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軍雌嚇得打了一個哆嗦,身體站得更挺拔了,明明荒星上還刮著冷風,他的後背卻滲出了一層汗——蒼天有眼啊,自己除了在這站崗,對陸羽閣下那是多一眼都不敢看啊!


    ……除了好心的陸羽閣下時不時會給自己一些小茶點什麽的當作犒賞。


    軍雌心虛地咽了口唾沫:不過這應該怪不到自己頭上吧?


    莫子愈也沒有想到自己隨便一瞥就能讓軍雌腦補這麽多,他利落地收回眼神,重新落到了陸羽身上,眼中帶了幾分“不懷好意”。


    “……你、你要幹嘛?”陸羽本能地警覺起來,身體下意識地後仰。每次莫子愈想做些不符合高冷穩重地元帥形象的事情時,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聽說你今天又把我給你的糕點給他吃了?”


    陸羽毫不心虛地反駁:“是啊。”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餐桌前,把桌上放著的精致小籃提到莫子愈眼前,掀開罩在上麵的蓋子。


    這個籃子從外麵看上去似乎很小,也就隻有鞋盒那麽大,可裏麵卻暗藏乾坤,足足有陸羽的一條胳膊那麽深。


    除了第一層和第三層空了之外,其他的幾層都有剩餘。


    “你每天給我送這麽多吃的,我要是不送蟲,那就是浪費!”陸羽說得振振有詞,“我們這可是在打仗,哪有你這麽糟蹋食物的!”


    身為元帥的莫子愈心裏小小地對其他軍雌們歉疚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複了鎮定:“這是讓你養精蓄銳,伽藍族不可能隻有這些小打小鬧,他們和星盜互有勾結,說不定到了後麵就需要你的幫忙。”


    陸羽聞言注意力立刻被轉移:“那會不會很危險?要不要聯係聯邦那邊幫忙調查一下?”


    “你現在不在聯邦,那星盜會不會趁虛而入襲擊聯邦?”


    “不會的。”莫子愈輕拍陸羽的肩,“上一次偷襲他們吃了大虧,這一次肯定不敢輕舉妄動。”


    “戰時的聯邦也會做好充分的防禦措施,軍隊以及防衛和巡邏係統都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


    陸羽這才放下心來。


    他重新坐下,從籃子裏拿了一塊小蛋糕出來,一邊吃一邊幽幽戚戚地看向門外,眼中出門的渴望都快溢出來了。


    莫子愈看著悶聲不說話的小雄子,心裏一陣酸軟,不由得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杞人憂天了。


    “等會兒你跟我一起走吧。”莫子愈最終決定尊重陸羽的想法,“雖然不能帶你去最前線,但我能帶你在外圍轉一圈,就當作是巡邏了。”


    “好耶!”陸羽立馬笑逐顏開。


    莫子愈笑道:“不過……”他伸手輕輕點了點陸羽的額頭,“今晚你得在我的帳篷裏睡。”


    陸羽最終答應了莫子愈這個無理又無禮的要求,伽藍族的行為反常,各個又是好戰的瘋子——他們的戰鬥欲望甚至比蟲族的軍雌們還要強烈。很難說他們會不會突然抽風攻入營地。


    為了不給其他蟲添麻煩,加上他也不抗拒和莫子愈接觸,陸羽紅著臉答應了這個要求。


    ——


    荒星的環境條件惡劣,除了頑強生存的流落荒民外,根本看不到什麽活物,隻有一些能適應極端惡劣環境的枯木頑強地把根紮在土裏,汲取土壤中並不存在的營養,靜默地等待自己的死期。


    這裏離前線不近,但也不遠,伽藍族的士兵們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不斷地湧向戰場,好在聯邦這次也是做足了準備,軍雌們在前線抵禦了敵方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攻擊。


    兵刃相交的鐵器碰撞聲和士兵們的怒吼混著呼嘯的風聲闖入陸羽的耳朵,他循聲眺望著遠方,心裏沒來由地有些慌張。


    莫子愈注意到陸羽緊繃的臉,關切地問:“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陸羽搖了搖頭,不安地看向遠方:“伽藍族地攻勢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猛烈,我……我心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為了不讓莫子愈額外操心,陸羽很快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也可能是我想多了。都怪你,天天把我關在帳篷裏,這下好了,搞得我杞人憂天的。”


    “我的錯,以後不會了。”戰場上威風凜凜的元帥大人毫不忌諱地低頭認錯,眼底的那股寵溺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拍什麽偶像劇。


