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樂部的活動室裏還留著淡淡的鬆香和女孩子們身上特有的香味,譜架上的樂譜被整齊疊好,小提琴盒的金屬搭扣泛著冷光,連空氣裏都徹底沒有了先前的劍拔弩張。


    傍晚的夕陽透過落地窗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斑,給這場意外輕鬆的社團活動畫了個柔和的句號。


    四人先後走出活動室,最先邁出門的是洛舒檸和沈青淩 —— 誰也沒料到,這兩人竟肩並肩走在了最前麵,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說話時眼底的光。


    洛舒檸手裏還捏著張折好的樂譜,指尖輕輕點在譜上,聲音溫和得像浸了加了糖的溫水:“你剛才拉的第三段的轉調可以再緩半拍,情緒能更沉下去。”


    沈青淩側著頭聽,原本帶點銳氣的眉眼軟了不少,她抬手比劃著小提琴的按弦姿勢,指尖在空中虛點:“你說的對,剛才總怕跟原曲差太多,反而急了。洛部長你剛才拉的那個版本,轉調時的顫音相當厲害,明天能再教我試試嗎?”


    “當然可以,明天部活我們單獨練......” 洛舒檸一般說話時,嘴角會不自覺彎起個淺淡的弧度,眼尾的細紋輕輕舒展,夕陽落在她發梢,染得那縷黑發泛著暖金色。


    如一汪清泉般,美的令人讚歎。


    沈青淩也跟著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之前的針鋒相對像被風吹散了似的,兩人聊起音樂時的模樣,倒像認識了許久的知音,連腳步聲都透著輕快,小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磚上,發出 “嗒嗒” 的輕響。


    而跟在後麵的顧洛和任蕾,氣氛就完全不同了。


    任蕾攥著背包帶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剛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神死死盯著前麵兩人的背影,嘴裏還小聲嘟囔著:


    “什麽鬼啊,一開始過來當眾挑釁檸寶,才過多久就好得跟親姐妹一樣了?這瘋妞變臉比翻書還快!”


    她越說越氣,腳底下的步子都重了些,鞋跟磕在瓷磚上發出 “噔噔” 的悶響,恨不得衝上去把沈青淩拽過來幹一架。


    作為洛舒檸最好的關係,這顯然是不滿和吃醋了。


    顧洛則插著兜,無奈地搖了搖頭,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看著前麵和諧的兩人,又瞥了眼身旁炸毛的任蕾,心裏暗自鬆了口氣 —— 最起碼沒鬧起來,還意外促成了 “音樂之交”,這局勢可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任蕾的肩膀,低聲勸:“行了,她們聊音樂呢,沒別的意思,沒鬧就行。”


    “沒別的意思才怪!”


    任蕾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卻也沒再繼續抱怨,隻是依舊皺著眉,一臉 “看不透這女人” 的煩躁。


    兩人正說著,迎麵走來一群抱著書本或拿著運動器材的學生。


    最先注意到這四人組合的是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她手裏的練習冊 一不小心“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拽住旁邊同學的胳膊,聲音都變調了:


    “你看!那是不是洛舒禾學姐?她旁邊的是......沈青淩?!兩人怎麽有說有笑的?”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人群,原本喧鬧的操場瞬間安靜了幾秒,接著就響起此起彼伏的討論聲。


    “不是,洛舒禾學姐可是有名的冰山美人,這分明是洛舒檸學姐。”


    “不是說沈青淩要搶顧洛學長嗎?怎麽還能跟洛舒檸學姐走這麽近?”


    “竟然沒有打起來.......我是真看不懂......”


    “這瓜也太離譜了吧,劇情比電視劇還反轉。”


    “.........”


    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落在四人身上,可前麵的洛舒檸和沈青淩卻渾然不覺,還在聊著眼下的樂譜。


    顧洛則坦然地迎著那些目光,偶爾還朝認識的同學點頭示意。


    隻有任蕾,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狠狠瞪了回去,嘴裏嘀咕著 “看什麽看”,加快腳步想趕緊離開這 “是非之地”。


    夕陽慢慢沉下去,把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前麵兩人的影子挨得近,後麵兩人的影子卻隔著點距離。


    操場的議論聲還在斷斷續續,可誰也沒敢上前追問,畢竟這畫麵太過顛覆,誰也摸不準,這看似和諧的局麵背後到底藏著什麽瓜。


    ...... ......


