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十月四號。


    小洛汐今年已經六歲,由於她是九月一號以後出生的孩子,所以需要再讀一年幼兒園,等到快七歲的時候,才會去讀小學一年級。


    當然,如果周誌高願意的話,完全可以讓小洛汐提前就讀。


    不過周誌高和劉曉雅覺得沒那個必要,孩子大一點再接觸小學知識,對小孩子來說更容易吸收。


    今天,周誌高和劉曉雅一起請了假,常市那邊的反腐行動,已經取得圓滿成功,書記換了,市長換了,各個部門也有七成負責人被替換。


    有些是因為腐敗問題,有些是因為不作為,上麵大領導直接發話,讓這些不為人民群眾服務的家夥進冷宮!


    從此,他們的仕途將是一片黑暗,沒有誰會將他們撈出來。


    因為那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哪怕現在的大領導們退下了,後麵上去的大領導們也不會搭理這些家夥。


    陽市,文師傅農家樂。


    這是一個鄉裏的農家樂,也是周誌高比較喜歡去吃的一個飯館,在這裏可以吃到地道的綠色蔬菜和放養雞鴨等。


    陽市的大飯店裏,雖說做出來的菜肴,在美觀上沒得說,可要說味道卻差了不少。


    而且還會有各種添加劑,周誌高不是很喜歡,他更喜歡這種綠色健康的食物,更何況家裏還有孩子,他不喜歡去大酒店。


    不過,陽市的大酒店雖說有添加劑,但基本都在標準範圍之內,倒也沒有那種專門坑害人身體的食物。


    新聞上經常曝光的地溝油,腐臭肉類,在陽市根本找不到。


    沒辦法,周誌高為了食品安全問題,那可是下了大工夫,光是給食品安全部門增加編製,就足足加了幾百人。


    要是這麽多人天天盯著,還不能把食品安全做好,那部門可以直接取締,沒有必要存在下去了。


    “洛汐,今天吃你最喜歡的吊鍋雞,喜歡嗎?”周誌高笑嗬嗬的說道,今天的客人不是太多,因為周誌高很低調。


    隻是女兒六歲生日而已,可不想鬧得人盡皆知,又變成在化安縣一樣,直接來數百上千號人。


    而且這數百上千號人,不是體製內的領導幹部,就是商界的老總們。


    今天隻有很少的幾個客人,劉國正夫婦,張遠山,劉喜來,李固,俞九襄和方文等人而已。


    小洛汐露出甜甜的笑容,開心的說,“謝謝爸爸,不過我等下還要吃蛋糕。”


    劉曉雅在這時說道,“洛汐,你的蛋糕早就準備好了,是爸爸媽媽親手做的哦。”


    “保證洛汐會喜歡,因為是你喜歡的草莓口味。”


    嗯嗯!


    幾個親朋好友,一起有說有笑的吃著,可是外麵卻傳來了吵鬧聲。


    隱約間,可以聽到了拆遷字眼,而且態度極為強硬。


    周誌高夾起一塊金黃油亮的吊鍋雞,正要喂給小洛汐,突然皺起眉頭。


    農家樂木質的門板被震得嗡嗡作響,外麵的吵嚷聲像尖銳的鋼針,刺破了飯桌上的歡聲笑語。


    小洛汐被驚得放下手裏的雞腿,圓溜溜的眼睛望向父親:“爸爸,外麵怎麽了?”


    “別怕,乖乖吃飯。”周誌高把女兒摟進懷裏,朝俞九襄使了個眼色。


    這位特警出身的局長立刻起身,腰間配槍隨著動作輕晃,三步並作兩步跨出門去。


    劉國正放下酒杯,掏出老花鏡戴上:“誌高,聽這動靜,怕是有人頂風作案?”


    張遠山冷笑一聲,將啤酒瓶重重磕在桌上:“常市那攤子事兒剛收拾完,就有人不長眼?”


    他轉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色下,十幾個壯漢正舉著喇叭,對著一群圍坐的村民指指點點。


    人群中央,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跪在泥地裏,手裏攥著褪色的房產證,哭得撕心裂肺。


    “都給我讓開!這地兒王老板早買下了,識相的趕緊搬走!”為首的光頭漢子踹翻村民們用來擋路的竹筐,白菜滾了一地。


    人群裏突然衝出個年輕小夥,攥著鐵鍬大喊:“放屁!我們祖祖輩輩住這兒,你們說拆就拆?”