    他們沒有在外麵逛太久,畢竟是在戰時,很難保證會不會有伽藍族的士兵突然冒出來襲擊。


    回到軍營後,陸羽就在眾軍雌探究激動的目光中麵紅耳赤地搬進了莫子愈的營帳。


    擔心小雄蟲再氣到自己頭上,莫子愈這次沒有調侃,幫陸羽把他的東西打點好後,便開始處理公務,陸羽則抱著光腦,繼續研究伽藍族。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晚上。


    夜晚的荒星比起白天更顯得危機四伏,室外完全伸手不見五指,風吹得比白天還要猖狂,唯一發亮的月亮和星星懸在天邊,冷光似乎冒著陣陣寒氣,滴在地上能結成刺骨的冰錐。


    陸羽將視線從帳外收回,那股不安的情緒再次湧上了心頭。


    他看了看莫子愈,對方還在忙碌,工作時的他看上去十分冷漠不可接近。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暖光中映出的是一張極有壓迫感的臉。


    陸羽想了想,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溫熱感讓他的心情好受了許多。


    聽到陸羽的動靜,莫子愈放下手中的文件:“要睡了嗎?”


    陸羽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莫子愈起身幫陸羽把遮光的簾子搭起來,然後笑著摸了摸陸羽的腦袋:“快睡吧,明天你得跟我一起上戰場了。”


    “欸!?真的嗎!”陸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寫滿了期待。


    “東二區的伽藍攻勢最猛,你明天和我一起過去,梳理一下那邊戰士們的精神力。”


    “好!”陸羽開心地應下,連心裏的那點不安感都顧不上了,蹬掉了拖鞋躺進被窩,想讓自己快快入睡,直到天亮。


    隻是,正當他深度熟睡之後,一陣劇烈的聲響在他耳邊炸開!


    第255章 蟲族·完


    伽藍族又一次發動了進攻, 這次,是夜襲。


    “陸羽,跟我來!”莫子愈比陸羽先醒, 幾乎是在第一聲炮響的同一時間, 莫子愈就猛然睜開雙眼從睡夢中醒來。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對麵陸羽的床邊把簾子掀開, 此時此刻也顧不上什麽雌蟲雄蟲的禮儀, 直接把陸羽叫醒。


    陸羽也很快清醒過來, 簡單在身上披了件衣服, 一腳蹬進鞋子裏就跟著莫子愈往外跑。


    “元帥, 陸羽閣下, 這邊!”凱爾從一側跑了出來,衝著陸羽和莫子愈招手。


    “怎麽回事?”在跑去最近的避難所的路上, 莫子愈也不忘向凱爾詢問戰況。


    “和我們預測的一樣,伽藍族果然沉不住氣, 隻是沒想到他們這次還沒上次有耐心, 這仗打了還不到一個月他們就想用這種陰招。”


    凱爾的語氣中帶了幾分鄙視和煩躁, 雖說伽藍族慣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軍隊也完全有能力應對,但晚上本來就是用來睡覺休息的啊!就算是打仗也不想這麽加班。


    陸羽左看看右看看, 趁著兩蟲沉默的間隙, 問道:“既然他們沒什麽威脅,我們為什麽要逃呢?”


    說這話時,他們三個也正好來到了避難所, 裏麵已經有不少的雄蟲,還有一些之前受傷的軍雌。


    看著小雄蟲躍躍欲試的亮晶晶的雙眸,凱爾和莫子愈對視了一眼。


    凱爾思索片刻,重新帶著陸羽和莫子愈從避難所出來, 在一處角落裏,煞有介事地說道:“元帥,閣下,雖說目前前線可以完全抵禦伽藍的進攻,但……”


    莫子愈催促:“但是什麽?”


    “他們的士兵好像被注射了某種亢奮劑,據我們那邊的線蟲說,好像會讓雌蟲短時間內精神力暴漲,從而使戰力大幅提升。”


    莫子愈和陸羽同時皺緊了眉頭。


    不過和莫子愈習慣性地皺眉不同,陸羽心裏有著更複雜的情緒,他先是驚訝於聯邦在伽藍族那邊竟然有專門委派的間諜,不過仔細想想也挺正常;在聽到伽藍族又是帶著新東西來時,他不免有些擔心。


    前線的軍雌們本來覺睡得就少,伽藍族有了亢奮劑的加持,軍雌們的抵抗會不會更加吃力?


    這樣的擔憂越來越多,進而轉化成了動力。


    陸羽看向沉默的莫子愈,說道:“元帥,我申請和你們一同去前線作戰!”


