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閻王號威名遠揚的時候,蒙軍甚至還沒踏足大金的土地,對於它的事跡當然了解不過。


    不過隨著調查的繼續,海閻王號當初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擊敗小半個蒲家艦隊的事情也就漸漸的付出了水麵。


    在那些傳言中,海閻王號簡直就像真正的閻王一樣,判官筆一揮就能帶走整整一艘船的生靈。


    盡管蒲家在蒙元的全力支持下海船數量和質量都已經反超當時了,然而對於海閻王號他們依然沒有太好的辦法。


    而且最棘手的還不是海閻王號。


    當蒲喜臣親眼看到大田要塞的時候,他的心都涼了半截——就算蒲家強頂著海閻王號的炮火登陸了大田港,但卻依然無法起到夾擊的作用。


    事實上大田要塞本身要比海閻王號麻煩得多……畢竟海閻王號上的炮就那麽多,開炮之前還要調整姿態。


    然而大田要塞上的炮火配置卻是層層疊疊沒有任何死角,就算在大田要塞側翼的大田港登陸了,所要麵對的卻是比海閻王號還要猛烈數倍的炮火!


    這怎麽可能打得下來!?


    在與經曆過蜀山要塞群一戰的蒙軍將領交談過後,蒲喜臣更加沒有信心了。


    “此城固若金湯,神仙難破啊……”蒲喜臣發出了這樣的感歎。


    “不如圍而困之如何?”蒲喜臣的“監軍”,那位金發碧眼的色目人說道。


    “圍不住的,此城背靠大田港,港外又有無敵的海閻王號……它想走沒有人能攔得住它。”蒲喜臣也是哀歎道。


    “唉……真不知道這秦府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將蒙人逼到這種地步。”滿頭金發的賈辛低聲感歎道。


    蒲喜臣聞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這麽說話可不像是蒙元的死忠啊……


    以前關家不是蒲家的對手,也隻能在日本人這邊動手腳不讓蒲家登陸,兩家之間的鬥爭其實還是關家吃的虧比較多。


    不過隨著關家榜上秦府這條大粗腿,今時今日兩家力量對比徹底反轉,僅憑曾經的海閻王號和冒險者號關二叔就有信心將對麵那龐大的艦徹底消滅。


    當然了,目前大田要塞附近也僅有這麽兩艘船。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損失,關家的主要大型商船都已經到熱蘭遮港那邊跑商去了,而相對小一些的船則停在了海參崴,暫時替完顏琴那邊跑一些短程的運輸。


    但盡管如此,礙於海閻王號的威名,蒙軍水師——也就是蒲家為主的艦隊不敢過於靠近,隻敢在遠方遠遠的瞧。


    至於陸地上……


    絕大多數蒙軍都對火炮堡壘都有心理陰影了,再加上架著加特林的裝甲車也在工事內露出半個腦袋……這讓人還怎麽打!?


    火炮沒人家射程遠,衝鋒被機槍割韭菜,海上又沒辦法封死。


    ……


    另一方麵,大田要塞內。


    關二叔舉著望遠鏡,觀察著海麵上那連綿不絕的帆影子。


    “嗬嗬,他們果然那我們沒辦法。”關二叔笑得有些如釋重負。


    對於大田要塞的建造過程,再沒有人比他更熟悉的了。那段時間關二叔基本上都是泡在工地,雖然什麽都不懂,但這份關心卻也是整個關家獨一份的。


    可以說整個大田要塞都是在關二叔的眼看著建起來的,哪裏鋪設了多少鋼筋,哪裏用了多少水泥他都能做到心中有數。


    可就算如此,在得知要麵對蒙元的正麵圍攻的時候,關二叔心裏仍然有些沒底。


    畢竟他不曾經曆過蜀山要塞之戰。


    不過隨著秦府的教官有條不紊的調派人員,並且成功打掉了幾門蒙軍的火炮之後,關二叔這才不那麽忐忑了。


    而此時,海閻王號在側,而蒙軍水師畏其威名躲得老遠這件事也讓關二叔信心大漲。


    對於如何防守一個要塞,秦府已經很有經驗了……事實上在蒙軍踏足日本之前,秦府就將大量補給品運到了大田要塞。


    光是這裏儲備的大米就足夠關家以及秦府派駐人員吃上好幾年的!即便拿出一部分援助給那些聚攏過來的日本平民,這些糧食也足夠至少一年的消耗!


