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又是一轉,他站在地底滿是火焰的石山上,空氣都被烤得發燙。


    他那叛出清衡宗,歸入魔道的三徒弟衛桁轉過身來,那雙充滿邪氣的眼睛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師尊,徒兒知曉你現在難受得緊,不如讓徒兒來讓您快活快活。“


    沈淮夜冷眼看他,等著那道心音再度出現。


    無心插柳柳成蔭,有心等卻遲遲不出現,仿佛存了心戲弄他。


    沈淮夜眼眸微寒,抬掌劈向衛桁,衛桁身影開始消散。消散之際,他形容古怪地笑著:“三生有幸結為連理,師尊對喜房的布置可還滿意?“


    衛桁突然消失,周圍變成新房模樣,入目皆是紅色,喜房,喜燭,喜床喜床上睡著一個人。


    不知道為什麽,沈淮夜看著滿眼的紅色,忽然從下腹處燒起一股火焰,隱隱有燎原之勢。他想要弄清楚這古怪來源,往床邊走去,伸手抓住被子。被子裏的人發出一聲宛若幼貓的低吟,若有若無,像貓抓人。


    沈淮夜下腹微緊,眼神卻更冷,宛若六月飛霜。


    他抓住大紅喜被,用力一扯扔到旁邊,床上的人完全暴露於眼前。


    被子底下躺著一個衣衫不整滿臉紅粉的年輕男子,扯散了衣服趴在床上無聲喘息。似乎被下了噤聲的禁製,說不出話來,隻能用一雙水的眼睛無助地看著他。


    還張開紅潤嘴唇,無聲地比著嘴型。


    沒有聲音,沈淮夜卻看懂了,他說的是師尊,湯好喝嗎?


    湯?什麽湯?


    沈淮夜看清楚床上之人的樣貌時,瞬間驚醒。


    黑暗蘭室裏,床上的人終於睜開了眼睛。沈淮夜一時怔忡,滿是燥熱,回想剛才的古怪夢境,清冷仙尊慢慢漲紅了白皙的麵容。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惱的。


    他掀開被子,額頭滲出熱汗。


    渾身滾燙,五內俱焚,好像內心升起一股虛火,燒得他做了一夜怪夢。


    沈淮夜臉色微沉,坐起來運行一周天的靈氣,最後疑惑地睜開眼睛。


    這股燥熱無關靈力,更像是某種身體病症。


    難道是有人給他下毒?


    沈淮夜瞬間否定了這個可能性,他辟穀已久,滴米未進,宗門內潛藏的奸細也被抓住。


    凝神苦思中,腦海裏忽然浮現季聞意躺在鮮紅床鋪,無聲地問他湯好喝嗎?


    湯!


    他瞬間想起季聞意端來的那碗湯,當時他就覺得味道古怪。


    沈淮夜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季聞意!”


    -


    爬了一天山,季聞意幾乎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再加上沈淮夜回來竟然沒有教訓他,還喝了他賠罪的驅寒湯,煩心事全消,一夜無夢,睡得香甜。


    睡著睡著,忽然感覺有道視線像獵物一樣盯著他,而且那視線越來越灼熱,好像不把他燒穿不罷休一樣。


    他皺了皺眉,從美夢中醒來,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床頭站著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季聞意嚇得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啊!!!”


    “有鬼啊啊啊啊!!!”


    “蘭草救命啊!!!”


    蘭草在院子裏吸收月光靈氣,顫巍巍地抖了抖葉子,表示無能為力。


    季聞意猛地揉了揉眼睛,借著窗外月光,看清楚那人眼中冒著綠光,呼吸粗重。


    不是沈淮夜還有誰!


    “師尊?”季聞意剛要跳出去的心髒又被按了回去,鬆了一口氣,有些納罕,“這個時辰,師尊怎麽來了?”


    【大半夜的,嚇死我了。】


    “嘭”夜風猛然將門吹開,發出一聲巨響,又“嘭”地一聲猛然關上。沈淮夜長身玉立,像來自地獄的修羅,目光幽幽冒著冷光:“你給我喝的到底是什麽湯?”


    季聞意縮了縮脖子,不知道怎麽問起湯來,如實回答:“驅寒湯啊。”


    他才看見沈淮夜的異樣,臉色通紅,額頭冒汗,一雙眼睛亮得攝人,盯著他仿佛經驗狠辣的獵人盯著籠子裏的小羊羔。季聞意眼睛慢慢瞪大,不敢相信地伸手碰了碰沈淮夜露在衣服外麵的手背。


    手背驀地沾染一片涼意,沈淮夜被激得一閉眼,反手扣住他不安分的手:“作什麽?”


    季聞意有些委屈。


    【我沒做什麽啊?】


    沈淮夜盯著他冷笑一聲:“造作。”


    季聞意小聲:“冤枉啊。”


    安靜的室內,隻有沈淮夜呼吸的聲音喘重,沈淮夜活了幾百歲,還是頭一次遭到這樣的事情,荒唐得可笑。


    “師尊,你的臉怎麽那麽紅?”季聞意不明所以。


    【難道是驅寒湯不奏效,發燒了?】


    沈淮夜冷笑一聲,他何止是發燒,簡直要燒幹了。


    又做了那樣古怪的夢,夢裏罪魁禍首還問他湯好喝嗎?


