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公司的路上,”陸知夏的語速稍微加快,“你有什麽事嗎?我現在立馬回去……”


    “不是,”陸臨歧打斷他,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被單,“你一會能偷偷開攝像頭嗎?我想看你們在說什麽。”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歎氣聲。


    “你去我房間,”陸知夏的聲音突然低了幾分,帶著某種隱秘的興奮,“書櫃第二排有個鑰匙,用鑰匙打開書房可以看到辦公室的畫麵。”


    電話被掛斷,陸知夏的屏幕上,赫然是臥室的畫麵:床上的人穿著鬆垮的睡衣趴在床上,胳膊撐在枕頭上,好看的蝴蝶骨撐起薄薄的衣料,身材優越,尤其是肩胛骨往下,順著脊背到腰間那道引人遐想的曲線,讓陸知夏有些心猿意馬。


    “到了。”司機看他久久不下車,提醒道。


    陸臨歧懶得檢查臥室,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下了床,他推開陸知夏的房門時,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撲麵而來——這是他喜歡的牌子。


    陸臨歧拿起鑰匙,打開了書房門。


    ——眼前的一幕讓他愣住。


    屋內是好幾個顯示屏,就像監控室一樣,每個畫麵都清晰得可怕:公司會議室,周修遠的辦公室,自己和陸知夏租的房子,恐怖的是,隨著陸臨歧推門而入,其中一個顯示屏突然切換,畫麵裏赫然是他自己站在書房門口的身影。


    陸臨歧“嘶”了一聲,他盯著屏幕裏的自己,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現在有種什麽感覺嗎?”


    係統試探道:“監控室大爺?”


    “不是,蝙蝠俠的管家。”


    不過,這間房的畫麵也被盡職盡責地傳到另一個人的手機上——陸知夏失望地看陸臨歧走到屏幕前,摸著下巴好奇地探身,就像一隻驕傲的貓遇見什麽新奇的玩具一樣,沒有半分畏怯。


    最後,男人自然地坐在幾個屏幕前,拿起桌麵的耳機戴上,瓷白的膚色被屏幕的冷光渲染,看起來更冷淡不近人情了。


    ——沒有驚慌,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陸知夏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他忽然有些後悔撤掉書房那麵牆的照片了。那裏原本貼滿了陸臨歧的日常:他喝咖啡時微微蹙起的眉頭、他靠在沙發上懶散翻書的模樣、甚至是他睡夢中無意識蜷縮的手指……如果那些還在,陸臨歧推門而入的瞬間,會不會終於露出一點動搖的表情?


    可惜了。


    他漫不經心地想,隨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期待陸臨歧害怕?厭惡?還是……憐憫?


    可那個人從來不會如他所願。


    陸知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每當在人心中的形象似乎還有點挽回餘地的時候,他就開始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病態神經質的一麵,如果陸臨歧展現出不要他的想法,他又能把自己貶低到塵埃裏去。


    說到底,他不信陸臨歧會放棄現在被他安排的皇帝日子,出去辛苦打拚。


    他帶著得體的微笑推開會議室的大門。


    周修遠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地盯著推門而入人。


    “在等我嗎?”陸知夏微微一笑,語氣輕快,“跟對象報備了一下耽誤時間了,我們開始吧。”


    “你要點臉行嗎?”周修遠冷聲打斷。


    會議室裏的高管們瞬間屏住呼吸,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那還是不如你,”陸知夏慢條斯理地拉開椅子坐下,陰陽怪氣地開口,“別人知道嗎?你就把人當女朋友介紹。”


    空氣凝固了一瞬。會議室雅雀無聲,但所有人心裏都會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分享這個八卦。


    周修遠一想到人在對方手上,指節捏得發白,但麵上依舊維持著冷靜:


    “陸總監,這裏是公司,私人恩怨不要帶到會議上。”


    陸知夏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周修遠麵前,


    “那我們來談談公事。”


    文件封麵赫然寫著《股權轉讓協議》,末尾的簽名龍飛鳳舞——是周修遠父親的筆跡。


    “三年前,你父親為了填補周氏集團的資金漏洞,私下將名下15%的股份轉讓給了我母親。”


    “現在,這些股份在我手裏。”


    周修遠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不可能!”


    “你可以慢慢核對,”陸知夏微笑著點了點文件,“順便,根據公司章程,持股超過10%的股東有權提議更換ceo。”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修遠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周修遠盯著那份文件,忽然冷笑一聲:“你以為憑這個就能逼我退位?”


    “當然不止,”陸知夏從容地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上季度財務報告的真實數據,你隱瞞的虧損金額足夠讓股價再跌30%。”


    “你說,如果明天這些被公開,董事會還會支持你嗎?”


