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聲音依舊一如既往的冷淡,其實它也有點後悔自己休了個長假回來,一沒看住進度就讓隊裏倆人傷了,這會兒最後一個獨苗苗肯定不能出意外。為此,它還罵了頂它班的種田係統一頓,天天不上心就知道摸魚。


    “真的假的。”薑廣本身已經在路上了,但聽見90+的可能性,還是有些緊張。


    係統沉默,“我告訴過你假消息嗎?”


    “那我現在來得及嗎?”


    “今天去都來得及,去找他談談吧。”


    薑廣手心裏直冒汗,公交車開的穩,速度不太快,路上每多等一個紅燈,他都心跳的厲害。


    到隊裏時,正巧碰到餘慶豐把所有人召集在訓練館的大廳裏開短會。他悄悄地走到隊伍的尾巴,沒有聲響的插進隊伍裏。


    於岡正巧就在隔壁隊伍的末尾,這會兒邊聽講話一隻手還不停地揉另一隻手的手腕,看得出來手腕可能不太舒服。


    “手怎麽了?”薑廣戳了戳認真抬頭聽講話的於岡。


    於岡這才低頭注意到斷了隻手的薑廣,嚴肅的看著他還打著石膏的左手,“我的手沒事,就是有點酸而已,倒是你一天沒看住手傷的這麽嚴重。”


    “我這不是碰到個小混混,有點倒黴。我聽說你最近練的有點猛,不是還有時間呢,別練過了。”


    於岡搖搖頭,“不會。”


    薑廣說了也沒用,無奈地聳聳肩。隻好待會兒再觀察觀察,如果有問題再及時的和教練反應。


    餘慶豐的講話內容很簡短,核心點就是圍繞安全這個話題,說來說去就是不希望再出什麽事故了。


    緊接著就繼續進行訓練,這兩天天氣更冷了些,沒再安排水上訓練,主要集中在陸上的動作和力量訓練。


    於岡也是在學新動作,現在的成套都打磨的相對穩定,除了偶爾的瑕疵,沒什麽大的毛病。但對於男子跳板這個拚難度的項目,其實在難度上還是吃點虧。


    想要順利的站上領獎台,還得保證有一個絕對完美的發揮。所以有一到兩跳難度係數高一些的動作放進六個動作裏,才能在難度上不吃虧。


    “身子鬆了,你轉體速度還是有點慢,轉體三周,你這個情況肯定做不下來的,別鬆勁,繃住了。”何企拉著保護繩大聲喊。


    於岡抿了抿唇,低著腦袋。這次學的是5156b(向前翻騰兩周半轉體三周屈體)之前成套裏沒有這個動作,用的是5154b(向前翻騰兩周半轉體兩周屈體),現在這個動作就得多轉整整一周,對於走板的準確度和起跳高度都要求很高。


    在難度上5156也比5154要高0.5,能練好,那最後成績上肯定能提升一截。


    薑廣是坐在邊上觀摩的,餘慶豐這會兒也坐到了他身邊。


    “手怎麽樣了?”餘慶豐問。


    他偏過腦袋,“好很多了,已經不怎麽疼了。”


    “說好測試結束加練的,你這小子我一天沒看住就打架去了,膽子是肥了。”


    “嘿嘿,”他笑著搖腦袋,“沒有,餘教練我可不是惹事的那個,要是不還手,我估計被揍成豬頭了。”


    餘慶豐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好了,好好養傷。不過運動員確實要一股子心氣兒在,別人欺負到你頭上,你不能怵。同樣的,到時候比賽了,別人跳的多厲害,多得瑟到你麵前,你也不能怕,和打架一樣能不能贏都靠真本事。”


    “知道的,餘教練你看於哥的手腕是不是真的感覺發不上力啊,腳踝好像也是,感覺從蹦床上起跳都有點抖,不太穩。”


    餘慶豐這時候才好好觀察了於岡的動作,從起跳開始,就能明顯發現於岡發力時整個大腿發力都抖的厲害。在軸承保護帶上,轉體都轉的很沉,感覺就是沒勁,繃不住,就往下沉的快。


    “先別練了。”餘慶豐立馬上前說道。


    於岡滿頭大汗地扭過腦袋看著餘慶豐,“怎麽了,餘教練。”


    “先下來吧。”何企朝他招了招手示意。


    “你手和腳是不是不太舒服啊?”餘慶豐直入主題。


    於岡先是搖搖腦袋,又改主意點了點頭,“感覺有點酸脹,我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大毛病吧。”