    凱爾第一個出聲拒絕:“不行不行,閣下,這萬萬不行啊,我們對那種亢奮劑還是一知半解,萬一它們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作用,那可太危險了。”


    陸羽卻為自己據理力爭:“越是危險,我才越應該跟你們過去。”


    “我本來就是因為這個來的,你們總不能每天都把我關在帳篷裏吧?”陸羽越說越生氣,自己在聯邦勤勤懇懇的上班,為的就是有一個能在戰場上奉獻自己的機會,結果來了這除了給受傷的軍雌和雄蟲療傷,他一個最應該上戰場的雄蟲連帳篷都沒離開過。


    陸羽越說越氣,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紅:“前線的戰士們需要雄蟲的精神力作為補養,隻有我能大範圍的安撫軍雌們的精神力!”


    凱爾看著小雄蟲通紅的眼眶和眼中的渴切,心裏一陣酸軟,不好意思再說些什麽。


    但最終的決定權在元帥莫子愈手裏,他隻好把目光轉向莫子愈:快安慰安慰你的小雄子!


    莫子愈接收到了副官的訊號,他沉思了一會兒,鄭重其事地對陸羽說道:“好,你可以跟我們過去。”


    陸羽的眼睛蹭的一下亮了起來,表情轉換之快讓凱爾不禁懷疑剛剛陸羽的失落是不是裝出來的。


    “不過……”莫子愈看著小雄子急切的模樣,故意提高了音調,“你一定要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陸羽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決定之後,三隻蟲便離開了避難所,朝前線趕了過去。


    距離前線越近,天際泛起的紅光就越發明顯。


    陸羽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幕:炮火如燃燒的隕石一般在天空留下一道灼燒的痕跡,伴隨著沉悶的巨響在地上炸開,濺起一地的焦土,間或有蟲的屍|體;數不清的軍雌和伽藍族士兵在地麵、空中扭打,巨大的骨翅舒展開,頗有遮天蔽日的風采。


    陸羽並沒有欣賞太久,他的身體先一步給出了排斥反應——他沒忍住幹嘔了起來。


    塵土、炮火甚至血腥味,於陸羽而言並不陌生,但當炮彈砸在地麵,地上的士兵們被迫成為了養料,那股燒焦□□的味道令陸羽感到了萬分不適。


    莫子愈敏銳地察覺到陸羽的異動,不禁擔憂:“沒事吧?”


    陸羽搖了搖頭,堅定地對莫子愈說道:“沒事,帶我去我該去的地方。”


    陸羽的雙眸映射著猩紅的火光,閃爍著莫子愈從未見過的堅毅。


    “好,跟我來。”莫子愈抓緊了陸羽的手,對凱爾說道,“我帶陸羽去b區,你先去a區支援。”


    “是!”凱爾應下,骨翅應聲展開,轉瞬間就消失在陸羽的視野裏,隻留下一個凱爾鞋印大小的坑痕在原地。


    ——


    陸羽最終被莫子愈安置在了一個小土包裏,這是軍雌們在戰場上專門為前線雄蟲搭建起來的,看起來普普通通,外麵實則覆蓋了一層軍部的特質塗料,不光能在戰場中“隱身”,還能抵禦常規炮火的攻擊。


    “陸羽!”小土包裏還有兩三隻雄蟲,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根本看不出在聯邦時的稚嫩白皙和養尊處優,隻剩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還有他們一成不變的細軟語調。


    陸羽看著他們那一雙雙明亮的眼睛,鼻子忍不住發酸,在軍部工作的日子裏他時不時會和這些同事們打個照麵,但卻因為太過內斂的性格而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不過短短幾月,這些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嬌小的雄蟲,就這樣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戰場,他們身上穿的不再是手工精細製作的綾羅綢緞,而是統一量產的作戰服;白嫩的皮膚終日被戰場上的炮火煙熏,已經開始變得粗糙;從來不留傷疤的身體,甚至出現了幾道小小的血痕。


    陸羽都不知道自己在感動些什麽,直到一隻雄蟲用髒兮兮的手輕柔地幫他拭去眼角的淚珠,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已經在身前的地麵砸出了一個濡濕的小圓圈。


    看到陸羽哭,這些雄蟲都焦急地圍了上來:“陸羽你不要哭呀。我們不疼不累的,一點也不!”


    如果說雌蟲尤其是軍雌間的默契是建立在戰鬥之上,那麽雄蟲們的默契就是建立在心底裏的感知。陸羽不發一言,他們就能猜到這位漂亮的雄蟲在為何而哭,這讓他們何其感動,於是鮮少安慰旁蟲的雄蟲們紛紛上前來笨拙地安慰他。


    被安慰的陸羽有些害羞,但更多感受到的還是溫暖。


    他擦幹眼淚,鄭重地說道:“現在不是我哭的時候,我們一起努力,幫助元帥他們擊退伽藍!”


    “擊退伽藍!”有了精神力極為強勁的戰友,雄蟲們各個也燃起了鬥誌,隨著陸羽一起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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