    而且糧食儲備其實還是小頭,最占用運輸噸位的,其實是火炮和炮彈……至於火藥什麽的,在日本本地就能自己製造,所以也隻是運送了一些造好粒的黑火藥。


    其實這點造粒黑火藥不是給火炮使用的,而是給關家的火槍隊使用的。


    另外秦府派駐部隊中還有少部分人在使用老式的雙管獵槍,這部分槍械也是需要使用造粒黑火藥的。


    至於金屬彈殼的波波沙子彈和加特林子彈,這邊的儲備其實不多……主要原因還是這玩意太貴了,秦府那邊的產量也不高。


    不過就算如此,大田要塞儲備的各種武器彈藥也足夠進行三到四個月的高強度消耗了,而在用光補給品之前新的補給肯定早就到了。


    庫中有糧,心中不慌。


    關家這何止是庫中有糧?


    在蒙日開戰之前秦府以喪心病狂的向這裏運來了大量物資,其中甚至包括構建臨時工事的麻袋和修補牆壁所用的水泥。


    站在城樓之上,望著包圍著大田要塞的敵軍,關二叔甚至有種迫不及待的心情——也許這就跟後世遊戲玩家建好了大量防禦工事,等待僵屍進攻時的期待差不多吧……


    然而蒙軍並沒有立即發起進攻,而是就這麽圍著,也不再有任何動作。


    “二叔,你說這蒙人到底怎麽想的?這打野不打,圍也不圍的,就這麽遠遠的看著?”關家的一個小輩問道。


    “誰知道呢……”關二叔也是一頭霧水。


    “大概是因為他們怕了吧。”旁邊忽然有人插嘴道。


    關二叔一回頭,就見秦府教導團的團長也爬了上來。


    “怕了?蒙元也會怕?”關家的小輩不解的問道,在他們看來幕府軍都已經是過於強大的存在了,而將幕府按在地上摩擦的蒙人自然是更加強大的存在。


    可現在突然有人說這個需要關家仰望的存在害怕了,對於信息並不那麽暢通的關家底層來說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當然會怕,隻要是人就沒有不怕死的。”那指導團的團長笑了笑,卻也沒多說什麽。


    完整的經曆過蜀山要塞攻防站的團長自然很清楚蒙軍畏懼的是什麽。


    不是別的,就是那堅固的城牆和精準的炮擊。


    雖然關家的炮兵技術還不很熟練,可問題是秦府的火炮技術和彈藥技術也進步了,甚至連前膛炮的後座恢複都有了解決方案。


    科技含量的增加抵消了炮兵技術的不足,所以目前蒙軍麵對的是火力完全不弱於當初蜀山要塞群的大田要塞。


    盡管蒙軍的科技也有一定的進步,但團長可以肯定,如果他們膽敢進攻那必將得到與當初相同的結果。


    “秦府那邊……有什麽消息嗎?”關二叔問道。


    “根據可靠情報,英國人可能要參戰。”團長答道,“有一艘從大阪啟程,中途抵達熱蘭遮的英國探險船就是要去淡馬錫求援的。”


    “英國人……”關二叔腦子裏對這個國家沒有什麽印象。


    “之前大田大名進攻你們的時候用的火炮就是他們從英國人那裏購買的。而現在英國人已經占領了淡馬錫和印度,另外他們也將是我們在北美洲行動時的最大阻礙。”


    團長稍微透漏了一下目前英國人的情況。


    “啊……”關家的那個小輩吃了一驚。


    冒險者號遠航的經曆早已經傳開了,而對於遙遠而又富饒的美洲大陸,關家的小輩早就心馳神往了。


    然而現在他們忽然聽說那塊大陸上已經有人行動了,而且聽那意思還勢力不小,這不禁讓他們對英國人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至於印度……


    抱歉,印度在哪?爪哇嗎?


