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城的府邸並不大,位置也偏遠。


    張瑞興和劉雲二人花團錦簇出宮,駕馬行了大半個時辰才到。


    下人熱情相迎,兩人順利進入內室,見到昏迷不醒的尉遲城。


    聞著滿室的藥味,張瑞興皺眉坐在床邊長籲短歎。


    “是個英勇無敵的好苗子,如果不是這茬事,想必現在赤金繁華的就是你”


    滿朝文武誰人不知,皇上有意招尉遲將軍為駙馬。


    此次嶺南之戰皇上接二連三派出各路將軍,不就為了讓尉遲將軍獲得軍功?


    可皇上忘了大景朝已經太平二十幾年,文治武功早已不對等,早年軍功赫赫的大將軍們也早已被邊緣化,何況自己區區一水軍?


    缺戰功的人太多了。


    狼多肉少,那最後誰吃到肉就要各憑本事。


    “說到底還是你太年輕了”


    張瑞興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望著昏迷不醒的人。


    劉雲渾身不適不由別過頭,藏在袖中的拳頭不由自主捏在一起。


    此時太醫過來換藥。


    屋內重新來來往往,藥氣比原先更濃。


    兩人不好在待下去,放下禮物起身離開。


    臨分別前張瑞興再次陰陽怪氣提醒劉雲。


    “不要自作聰明,更不要忘了咱們現在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


    宮裏


    尉遲城回來的消息還是沒能瞞得住景妍。


    小姑娘傷心欲絕又喜極而泣,跪在母後的腳下痛哭流涕哀求著要出宮見一麵。


    “我就知道他沒死,母後他真的沒死”


    “您讓我出宮見一見,我就看他一眼就好”


    葉思嫻其實很為難,但最後還是答應。


    “早去早回,低調些,滿京城都盯著尉遲府,萬一暴露對你的聲譽不好”


    “聲譽聲譽,他都要不在了我要聲譽做什麽?!”


    小姑娘有些崩潰,淚流滿麵瞪著母後。


    壓抑了許久的感情像滔滔洪水奔流出來,再也無法控製。


    望著受傷小獸般的女兒,葉思嫻沒再說話,隻冷冷道了一句。


    “去吧”


    ……


    從正殿出來,景妍再也顧不得什麽,換了身常服大步離開。


    距離宮門下鑰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她必須得抓緊。


    望著妹妹的背影不由歎了口氣,景珠走進正殿安撫母後。


    “景妍她……”


    “珠兒,我突然有種預感”,葉思嫻扶額呆呆望著大女兒。


    “你妹妹怕是留不住了,不管尉遲城最後結局怎樣,你妹妹的心怕是……”


    “景妍她外柔內剛向來是個癡情人,不過母後也放心,她會想明白的”


    景珠難得成熟起來,有模有樣安撫著母後。


    將大女兒抱在懷裏,葉思嫻仍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母後放心,您還有我,我會一直陪在您身邊”


    ……


    尉遲府裏一對有情人哭成了淚人。


    景妍抓著太醫問了又問,又趁著換藥仔細看了看他的傷口。


    得知尉遲城到現在仍舊命懸一線,小公主赤紅著眼起身,猩紅望著一幫太醫。


    “如果你們救不活他,本公主要你們陪葬!”


    “就算父皇饒了你們本公主也絕不放過!”


    似乎聽慣了這樣的威脅,太醫們麵無表情,內心也毫無波瀾。


    “公主息怒,老臣定會全力診治,可尉遲將軍傷在要害,即便盡力也未必能保住性命,一切還要看天意”


    “天意?”,怡安冷笑。


    “本公主不管那麽多,不管他是死是傷是殘,我都認定了這個人,他是我的駙馬”


    “得罪了我你們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小公主拂袖而去,幾名太醫無奈搖頭,彼此感歎著:“這叫什麽事兒啊”


    ……


    從宮外回來天色已晚,怡安去了禦書房。


    此時趙元汲剛批完折子準備用晚膳,見女兒過來他下意識一愣。


    “怎麽這時候過來,你母後呢?”


    “父皇,女兒要和尉遲城定親”


    直直立在禦案前,小公主一臉堅定,仿佛下了必死的決心。


    而趙元汲已被雷得外焦裏嫩。


    “胡鬧,你還不到十二歲定什麽親,以後不許說這話,你母後聽到會多傷心”


    “可我馬上就到了”


    “惠昌公主不是也在議親麽?我們差不多大我怎麽就不行?”,景妍倔強。


    “民間有衝喜的說法,說將死之人如果遇到喜事說不定會回轉回來,父皇,他快死了”


    景妍淚如雨下跪倒在父親身邊。


    “我不知道怎麽麵對,可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父皇您是知道的他原本可以不去冒險,都是為了我”


    “我怎麽忍心”


    趙元汲當然知道,也的確心有愧疚。


    可帝王的愧疚隻是愧疚,他絕不可能把女兒撘給一個將死之人。


    “不行,你死了這條心”


    “朕隻能答應你給他最好的太醫,如果他能挺過來朕會嘉獎他軍功,會為你們賜婚”


    “可如果他醒不過來,那就說明他不配,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趙元汲絲毫不讓步。


    任憑女兒怎樣苦苦哀求他都無動於衷。


    無奈至極的景妍失魂落魄跪在地上,半晌才由馮安懷親自扶起。


    “哎呦公主,您又何必為難皇上,您可是大景朝的嫡公主,是皇上皇後的心頭肉啊”


    略略一苦笑,景妍深吸口氣站直身體,定定望著父親。


    “那女兒想去奉先庵菩薩麵前為尉遲城祈福,這總可以吧?”


    “這宮裏我一時一刻也待不下去,到了那兒抄抄經書清靜清靜,也算有些助益,父皇覺得呢?”


    趙元汲鬆了口氣,當即答應女兒。


    “就這麽辦,去告訴你母後,什麽時候想去就直接去”


    與嫁人定親這種瘋狂的舉動相比,去寺院祈福顯然容易接受。


    “多謝父皇”


    從禦書房出來,景妍心靜許多,步伐穩定麵容沉靜。


    她沒告訴任何人的事。


    如果尉遲城能醒過來,她就是去祈福,如果醒不過來她就再也不回來。


    奉先庵是皇家寺院,裏麵都是皇祖父和太祖父的妃嬪,受皇家供養不接外界香火,消息也基本不流通。


    隻要有心想保密還是不難的,也不算給皇室丟了臉。


    思來想去,景妍都覺得這是一條最適合她的路。


    回到棲鳳宮,景珠急急走上前拉過她。


    “你去哪兒了,還不快去看看母後,你今天這麽一鬧母後心裏不舒服呢”


    “好,我這就去”


    景妍淡淡一笑,抬腳走向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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