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本州島中部有大量高海拔山脈,幾乎阻斷了所有蒙軍繼續向東北方突進的道路。


    除了濱名湖。


    濱名湖位於濃尾平原之東,正巧卡在了平原的中央,與木曾山脈、赤石山脈共同形成了本州島的中部屏障。


    可以說這裏是除了海路之外,進軍關東平原的唯一通道,而這裏狹窄的正麵也讓蒙軍的兵力優勢無法發揮。


    在幕府軍明白失敗即是滅亡的前提下,幾乎所有人都拚出老命來這才勉強穩住戰線。


    當蒙軍發現強攻無效之後,索性往後縮了回去,然後利用火槍的射程優勢在幕府軍的射程之外打冷槍。


    目前蒙軍雖然已經換裝了米尼彈,但直至目前為止,蒙軍並沒有繳獲任何秦府的槍支,所以並不知曉米尼彈需要配合線膛槍來使用。


    但即便如此使用米尼彈的滑膛槍射程也提高了將近一倍,再加上幕府軍的弓箭質量不高,所以當蒙軍不再急於進攻之後,雙方的戰損一下子就拉開了距離。


    不過好在戰損比雖然誇張,但絕對的損失人數卻是比較小的。


    滑膛槍畢竟是滑膛槍,在遠距離上能否擊中目標還是要看運氣的,再加上鉛彈與火藥的消耗也很大,所以蒙軍並沒有大規模地放冷槍。


    畢竟一直以來蒙軍的補給就有些問題,如今在這陌生的島國作戰,除了糧食基本上所有的補給品都需要從後方運輸過來。


    在幕府方看來,目前這樣的對峙對他們很有好處,雖然戰損比高了些,可用這樣的代價就能把蒙軍拖住還是很值得的……隻要能拖到英國人的援軍到來,無論損失多麽巨大都是值得的。


    而蒙軍方麵之所以減緩了攻勢,倒不是因為補給。如果不打攻堅戰的話,作戰物資的消耗其實不大,而糧食則可以就地征集,基本能夠滿足大軍的消耗。


    其實蒙軍停止進攻也是因為在等援軍。


    從陸路進攻的話,正麵接觸的地方隻有濱名湖兩側的狹小空間,再加上悍不畏死的幕府軍……在這種地方強行進攻其實並不理智。


    畢竟蒙軍現在也是有了水師的,隻要調集水師從濱名湖更東邊的海岸登陸,就能直接對守著濱名湖負隅頑抗的幕府軍來個兩麵夾擊!


    到時候勝利豈不是唾手可得?


    隻是由於蒲家並沒有日本沿岸的針路圖,在這完全陌生的海域航行還是很有危險的……所以他們得摸索著前進。


    而且沒有針路圖還有另一個問題——如果看不到海岸的話就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船隊隻能在沿著海岸線航行。


    在這種情況下,其路程無形當中被拉長了近一倍,而且速度完全取決於前方引導船的效率,所以想要看到蒙軍來大規模登陸,還要再等段時間。


    雖然交戰的雙方各有理由,但結果卻是相同的——他們都在等待著援軍的到來。


    這一日,蒙軍槍騎兵照例對著幕府軍的陣地放冷槍……原本幕府軍就隻能趴在地上,尋找地形上的凹陷或是大塊的石頭來做掩體,蒙軍可以像打靶練習一樣輕鬆。


    然而就在槍騎兵們放了一輪冷槍後,幕府軍的陣地上突然火光一閃,冒出了兩道青煙,隨後震耳欲聾的炮聲接連不斷的響起。


    “轟……”


    “轟轟轟轟……”


    無數實心鐵球從幕府軍的陣地上飛了過來,將蒙軍槍騎兵砸得人仰馬翻。


    就算滑膛槍再怎麽魔改其射程也不可能超過火炮。


    傻子才拿槍與火炮對射呢!


    在損失了幾名騎兵之後,蒙軍迅速地撤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炮擊轟得蒙軍滿頭霧水——幕府的火炮不是都被繳獲了嗎?現在怎麽突然又多了這麽多火炮出來?


    至於蒙軍的火炮……


    由於蒙軍推進速度太快的緣故,火炮基本還留在九州島那邊。


    原本蒙軍的後勤能力就比較弱,如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運火炮的話,其他補給品可就送不上來了。


    再說了,火炮這東西太過笨重,而即便是幕府將軍所在的平安京也沒什麽城牆,有的隻是成片成片的木質房屋以及約兩米高的花之禦所的院牆。


    以這種程度的防禦水平根本用不上火炮。


    可誰知跑得丟盔卸甲的幕府軍居然多出了好幾門炮來!?