    不過對於關二叔而言,他顯然更關心印度和淡馬錫,畢竟這兩個地方一個是扼守南海的關鍵節點,而另一個則是富饒得不亞於北美但卻距離更近的大陸。


    自古以來中原地區就有許多好東西是來源於印度的,例如人們常吃的蔬菜黃瓜的發源地就在喜馬拉雅山脈南麓一線,後經由南北兩條線路傳入中國,這也就造成了黃瓜南北兩個不同的亞種。


    相較於印度,古人對天竺更熟悉些。畢竟唐玄奘的故事代代流傳,而西遊記其實就是對玄奘傳說的一些整理。


    但古時候的天竺其實指的是尼泊爾一帶,而且天竺也不隻是一個國家,而是數個國家。


    而南亞大陸上小國、城邦無數,除了北部的幾個天竺國之外,其餘小國數量浩如煙海,而且隨時都會出現新的國家,又隨時有舊的國家滅亡。


    事實上直到英國人開始殖民印度,這才將南亞大陸上的無數城邦和各色不同的民族強行捏成一個國家。但事實上這個國家有名無實,從本質上來說它從未統一過,自然也就沒有一個統一的名字。


    關二叔看過一些秦府的相對比較機密的資料,大概知道了印度這個國家目前的現狀。


    在以前,這樣的國家距離中原十萬八千裏,根本就不會成為威脅。


    可現在,隨著海上交通越來越發達,就連關家自己都能夠遠航到北美……比起北美航線,南亞大陸可真算得上是近在咫尺了。


    英國人依托於這塊富饒的大陸,將會在未來成為秦府乃至整個亞洲的心腹大患。


    “秦府……對英國人怎麽看?”關二叔頗為謹慎的問道——這已經是在試探秦府的外交態度了,盡管雙方為事實上的盟友,但謹慎些總歸沒錯。


    “英國人,暫時還不是敵人。”團長低聲說,“至於他們想要參與蒙日戰爭……那就隨他們去,目前上麵的命令是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啊……”關二叔微微皺起了眉頭。


    秦府的意思很明顯,他們要坐山觀虎鬥,如果雙方兩敗俱傷那就順便做個漁翁。


    可是對於身處漩渦之中的關家來說,秦府的這個態度卻讓他有些心中沒底。


    “二叔放心,秦府絕不會拋棄盟友的——你們新訂的兩艘冒險者號同級艦艇已經鋪下龍骨了,等此間事了美洲貿易的事還要依仗二叔。”


    團長換了個稱呼,頓時顯得親密不少。也讓關二叔暫時鬆了口氣。


    “其實我一直在想,既然秦府有海圖又有造船能力,為什麽不自己去呢?美洲大陸簡直是遍地金山啊……”


    趁著氣氛良好,關二叔順勢問出了這個困擾了他許久的問題。


    “很簡單,海員不足。”團長的話很誠懇,“盡管我們已經開始大量訓練海員了,但依然還是不足。從船長到水手什麽都缺,唯獨不缺的就是炮手和陸戰隊隊員。”


    團長苦笑道。


    陸戰隊隊員可以從秦府正規軍轉化,炮手也同樣如此。


    但海員卻不是朝夕可得的,而秦府又絕不會在個大港口招收那些不知是叫海員好還是叫海盜更為合理的那些老油子。


    秦府本身的艦隊涉及太多秘密了,即便發展慢一些也要保證隊伍的純潔性。


    “這樣啊……”關二叔聞言,著心算是放下了一半。至於另一半……


    “二叔放心,即便我們的海員足夠了,主要目標仍然是南海以及南海周邊國家,尤其是淡馬錫。”


    “再說了,美洲這塊蛋糕太大了,即便上麵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美洲,僅憑我們自己也是吃不完的……不如與您這樣有實力、有能力的盟友分享,還能更快的擴大我們在美洲的勢力範圍。”


    教導團團長的一番話,徹底打消了關二叔心中的疑慮。


    是啊,美洲太大了,甚至比中國都不知大了多少倍。


    如此巨大的土地上所蘊含的財富,遠不是一個秦府或是一個關家所能吞下的。


    所以在開發美洲這件事上,秦府與關家合則兩利。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關二叔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然而就在這時,遠方的蒙軍忽然有了動靜——一人一騎緩緩的向大田要塞行來,而且邊走邊將身上的武器、鎧甲丟在了地上。


    “他們這是……要談判了?”關二叔驚奇道。


    “估計是。”團長點頭。


    關二叔聞言稍微思考了一下,忽然很大方到:“此事就請秦府外交官出麵吧,無論談得如何我關家全力支持。”


    “啊!?”團長一愣,沒想到關二叔如此痛快的就將外交權利交給秦府了。


    這可是個大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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