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未歇,廁所燈光黯淡,打在少年疏離冷淡的臉上,看不清太多神態,隻見到他不鹹不淡的聲音:“我不在乎。”


    係統艱難說:【可是,你剛才打架,已經吸引了一批仇恨了。】


    “……”


    清理了下身上的水漬,進入教室,回到最後排的角落位置。


    教室采取是單人製座位,沒有同桌,何況作為班級毫不起眼的小透明,也沒有人願意和他坐在一起。


    剛才的打架痕跡已經不見蹤影,無視掉暗潮湧動的氛圍,同學們時不時望過來的異樣目光,還算個比較平凡的下午。


    那些鼻青臉腫在醫務室接受治療的學生,直到最後一節課也沒有返回到教室。


    期間授課的教師們,察覺到班級氣氛的不對勁,也隻字不提,自顧自講課。


    這等打架鬥毆的惡性事件,無人插手。


    索鈴學校的老師們司空見慣,他們很清楚這裏處處都是些得罪不起的富家子弟。


    所以為了保住這份待遇豐厚的工作,除非必要,他們並不會輕易插入學生之間的爭鬥。


    弱肉強食,是這所貴族學院的第一規則。


    係統也對此作出了解釋:【在學校,擁有最高權利組織結構不是教導處,反而是由金字塔頂端的三大財閥之子掌控的學生會。】


    【他們甚至有代表校長開除學生的權利。】


    【其次,學生會內部成員非富即貴,無一不是特權階級,這也導致索鈴級別分化橫行,誰都以加入學生會為殊榮。】


    【而恰恰好,陳峰就是你們班級為數不多進入學生會的一員。】


    唐薑沒:“陳峰是誰?”


    【就是你剛才打得最狠的那個!】係統喪氣說:【他們都覺得你馬上要被逐出學校了,等著看好戲呢!】


    “我不會被趕出學校的。”


    玻璃窗上的雨滴蕩出蜿蜒的水線,唐薑沒手掌撐著下巴,側臉就像青春漫畫的唯美場景。


    凝望著窗外的綠意,他說:“我會完成任務。”


    他一定會還完債務。


    奪回來的黑色廉價雨傘,傘麵破了幾個洞,遮不住放學後的瓢潑大雨。


    雨水很快打濕了校服,渾身浸著潮濕的水汽。


    搖搖晃晃的公車,人潮擁擠。


    骨節分明、有力地手握著拉環,在擁擠得像是沙丁魚罐頭的公車,黑發少年站得筆挺,沒有一點搖晃。


    不少視線偷偷看向賞心悅目的少年,而他本人隻是專注凝望著霧蒙蒙的車窗。


    窗外不斷掠過霓虹燈閃耀的高樓大廈,標誌性建築,巨幅明星的廣告牌。


    然而,沒有一個他有印象的畫麵。


    到了那片密密麻麻緊挨著的低矮舊城區,光看著都覺得喘不過氣。


    他這才清晰地認知到,這不是光怪陸離的夢,而是全然陌生的新世界。


    第5章 貴族學院4


    唐薑沒跟著係統的提示彎彎繞繞,一路向下,走過布滿青苔牆壁的樓梯,才找到居住的地方。


    在舊城區都算深處的偏僻居民房,在一樓。


    很小,很暗,也很陰濕的房間。


    這裏是c城貧窮窟,住的人魚龍混雜,所以本就不見天日的房間,還需要緊閉貼滿報紙的窗戶,保護岌岌可危的隱私。


    梅雨季滲透出來的水汽往往會浸濕牆壁,被縟,角落生出青黴。


    唐薑沒收起鑰匙,關閉老舊的防盜門。


    坑坑窪窪,沒有裝修的水泥地,一張打著補丁的土黃色沙發,木桌木凳,一覽無餘的空蕩簡陋。


    角色設置也很淒苦,不受父親待見,又是個學生,不到打工的年紀。


    生活費往往要等到父親大發慈悲,隔上兩三個月想起才會施舍一點,但得到的費用,也隻限於精打細算後的勉強吃飽,無法享受。


    唐薑沒脫下了濕漉漉的校服,洗了個澡,換上身寬大的長袖。


    他去了廚房,翻找出屋內剩餘的食材,以來照顧一天都沒有吃東西,饑腸轆轆的腹部。


    在一堆發黃葉子的青菜旁,放好兩個雞蛋,這就是家裏唯一的餘糧。


    唐薑沒熱鍋燒油,輕車熟路地煎了兩個雞蛋,煮了一大碗麵條。


    看到宿主熟練的動作,係統十分好奇:【你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嗎,怎麽還會煮麵條呀?】


    唐薑沒吃麵的動作停了下,掀起眼簾,黑葡萄眼珠滑過一道暗光。


    “我又不是白癡。”