    傍晚的風裹著點初冬的涼,吹得廣雅校門口的香樟樹葉子沙沙響。


    一開始還是洛舒檸和沈青淩並肩走在前麵,顧洛和任蕾跟在身後,可都已經走了兩條街,顧洛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 沈青淩的腳步始終沒偏過,一直跟著他們繼續往前走,像嵌在隊伍裏的一塊磁石。


    他剛想停下腳步開口問,身旁的任蕾已經按捺不住了。


    她往前跨了兩步,追上前麵兩人,叉著腰站在沈青淩麵前,眉頭擰成個疙瘩,語氣裏滿是火藥味:


    “瘋妞!你不回家嗎?一直跟在我們身邊,跟條狗皮膏藥似的,有意思嗎?”


    顧洛在心裏默默給任蕾比了個讚,有嘴替就是好,就不用跟沈青淩有過多交流。


    如果可以,那是一點交集都不要有最好。


    沈青淩聞言,緩緩轉過身。


    她的發絲被風撩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神平靜得像沒起波瀾的湖,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我一直走的是回家的路,倒是你,任同學 —— 你家在東邊的錦繡花園,現在卻跟著我們往西邊走,你說,我們倆到底誰是狗皮膏藥?”


    “我......你......”


    任蕾被這話堵得一噎,臉瞬間漲紅,梗著脖子反駁,聲音都拔高了些:


    “我是檸寶最好的閨蜜!她家就是我家,我去她家吃飯怎麽了?反倒是你,明明跟我們不熟,還死皮賴臉跟著,臉皮比城牆還厚!”


    她壓根就不信這瘋妞順路。


    沈青淩沒跟她爭,隻是輕輕抬了抬下巴,報出一串地址:“我家在湖濱公寓17樓。”


    這話一出口,任蕾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顧洛也是微微愣住,腳步下意識頓住 —— 湖濱寓 17樓?


    這不就在他們家樓上嗎?


    他轉頭看向洛舒檸,發現她眼裏滿是驚訝,顯然也沒料到這茬。


    “你說什麽?”


    任蕾瞪圓了眼睛,質問道:“你住湖濱公寓 17 樓?”


    沈青淩點頭,語氣依舊淡然:“嗯,昨晚剛搬過去。巧得很,你們住16 樓,我住你們樓上,所以,誰才是狗皮膏藥呢?”


    聞言,任蕾像活像吃了什麽難吃的東西,表情便秘得厲害。


    沈青淩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終於勾出點淺淡的笑意,語氣裏帶了點若有似無的調侃:


    “以後離得近,倒是方便我兩件事 —— 一是方便搶顧洛,二是方便常找舒檸探討小提琴。”


    “你怕不真是個瘋子?”


    任蕾反應過來,指著沈青淩的鼻子,氣得手都在抖:“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一邊要搶檸寶的.....妹妹的男朋友,一邊還想跟檸寶當音樂夥伴,你這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感情是感情,音樂是音樂,一碼歸一碼。”


    沈青淩收起笑意,語氣重新變得平靜,眼神卻很堅定:“我喜歡顧洛,會光明正大地追;我佩服舒檸的小提琴技術,也想真心跟她學。這兩件事不衝突。”


    說完,她轉頭看向洛舒檸,眼裏沒了之前的挑釁,多了點真誠:


    “舒檸,晚上能去你家蹭頓飯嗎?聽說你的廚藝很好,我很想嚐試嚐試。”


    洛舒檸看著眼前的沈青淩,又看了眼身旁一臉無奈的顧洛,心裏輕輕歎了口氣。


    這段時間比較特殊,實在沒時間跟沈青淩鬧下去 —— 先穩住她,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洛舒檸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好啊,不過家裏沒什麽菜了,我們先去前麵的菜市場買點菜吧。”


    任蕾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已經往前走的背影,氣得直跺腳,嘴裏嘟囔著 “真是瘋了瘋了”,可猶豫了幾秒,還是快步追了上去。


    她可不能讓這瘋妞單獨跟檸寶和顧洛待在一起,萬一又出什麽幺蛾子呢!


    顧洛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大概能猜到洛舒檸的想法,隻得無奈歎氣,希望晚上幾人不會吵起來。


    街邊的菜市場已經亮起了暖黃的燈,人來人往,格外熱鬧。


    四人的身影走進這片煙火氣裏,原本還有些不和諧的氣氛,竟奇異地緩和了些。


    隻是任蕾還時不時瞪沈青淩一眼,沈青淩卻渾然不覺,正跟洛舒檸討論著晚上要吃的菜。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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