    餘慶豐給他揉了揉,“你這陣子練太多了,要注意勞逸結合啊,跳水本身就容易傷到腳。”


    “難怪你今天怎麽做都做不好,身體不舒服就要說,為了你好也為了我好。不然我又不知道,給你加練,你不是越來越頂不住?”何企皺著眉頭說。


    於岡低下頭,輕輕應上一聲,“我知道了。”


    揉了幾下,腳踝的地方就腫的厲害,這幾天肯定是練不成了,看上去像是有點拉傷的跡象,還是得休息幾天。


    餘慶豐最後做了住,“回去休息吧,動作也急不來,如果真出什麽大問題,那可能就是因小失大了。我們還有時間,不用著急的。”


    薑廣拍了拍於岡的後背,試圖調節一下這會兒略微有些沉重的氣氛,“於哥,你可不能練過頭搞成我這樣啊,醜就算了還遭罪。”


    第13章


    傷病的出現永遠是練體育的人眼裏最不想看到的場麵,畢竟在練動作時本身就需要通過成千上萬次的起跳翻騰才能練出相對穩定的成功率。


    於岡在這個階段上,最保險的做法就是把原本的成套動作做完美,成功率更上一層樓。如果為了更高的難度追求,反而導致意外傷病的發生,那自然是得不償失的。


    舟陽市跳水隊目前其實就隻有這幾個各方麵都均衡而且天賦明顯高不少的苗子,好不容易就差最後一股氣能冒出頭了,總不能這時候出差錯。


    “二月份的省賽,於岡先不去參加了,這段時間就先讓他歇一段時間,把年過完了再準備全運會,穩定性上來了他的成績不會有什麽大問題,而且他的心理素質都不錯也不會因為大賽經驗不足怯場。”餘慶豐對何企說。


    何企點點頭,“我也準備這麽安排,不過餘導你挖過來的苗子是真的很不錯,我有預感我們舟陽啊跳板又要出冠軍啦。”


    “先屏住這口氣,可不能半場開香檳啊,還沒到慶祝的時候。不過你們男板女台我都不擔心了,就是這男台練的我頭疼。”


    “這倫敦周期才剛剛開始,時間還長得很呢。全運會沒法上,後麵上奧運選拔賽也一個樣。”


    “希望那時候能出成績吧。”


    於岡今天的訓練都暫停了,薑廣陪著他收拾東西,把衣服換了,才準備回去。


    “過幾天就過年了,我這考試成績估計掉到年級後五十了,這個年不好過。”薑廣笑著說話,試圖打破於岡的低氣壓。


    “你這樣都去考試了,還有啥可以罵你的啊。”


    “也是,他們可都得誇我。”


    年前這段時間舟陽的氣溫也是降得厲害,這會兒又稀稀落落地飄雪。大朵大朵的棉花雪片兒落在兩人頭發上。


    “今天衣服沒帽子,可得遭殃了。”薑廣撇撇唇角。


    於岡從背包裏掏出了一頂黑色的毛線帽子,不是市麵上時尚潮流的款式,相當樸素,但內裏是一層厚厚的絨毛,倒是格外的溫暖。


    “我奶奶織的,可暖了,我給你戴上,你耳朵凍的感覺都僵了。”


    “那你呢?”


    於岡擺擺手,把自己羽絨服自帶的帽子給戴在了頭上,“我這衣服上不是有,而且還能把拉鏈拉上,隻露個眼睛呢,一點風都灌不進來。”


    “謝謝於哥,過年那天晚上你們家要守歲嗎?我覺得趙漸鴻那家夥在醫院待著太慘了,想去和他一塊過,於哥你有什麽想法嗎?”


    “那就去陪他唄,別讓人大過年的空守病房。”


    “行,到時候我打你們家電話。”


    -


    年前這幾天,各家各戶往往都忙碌的很,準備各種年貨,大掃除都是必做的事兒。


    薑廣因為手傷了,在家就像個“廢人”,張雅君啥也不讓他幹。最後還是薑廣受不了在家閑出屁的日子,讓她給自己找了個家教,補補功課,也不算浪費時間。


    係統這時候也沒閑著。


    搜羅出了一份極為詳細的資料,包括目前國際和國內較為出色的跳水運動員。不僅有每個運動員的優缺點,還有動作成套難度和掌握情況。


    薑廣也當課外書來看,硬生生全都看了個遍。


    其實,他看也就是了解了解。他在目前倫敦這個周期大概率也不具備絕對的競爭力,能不能出成績還得看11年那時候選拔賽的狀態。


    畢竟,男台就是個卷動作質量,卷動作難度的項目。穩定性和難度缺一不可,不然都不能在國際比賽上具備爭奪獎牌的實力。


    不過他多看看沒壞處,畢竟男台還有趙漸鴻這個種子選手,也能幫隊友分析分析。舟陽隊裏隻要有人能出頭,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除夕這天是個豔陽天。