    家裏沒有香油,佐料。唐薑沒也不嫌棄,就坐在粗糙的木凳子上,吃完這頓熱騰騰的白水麵條。


    滴答滴答的雨聲,唐薑沒洗完碗,便開始收拾屋裏的雜物,打掃清潔。


    房間不算髒,但畢竟是以後要待很久的住所,他想再細致清潔一遍。


    掃地拖屋,清出一大包沒用的垃圾,又踩著梯子清除陰暗角落的黴斑。


    這麽一整理,就忙到了半夜,係統看著都覺得累。


    燈光變得昏黃,搞完衛生的唐薑沒,坐在木桌上,並沒有停下手裏的活。


    他細致地固定著壞掉的傘架,翻出針線,縫補有著破洞的黑色傘麵。


    係統打了個哈欠,它這種高科技不需要睡覺,但偶爾也需要休眠保持數據潮流平緩。


    【你好賢惠啊……】


    閱讀過唐薑沒的人生數據,它以為他會是個心高氣遠的刁蠻大少爺,一人一統說不定還要經過漫長的一段時間磨合。


    可實際相處後,才發現他和想像差別很大。


    懂得多,動手能力也強。


    唯一缺點可能就是性格過於沉默寡言,半天都不會主動說一句話。


    收拾完,終於可以入睡,時針過了零點。


    唐薑沒躺在小屋裏的臥室,是張床墊有些凹凸的鐵架子床。


    眸光虛虛落在角落的某一處,遲遲沒有入睡。


    貼滿報紙的窗戶縫隙散發出微弱的鼓風聲,窗外的風吹草動,竄進屋內,何況沒有停歇的細雨。


    天色蒙蒙,係統休眠完,準備叫宿主起床上學,結果發現他早已醒來。


    蹲在一輛布滿灰塵的自行車旁,雙手滿是油汙也不在意,全神貫注攥著扳手修理。


    係統:【你在幹嘛呢?】


    “找到輛自行車,應該能修,用不著報廢。”


    唐薑沒擦了下額頭的密汗,眼神專注,細細調整車鏈位置:“這樣就能省下坐公車的錢了。”


    係統望著生鏽的車頭,布滿灰塵的自行車。


    被它勤儉節約的宿主深深地震撼到了,【……我們有落魄到這種地步了嗎?】


    如唐薑沒所料,自行車的確還能用。


    車鏈有損壞,唐薑沒打算放學後去趟五金店,看看能不能購買到能夠替換的車鏈。


    【你怎麽懂這麽多啊?】係統耐不住好奇追問。


    他不是出生在顯貴的大少爺嗎?會做飯搞衛生就算了,還會修自行車?


    這不屬於他從小接受的頂級教育的作用域之內吧。


    唐薑沒在洗手台洗手,滿足了係統的好奇心:“如果你的家境瞬間一落千丈,還背負著遙不可及的外債,你也會懂這麽多。”


    【但是,我記得有人願意幫你還錢啊,你可以不用承受這些苦難】


    係統回憶:【隻要你和他結婚?】


    唐薑沒動作微微一頓,清晨冰涼的清水濺出在手背,一股冷意。


    “為什麽你會認為躲避在別人的庇護之內,就能獲得新的生活?”


    係統被問得糊塗:【難道不是嗎?他們很有錢有勢啊,幫你還完債務輕輕鬆鬆,你再也不用吃苦了。】


    “這是我該承擔的責任,不需要別人幫助。”


    唐薑沒扭緊水龍頭,不再和係統交談,去房間裏穿好校服,收拾上學需要的東西。


    係統不知道哪裏出了錯,它隻好繼續翻出宿主的數據,徑直翻到最後一頁,閱讀。


    破產回國後,昔日任由他打罵的狗腿子們搖身一變,成為能操控他人生的主宰。


    他不僅需要東躲西藏那群仇敵,還要在不被他們找到的情況下,去找打多份工還清債務。


    向來錦衣玉食的宿主,隻能住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笨拙地學習精打細算,底層要領。


    在飯店後廚洗油膩膩的盤子,在忙碌髒亂的燒烤攤當呼來喚去的服務生……


    隻要能賺到錢,哪怕與之前的生活天差地別,低如塵埃,也能心無旁騖地一直做下去。


    【怪不得,】係統總算搞清楚了和宿主的初遇為什麽是在地下室。


    它飛來寬慰宿主:【你以前好慘啊,不過你以後不會了,等你完成任務賺到錢,就可以逆天改命,重新生活了!】


    為了激勵宿主,係統把貸款積分買的,據說是由前輩寶貴經驗撰寫的攻略手冊分享給他:


    【這可是集精華所成,隻要你潛心苦練,說不定就能和他們一樣完成任務,走上人生巔峰!】它天真熱情說。


    去公車站路上,唐薑沒邊吃著充當早餐的一個白麵饅頭,邊翻開係統奉為寶典的攻略手冊。


    手冊寫得事無钜細,連麵對各種突發狀況都有詳細的標注攻略。


    但可惜的是,這一切,都需要創建在把自己包裝成合格的堪稱逆來順受、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賢惠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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