    季聞意不明所以,聯想沈淮夜的種種反應,好像好像他中春藥的症狀。季聞意忽然後背發涼。


    【……不會吧!】


    【驅寒湯還有這種功效嗎?】


    此時,有人悄悄敲響了季聞意的房門,聲音壓得很低:“季聞意……你醒著嗎?”


    季聞意沒想到大半夜的還有人敲他的門,聽聲音像是掌門門下的大弟子。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回答,在接收到沈淮夜逼迫回答的眼神後,咽了咽口水:“沒睡呢,有什麽事嗎?”


    那弟子鬼鬼祟祟,聲音幾乎壓成氣聲:“你今天是不是在廚房端走了一碗湯?”


    季聞意下意識看了沈淮夜一眼,在接收到沈淮夜想要殺人的眼神後,鵪鶉似的縮了縮脖子:“對……對,怎麽了?”


    門外聲音問:“喝了沒事吧?”


    季聞意猛地一抬頭,瞪大眼睛,聲音都結巴了:“能……能有什麽事啊?”


    門外那人壓低聲音:“沒事就好,掌門吩咐燉的補湯被人端錯了,那湯藥效有些強勁,尋常人喝了可能補過頭。”


    門外腳步聲逐漸消失,季聞意渾身僵硬,感覺自己大難臨頭了。


    【我艸艸艸艸!】


    【是鹿鞭湯!】


    他脖子像是沒上油的齒輪,咯吱咯吱僵硬回頭,一回頭,就對上沈淮夜想要吃人的視線,一雙炙熱鳳眸死死地盯著他。


    季聞意毫不懷疑,沈淮夜眼下的怒氣能像拍蚊子一樣把他拍在窗戶上,連血都不帶流一滴的。


    季聞意裹硯刪停起被子,一骨碌在床上跪下,伸出三根手指向天,哆哆嗦嗦:“師尊,我對天發誓,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淮夜眼眸黑極,墨色如雲翻湧,俊美妖異的臉上雖然帶著笑,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他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掌,灼熱發燙的指尖在季聞意臉蛋上輕輕滑過:“不是故意摔到我身上,不是故意給我端的湯?”


    季聞意瞳眸猛地顫動,聲嘶力竭:“真不是!”


    【雖然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但真不是啊啊啊啊!】


    如果不是聽見季聞意的心聲,沈淮夜當然不會相信這麽簡陋的發誓。


    可他能聽見。


    沈淮夜涼涼地輕笑一聲:“本尊相信。”


    季聞意亂顫的眼瞳定了一下:“真的?”


    【師尊竟然真的相信……】


    【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沈淮夜這麽相信我……555師尊人怪好的,我一定會孝敬師尊的。】


    “然後呢?”沈淮夜語氣危險地說道,眉梢挑起,整個人隱在黑暗中,麵白唇紅,仿佛脫胎於魑魅魍魎的玉麵修羅。


    季聞意已經在心裏許諾到了給沈淮夜養老送終,驀地被這簡短一問掐住了脖子。


    “師……師尊?”季聞意眼神亂飛,“不是相信弟子的嗎?”


    沈淮夜氣極反笑:“我說相信,可沒說放過你。”


    季聞意瞳眸一驚:“師尊要怎樣?”


    他看著沈淮夜這幅隱忍模樣,想來忍得難受,真誠地建議道:“師尊,我上次……那冰泉水特別有用,要不……您試試?”


    沈淮夜臉色更差:“還用你說?”


    沈淮夜看著季聞意這幅眼神飄忽,心頭亂顫的模樣,又想起自從季聞意來了以後,一而再再而三,樁樁件件,過往種種,他忽而嗬笑一聲:“既然如此,數罪並罰吧。”


    季聞意:!!!


    -


    第二天清衡宗宗門總是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滿臉疑竇,又或者突然興奮。歸根結底一個問題


    掌門吩咐廚房燉的鹿鞭湯被誰喝啦?


    “掌門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喝這種大補湯?”弟子八卦中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旁邊的人擰了他一下:“就是一大把年紀才要喝呢,你見過哪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喝的?”


    那弟子有些委屈:“我就是沒見過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興奮地八卦,還顧及門規裏的不得聚眾喧鬧刻意壓低了聲音。


    議事廳裏,沈淮夜坐在上座,掌門和幾位長老都到齊了,本要商討宗門事務,卻歪到了八卦上。曲同陽一路走來被弟子八卦不夠,幾個老東西還拿他開涮。


    他幹脆自暴自棄:“喝個湯怎麽啦,總比你們幾個老東西連老婆都沒有的強!”


    幾位長老齊聲一噓


    不害臊的老東西!


    “不過?”符咒長老滿臉八卦之色,“那湯到底被誰端走啦?”


    “就是啊!”其他三人眼睛從來沒有這麽亮過。


    曲同陽氣得不行,那東西可是他央求藥修好久才尋來的,就這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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