    這是怎麽回事!?


    蒙軍高層一頭霧水。


    ……


    這批火炮當然是韋斯勳爵帶來的,而且這些火炮並非艦炮,而是專門鑄造的陸戰火炮。


    這批炮一共12門,其中12磅6門,24磅6門。


    除了火炮之外,韋斯勳爵還給幕府帶來了大量的火槍、火藥、炮彈以及子彈彈丸。


    被扔在幕府的龍蝦兵上尉這下子也有了事做了——他被幕府雇來作為火槍兵的教官,專門教導足輕們如何使用火槍。


    這麽一大批的軍火,讓足利義宣很是出了回血,但這效果也是相當的好,轉瞬之間就讓戰場上的形式逆轉了。


    幕府軍雖然還沒有餘力反攻,但也將濱名湖守得牢牢的……這時候就算蒙軍不計傷亡的瘋狂進攻,也基本無望攻下幕府軍的陣地了。


    直到此時一直行走在鋼絲線上的幕府軍上下終於算是鬆了口氣,以至於連晚上的值夜都變得鬆懈了起來……


    這一夜,兩個瘦弱的身影一前一後的穿過了附近的山林,向名古屋的方向,也就是濃尾平原的中部潛行了過去。


    除了這兩人之外,陸陸續續的有大量的難民趁著蒙軍和幕府交戰的間歇穿過了北方的山林,向著西方湧去。


    自從足利幕府遷移到關東平原之後,這裏就變成了人間煉獄。


    從外地來的武士絲毫不拿本地百姓當回事,搶掠糧食、牲畜、女人簡直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而且除此之外,還有少部分心理扭曲的武士看誰不順眼就拿誰試刀……這種情況下無論住在鄉村還是住在江戶,就連最基本的生存下去的權利都無法保障。


    就算是相對富裕的南方平原也無法禁得起幕府的武士們如此高強度的刮地皮,又何況北方環境遠不如南方,不僅多台風而且相對寒冷的天氣也讓作物的生長周期變得很慢,收獲的數量自然遠不如南方。


    在經過幾輪挖地三尺式的刮地皮後,世代生活在這裏的農民們終於受不了了,拋家舍業的開始逃亡——如果再不走,他們最後珍藏的那一點點口糧都要被幕府的武士們刮走了。


    所以,他們從來就沒有選擇。


    “轟……”


    大地一陣顫抖,爆炸聲遠遠傳來。


    逃命的人群仿佛是被巨人看到了的螻蟻一樣蹲在地上動也不敢動,與此同時每個人都咬緊了牙關盡量不出聲。


    遠方,零星的槍聲響起,等傳到這邊的時候,槍聲已經在樹林之間反射得有些奇怪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距離戰場僅僅隔著幾座山丘、一些樹木,稍微搞出點什麽動靜,就有可能驚動不遠處的交戰雙方。


    而那時候,身上背著全部糧食與錢財的他們,將會成為主動送上門來的肥羊。


    “轟轟……”


    幾門火炮的聲音再次響起,隨後再沒有別的聲音傳來。


    難民們很耐心,並沒有急於前進,而是耐心的等待著,等待著雙方的巡邏者。


    每當雙方開戰的時候,就是雙方最敏感的時候。周圍的山林裏存在的那些明樁暗樁都會提高了警惕,甚至還會比平時多了幾組巡邏者。


    所以在蒙軍與幕府開戰的時候,不僅不會變得混亂,反而是哨兵們最驚醒、也是最容易被抓的時候……


    又過了很長時間,眾人依然沒有任何行動……直到那兩個瘦弱的身影從樹林中鑽了回來,然後揮手示意大家繼續前進。


    這兩個瘦弱的小孩子竟然是這一帶的向導!


    一把米、一塊飯團,或者幾塊山藥就能買到一張跟隨著他們穿越戰場,去往桃花源的門票。


    別看這兩個小孩子年歲不大,可他們確實這一行裏最資深的那一組了——比他們資深的差不多都死光了。


    能夠充當向導有兩個條件,一是熟悉地形和交戰雙方的巡邏習慣,二就是要不怕死。


    是的,不怕死……這可是份非常危險的工作,而且不少想做這一行的就是倒在了巡邏者的槍下。


    不過對於兩位小向導來說,這份工作他們已經非常熟練了,甚至有幾次從巡邏者的鼻子底下逃出生天的經曆。


    “轟……”


    炮聲再次響起,而這一次,那炮聲已經變得極遠了。


    難民群聽到聲音立即停了下來,但為首的那個剃著光頭的小男孩低聲喝道:“別停!這裏距離戰場已經很遠了,不會有巡邏者來了,咱們快點通過這裏!”


