑什麽你一來就在我前麵?”


    這大嬸也沒想到插隊遇到的小姑娘伶牙俐齒的,眼前這個都不吭聲忍了,偏偏她不服輸,看著好欺負實則一點都不,當下生氣了“你這小姑娘怎麽就不知道尊老愛幼呢,我又占你的位置,你多等會又怎麽了,這大熱天的年輕人先用冷水將就下又沒事,矯情什麽。”


    “我矯情?你怎麽不說你都這麽老了皮糙肉厚的用用冷水怎麽了!”


    “你...你真是氣死我了!”她說著就開始委屈開始幹嚎:“我一把歲數了腿腳不方便,想快點喝點熱水怎麽就這麽難,我的命怎麽這麽苦...”


    這話一落,周圍不明所以的中老年們開始憤憤不平,有年輕人指責她的不尊老愛幼,江柔氣的不行,卻說不過這麽大一群倚老賣老的中年人。


    江柔紅了眼,一時什麽話都沒說,那大嬸目測她軟了態度,起身提著熱水壺便在眾人的勸說下體麵的去接水去了,心下正吐槽小姑娘的不自量力,手卻被人一扯,不容置喙的拉著人走向最後的位置,她莫名其妙的懵了一會,隨即開始咋咋呼呼:“你誰呀你你拉我幹什麽...”


    伊然沒理她,將人拉到最後的位置便收回手:“找到自己的位置,才四十多歲的人別隻會倚老賣老,你看看這後麵排著的爺爺奶奶哪位不比你老?嚎什麽嚎?”


    這大嬸懵了一瞬,正想故技重施,對上的卻是一雙滲人的眸子,明明是個小姑娘,偏偏神色過於駭人,能喚醒人內心深處最直白的恐懼,再加上一身斑斑點點的血跡,下意識後背一涼,閉了嘴。


    有時候講道理,並沒有實力來的有用。


    伊然轉身走至江柔身邊,在她驚呆的眸光中接過暖水壺:“你先回病房吧,我接過來就行。”


    江柔紅著眼點了點頭,垂著頭跑開了,還不忘給那大嬸做了個鬼臉。


    伊然接好回屋的時候,她正一臉氣憤的跟肖海寧說著什麽,伊然將水壺放好,隨即才招呼了一聲肖海寧:“你好好養傷,我得先走了。”


    “我知道,我這裏你放心好了。”


    伊然笑了笑,隨即將視線落在江柔身上“護工我已經請好了,你是扶不動他的,有需要就叫護工,平時上課請不了假也可以告訴我,肖海寧需要什麽都可以找我。”


    女人放低的聲音既溫柔又好聽,江柔點了點頭,盡管她對伊然已經稱得上熟悉,每次看著她也都會一臉怯怯的表情,雙手垂於身前,點頭的模樣仿佛在挨訓。


    這些人以前都不覺得怎麽樣,此時沒有衝突之後,反而覺得還蠻可愛。


    伊然不由失笑:“那我先走一步,再見。”


    她轉身的極為瀟灑,背影嬌小卻莫名給人一種無形的安全感,江柔不由出聲叫住她,伊然好奇轉首:“怎麽了?”


    江柔臉都紅了,有些緊張的攪動著裙擺,隨即小聲道:“你...你身上有血,手...手都青了,你要不要洗一洗,然後也去檢查一下?”


    江柔是傲嬌的,這種人傲慢點信手拈來,關心別人反而不自在,更何況對方還是伊然。


    這個女孩,從小便在她的心裏留下過於深刻的印象。


    她兩的外表都是單純無害的清純小白花模樣,也因為這樣,很長一段時間伊然喜歡濃妝豔抹,就為了讓自己顯得成熟一點。


    但是她的厲害在明城無人不曉,與她類似的江柔便成了理所當然的對照組。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如此一來,討厭也就理所當然。


    就是江柔自己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肖海寧會和伊然化敵為友,而她也從最開始的排斥,變成現在的渴望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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