    鞭炮聲響了一早上,客廳裏早早就在放拜年的歌,薑廣睡了個懶覺,起來時早飯的饅頭都有些涼了。


    “我們小廣誒,今年考試怎麽樣啊,有沒有進年級前一百。”大姑笑著問他。


    他搖搖腦袋,“我考試的時候手摔了,題目沒寫完。”


    “練體育的就是這點不好,嫂子要不之後不行就別練了吧,這動不動就把手啊腳啊摔壞了,孩子多遭罪啊。”


    張雅君端了一盤剛切好的橙子,“孩子喜歡,也願意吃苦,沒法不讓他練吧。而且,幹什麽都苦,哪有輕鬆的活啊。”


    “是咯,小廣還是個好孩子,吃得了苦,不向我們家那個,一樣都不行。”


    張雅君擺手,“哪有嘞,孩子都一樣的,就隻是還沒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情。”


    薑廣也沒糾結著繼續和各色親戚打交道,也沒什麽共同話題,就乖乖地坐邊上吃吃喝喝。


    他不久前打了個電話給於岡,約好下午帶著吃的喝的去醫院守著趙漸鴻去。


    趙漸鴻父母這兩天事情多,平日裏也不怎麽管趙漸鴻,這兩天最開始本想著接回家休息兩天應該沒事,但前兩天複查發現恢複的很慢,回家也怕磕了碰了再加重了腿的傷勢,所以最後還是趙漸鴻一個人在醫院裏養病。


    午飯吃的也早,薑廣他們家看重的是晚飯,中飯往往用一頓火鍋就湊合過去了。晚上就得十大碗,雞鴨魚肉全都得上齊咯。


    家裏的親戚也都聚集在他們家一塊過這個年,所以除夕晚上也往往都是他們家裏最熱鬧的日子。


    薑廣一開始說不在家吃晚飯,張雅君還有點猶豫,但後麵也同意了,畢竟趙漸鴻在醫院過年確實需要有朋友陪著。


    張雅君也中午就提前忙絡著包了一盤餃子,趕在薑廣出門前才煮好放在保溫飯盒裏。


    薑廣是帶了整整一背包吃的喝的出門的,背包很沉。薑肅送他去醫院,提了提都笑著問他是不是把家給搬空了。


    除夕的醫院倒顯得寂靜很多,但急診那邊倒沒閑下來,往往這個時間都有許多玩爆竹炸到自己的小朋友。住院部倒是比平常安靜不少,陪護的大多也回家了,進去看見的就是稀稀拉拉幾個值班的護士。


    於岡比薑廣到的早多了,沒去病房裏,特意等他到了才一塊進去。


    薑廣他到的時候,特意讓薑肅把背包掛在自己肩膀上,沒讓一塊過來,畢竟趙漸鴻的父母都不在,這時候薑肅跑過去免不了讓趙漸鴻難受。


    “於哥,你帶了什麽?”他指著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問。


    於岡同樣指了指自己身後的一大袋子吃的,“這呢。”


    “我沒告訴趙漸鴻,他不會看見我們就哭吧。”


    “那就抱抱他,沒人想大過年的在醫院裏過,擱誰身上都難過。”


    病房裏這會兒靜悄悄的,幾乎沒有聲音,趙漸鴻躺著,閉著眼睛,看上去像是在休息。病床旁的飯盒打開了,但看上去幾乎沒吃幾口。


    兩人是準備踮著腳進去的,但推門時老舊的門依舊發出了嘎吱的聲響,第一時間趙漸鴻就往門邊看。


    “你們怎麽來了。”趙漸鴻眼角微微發紅,聲音很輕,聽上去微微有些哽咽。


    薑廣賣力的把包放在旁邊的空床鋪上,“有點沉,我這單臂還真有點不方便。”


    緊接著又從包裏拿出那盒張雅君剛煮過的餃子,“你是不是沒怎麽吃飯,我就是過來督促你的,這餃子剛煮好,可還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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