    “……”


    難民們沒有猶豫,直接站起身來跟著光頭的男孩繼續前進……


    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兩個小孩這才找了個隱蔽的山坳,升起了火堆。難民們自覺地圍了過來,湊在火堆前烤著各自的食物,終於可以低聲的交談起來。


    由於隔著重重森林,再加上山坳的阻擋,在這裏生火並不會招惹到外麵的蒙軍——此時他們已經遠離了交戰區,並且深入到了蒙軍的地盤。


    將難民隊伍安頓好之後,兩個小孩出去偵察了一圈這才回來,擠到火堆旁稍微烤了烤起了酸餿的飯團。


    這兩個孩子中,光頭的那個是附近山上的和尚,而另一個則是附近獵戶的兒子——他爹就是上一任的向導,隻是失手了,連帶著所有人都搭了進去,隻有他兒子僥幸逃得了性命。


    “呼……”


    小光頭左手換右手,把飯團稍微吹涼了些,這才吃了起來。


    “你說,‘桃花源’是不是真的?”小光頭低聲問道。


    “不知道……”獵戶的兒子根本沒等飯團被烤熱就將它吃光了,此時正抱著膝蓋怔怔的看著跳躍的火焰出神。


    “是真的呦!”旁邊一個幹瘦黝黑的老伯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隨著肌肉的動作擠到了一起,幹裂的嘴唇裏露出了僅存的三顆大黃牙。


    這位老伯其實並不老,隻有三十歲出頭,在蒼老的外表下其實還擁有一具相對健壯的身體。


    “那裏沒有戰爭,也沒有喜歡砍人的武士老爺……到處都是成片成片的稻田,隻要有手有腳幹揮得動鋤頭,等到豐收時稻子就會按照每個人的勞作分配給所有人!”


    老伯的眼睛亮亮的,閃爍著希望的光輝……這是他這輩子中從未有過的。


    “按照勞動分配給所有人?你真的信?”小光頭如此反問,顯然他是不信的。


    “當然,或者說我希望如此。”老伯的眼中充滿了希望,“如果是真的,或者不要所有,隻要分給我一半……就足夠我一年都不會挨餓了。”


    “……”


    一旦想到不會餓肚子了,所有人的都為之神往……就連連個向導小朋友都有些向往那樣的生活。


    然而可能嗎?


    難不成地主變成傻子了不成?


    時間,就在火堆旁的低聲議論中漸漸過去。


    天色漸晚,夜也更涼了。


    難民們蜷縮在火堆旁,漸漸睡去。隻有小光頭自己獨自守夜。


    ……


    第二天,小光頭被同伴叫醒——半夜的時候兩人交了班,隨即難民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到了這裏前進的速度就可以變得更快了,由於蒙軍的資源基本都集中到了前線的關係,後方留守的部隊很少,所以相對於前線區域這邊反而是安全不少。


    再加上蒙軍不會竭澤而漁,所以當地百姓還活得下去,暫時還沒有大規模的逃亡……所以到了蒙軍的地盤,隻要假裝是當地居民就不會有太大危險。


    對於日本的底層百姓來說,幕府軍反而比身為侵略者的蒙軍更加危險。


    這很諷刺,卻又是魔幻的現實。


    “謝謝……”


    “感謝你們。”


    “那麽,撒由那拉。”


    “……”


    兩名小向導與追尋桃花源的難民們揮手道別。


    “嗬嗬,這次收獲不少!夠我們吃一個月了!”小光頭拎了拎沉甸甸的糧袋,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獵戶家的小子也咧開了嘴,看著口袋裏的飯團、山藥團,心中也是踏實了不少。


    這次雖然冒了點風險,但這趟收獲卻足夠他們活很久了。


    “大哥,你說那桃花源真的存在嗎?”小光頭問道。


    “怎麽又問?”獵戶小子似乎有些不耐煩。


    “沒,沒什麽……就是覺得,如果是真的可就太美了。”小光頭撓了撓自己那已經開始泛青的後腦勺,隨著時間流逝,他的腦袋上終將再次長滿黑發。


    “哼,你不覺得奇怪嗎?江戶那邊的人怎麽知道兵庫北那邊有這麽個好地方?”獵戶小子不屑道,“當然是因為有人在不停宣揚這個流言——既然桃花源那麽好這些人怎麽不去?所以他們肯定是騙子!”


    獵戶小子一番話有理有據,讓小光頭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在南宋能網購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香兩岸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香兩岸並收藏我在南宋能網購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