    周修遠的臉色徹底變了。


    陸臨歧靠在椅背上,戴著耳機,饒有興致地看著會議室裏的對峙。


    係統在他腦海裏出聲:“宿主,你不去阻止?和周修遠調查合劑真相的任務還沒完成。”


    “阻止什麽?”陸臨歧失笑,“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他的目光落在監控裏陸知夏的背影上。


    那個總是對他唯唯諾諾、甚至顯得過分依賴的男人,此刻站在會議室裏咄咄逼人,出言不遜。


    陸臨歧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他調整了一下監控角度,將畫麵放大,清晰地看見對方微微繃緊的下頜。


    他在緊張。


    即使表麵看起來勝券在握,但陸知夏的呼吸頻率還是暴露了心思,不過他年輕,也情有可原。


    陸臨歧忽然捂著耳機輕聲道:“做得不錯。”


    陸知夏的耳機裏突然傳來陸臨歧的聲音。


    低沉的、帶著笑意的嗓音,像羽毛一樣輕輕擦過耳膜。


    氣勢正盛的年輕總監呼吸一滯,指尖竟然開始微微顫抖。


    ——他在看我。


    ——他在誇我。


    這個認知讓陸知夏的心髒瘋狂跳動,他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耳膜裏鼓噪的聲音,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周修遠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譏諷道:“你發病了?”


    “沒什麽,”陸知夏迅速調整表情,敲了敲耳機,“隻是突然想到,有些人注定是……野狗。”


    他再次抬眼,逼視著周修遠:“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是自己體麵地離開,還是我幫你滾出去。”


    說完,他轉身離開會議室。


    隻有陸知夏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全是汗。


    係統:“為什麽……總有種你是幕後反派的感覺。”


    陸臨歧模仿了電影裏夾著煙吞吐的大佬姿勢,後仰靠進椅背,假裝手裏夾著煙,俏皮地眨眨眼:


    “誰說不是呢?”


    陸臨歧換好衛衣,對著鏡子整理衣領時,餘光瞥見角落閃爍的紅點。他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徑直走向大門。


    這棟別墅的防盜鎖他早就注意到了——三個厚重的金屬鎖,嵌在實木門板上,顯得格外突兀。


    搬進來的第一天,他半開玩笑地問罪魁禍首:


    “這裏治安不好?裝這麽多鎖。”


    當時陸知夏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衣角:


    “不是的……這裏的房子都是這個裝修。”


    陸知夏覷著陸臨歧表情,心虛地遞上兩把防盜鎖的鑰匙。


    現在,陸臨歧用對方給的鑰匙開門。


    “哢嗒”——第一道鎖開了。


    “哢嗒”——第二道鎖應聲而落。


    陸臨歧的手剛搭上第三道鎖,門突然從外麵被猛地拉開。


    屋外的風呼嘯著灌進來,夾雜著初秋的冰涼雨點。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秦驍站在門口。


    黑色運動服被雨水浸得發亮,額前的碎發還在滴水。他的鎖骨下纏著繃帶,此刻仍有猩紅的血跡從裏麵滲出來,在雨水的衝刷下變成粉色。


    ——和初見時那副財大氣粗的模樣大不相同。


    現在的秦驍眼底布滿血絲,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意,活像個屠夫。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帶著點興奮的顫音。


    陸臨歧感覺到腰間抵上一個冰涼的東西,低頭看清了——對方袖口伸出的黑色槍管。


    “小陸總打算去哪?”


    第20章 防人之心我有,害人之心我也多的是


    “剛做完手術,別這麽大火氣。”


    陸臨歧蒼白的臉頰被幾滴雨水打濕,蓬鬆的黑發沾了水汽後顯得更加柔軟,細碎的劉海貼在額前,隨著他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冷白的皮膚在雨水浸潤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像是上等瓷器鍍了層冰釉,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在雨幕中更顯妖冶,眼尾如同工筆勾勒的墨痕,紅潤的唇色與蒼白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右眼下那顆小痣在潮濕的空氣中越發妖異——活脫脫是聊齋畫卷裏走出的豔鬼。


    “監控還能撐多久?我跟你走。”


    秦驍看著眼前的人遊刃有餘的模樣,心一橫,俯身在那高挺的鼻尖上咬了一口,犬齒陷入柔軟的肌膚,留下一個淺淡的牙印。


    這次他終於如願以償地看見了陸臨歧蹙眉的嫌棄表情。對方抬了抬胳膊,但礙於腰上抵著上了膛的槍,沒有繼續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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