    光頭漢子獰笑一聲,身後幾個打手立刻圍攏上來,推搡間,小夥後腦勺重重磕在石牆上,鮮血順著脖頸往下淌。


    “住手!”俞九襄的怒吼炸響。


    他帶著方文和幾名便衣警察撥開人群,亮出警官證時,光頭漢子臉上的囂張僵住了。


    周誌高抱著小洛汐走到門口,劉曉雅快步跟在身後,懷裏還緊緊護著沒來得及拿出來的草莓蛋糕。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微皺的眉頭上,映得警徽上的麥穗仿佛在燃燒。


    “哪個部門批準的拆遷?”周誌高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


    光頭漢子眼神閃爍,從口袋裏掏出張皺巴巴的文件:“您看,這是市裏……”


    話沒說完,張遠山一把搶過文件,鏡片後的眼睛突然瞪大:“這公章是假的!連編號都是三年前作廢的!”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被推倒的老奶奶連滾帶爬地撲到周誌高腳邊,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褲腿:“青天大老爺!他們說要蓋什麽度假村,把俺家房子扒了,連棺材本都不給……”


    老人渾濁的淚水滴在周誌高的皮鞋上,旁邊受傷的小夥掙紮著起身,聲音帶著哭腔:“周書記,我們村二十多戶,全靠這幾畝地活著啊!”


    周誌高蹲下身,輕輕擦掉老人臉上的淚水。


    小洛汐突然從父親懷裏探出頭,把攥在手裏的草莓蛋糕遞給老奶奶:“奶奶別哭,吃蛋糕……”


    孩子稚嫩的聲音讓空氣瞬間凝固,幾個打手別過臉去,光頭漢子的喉結不安地滾動著。


    “立刻封鎖現場。”周誌高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方局長,帶人徹查這個‘王老板’,不管牽扯到誰,一律依法處理。”


    他轉頭看向張遠山,“張書記,麻煩您聯係省紀委,我懷疑這背後有腐敗分子撐腰。”


    張遠山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撥號時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農家樂裏,劉喜來和李固已經開始安撫村民。


    劉國正摘下老花鏡擦了擦,歎道:“誌高,看來常市的風波隻是個開始啊。”


    周誌高望著天邊翻滾的烏雲,握緊了拳頭:“爸,隻要還有一個百姓在受苦,我們的仗就沒打完。”


    他低頭看著女兒懵懂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熱流,“我要讓洛汐,還有所有孩子,都能在幹幹淨淨的土地上長大。”


    深夜,陽市公安局審訊室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光頭漢子癱坐在鐵椅上,冷汗浸透了迷彩服:“我說!全說!是城建局的孫副局長讓我們幹的,他說隻要把地搶下來,王老板會給他……”


    話沒說完,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俞九襄拿著剛查到的轉賬記錄冷笑:“三百萬好處費,外加兩套海景房?”


    與此同時,周誌高辦公室的電話響個不停。


    各個部門的加急報告像雪片般飛來,顯示這場非法拆遷背後,竟牽扯出一條橫跨多個區縣的利益鏈。


    劉曉雅抱著熟睡的小洛汐站在門口,輕聲說:“誌高,你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等把這些蛀蟲挖幹淨,我再睡。”周誌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突然想起什麽,從抽屜裏拿出個小盒子。


    裏麵是被揉得有些變形的草莓蛋糕,是小洛汐堅持要留給他的。


    他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裏混著酸澀,抬頭望向窗外的城市夜景,燈火輝煌下不知還藏著多少黑暗。


    但他知道,隻要還有一口氣,就會像守護女兒一樣,守護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周誌高簽署了對城建局孫副局長的雙規命令。


    文件上的墨跡未幹,他又接到了張遠山的電話:“周書記,省紀委查到了更驚人的線索,這次恐怕要牽扯到……”


    周誌高握緊話筒,望著牆上“為人民服務”的匾額,目光堅定如鐵:“不管查到誰,一查到底!”


    “我也是這個意思!”張遠山回道。


    看到一處黑暗,並不代表這一處是陰暗的,而是還有很多處沒有看到的陰暗。


    要麽不查,既然要查就必須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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