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帝王攜愛女回京。


    低調不起眼的馬車上,趙元汲閉目養神,景妍拘謹坐在一旁,眼角還掛著淚珠,剛哭過的樣子。


    “這件事……是父皇對不起你”


    麵對小女兒的淚珠,帝王有些手足無措,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


    “他沒死”


    景妍再次堅持:“就算父皇說一百遍,就算全天下說他死了,我也相信他沒死”


    趙元汲無奈:“劉將軍親眼所見必不會有假,何況依尉遲城的性子,你認為他會當俘虜與水匪沆瀣一氣?”


    這才是景妍最痛苦的。


    的確和水匪相比,她寧願尉遲城是死了,可萬一不是呢?


    “萬一不是與水匪沆瀣一氣呢?”


    “萬一他深藏不露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呢?父皇您得好好查查”,景妍眼巴巴爬在父皇麵前一臉乞求。


    “夠了”


    無情打斷女兒,趙元汲嚴肅下來:“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至少目前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


    “尉遲城的命是命,別的將士的命也是爹生父母養,朕絕不能為所欲為”


    頹然坐回原處,景妍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是啊,即便她是公主也從來不是想如何就如何?


    她靠在馬車壁板上回想起她這可笑的一生。


    自打出生,所有人都說她是尊貴的公主,後來成了尊貴的嫡公主,一舉一動都要有規矩,成典範。


    言行舉止學識談吐,甚至穿衣打扮,都要時刻想著自己的身份。


    連遇到喜歡的人也因為身份變成現在這樣。


    所以這公主的尊貴,真的有那麽讓人羨慕麽?


    哈哈,現在想來更像一場笑話?


    ……


    接下來的路程景妍一言不發,該用膳就用膳,該睡覺就睡覺,該歇息就歇息。


    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行一步路。


    似乎一切都回到原來的樣子,可趙元汲知道女兒心裏怕已經恨死自己。


    終於回到京城,趙元汲親自送女兒回了棲鳳宮。


    “尉遲城那小子確實沒了,景妍有些回不過彎,你多看著她別讓做傻事”


    “知道”


    心裏狠狠一痛,葉思嫻將寶貝女兒安撫在懷裏。


    “放心吧,回家了,一切都會好起來,不許再亂跑”


    “女兒明白”


    景妍依然乖巧,像隻受傷的小獸。


    帝後二人歎了口氣,一夜無話。


    從那以後,偏院裏時常看見景妍發呆的身影。


    她哪兒也去不了,行動就有人跟著,吃的喝的用的,所有人極盡花樣討好她。


    可小公主半分笑臉也無,每日說得最多的就是。


    “他沒死,我相信他一定還活著,他一定會來娶我”


    “是,公主說得對,您先乖乖把飯吃了,等尉遲將軍回來見您”


    音兒的話讓小公主滿意。


    她點了點頭接過飯食,味同嚼蠟塞進肚子裏,繼續趴在窗台上發呆。


    八月,高昌國來信納吉。


    將近一年過去,六禮已經走了三禮,最晚明年惠昌公主就要出嫁。


    加上八月還有中秋節要過,葉思嫻和闞貴妃一人負責一項,忙得團團轉。


    原本清靜的棲鳳宮再也清靜不起來。


    來幫忙的妃嬪絡繹不絕,進進出出的宮女太監腳步帶風,各種賬冊布匹,器具擺件,要緊的不要緊的,全都要皇後親自指示。


    連景珠有時也被拉過去幫忙。


    滿世界的忙碌,鋪天蓋地喜慶的紅,一切都讓景妍感到無比陌生。


    仿佛她與他們相隔了兩個世界。


    “音兒,你說我是不是該出去避一避,我待得好難受啊?”


    “我明明給他寄了平安符,他明明也答應我最晚年底能回來,可他食言了,終究還是食言了”


    “公主這話已經說了一百遍了”,音兒習慣勸著。


    “世上太多事不如意,就算尉遲將軍真出了事,他一定不希望看見公主這麽消沉”


    音兒替主子擦了擦手,又遞了塊糕點過去:“您多吃點,尉遲將軍回來看見也欣慰些”


    隻有提到尉遲將軍,三公主才會多多少少吃些東西。


    景妍接過糕點,恍恍惚惚半晌終究慢慢吃完。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著。


    宮裏的人熬得憔悴,美人病病歪歪,過得磕磕絆絆。


    而嶺南則陷入僵局,戰事如火如荼。


    自打帝王把四萬兵馬交給劉雲,水匪就再沒得過半分便宜。


    別說戰船,連漁民幾乎都見不到。


    劉雲似乎在嶺南編織了一張無形大網,獨眼試了好幾回,連半點兒便宜也撈不著。


    海上更是連一艘貨船也沒,這等於直接給水匪斷了糧草。


    “真特娘的狠!”


    獨眼無比暴躁,看優哉遊哉的尉遲城就愈發不順眼。


    “你特娘的不能想想辦法,你不是挺能耐麽?”


    “當初我告訴你不要太囂張,不要以為大景朝收拾不了你,是你自己不願聽的”


    尉遲城慢悠悠整理身上的衣裳。


    呂宋比嶺南還要南,氣候炎熱,呂宋人皮膚黑個子矮,這些水匪的衣裳穿在尉遲城身上,就像穿了身兒小孩的衣裳。


    這副滑稽的樣子讓獨眼又想笑又嫉恨。


    “那你說現在怎麽辦?”


    “現在我也沒辦法”,尉遲城攤手無奈。


    見獨眼要著急,尉遲城忙又道:“你要實在走投無路,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但不保證有用”


    “你說,有沒有用老子自會判斷”


    尉遲城慢悠悠一笑,告訴他:“現在大景朝水軍統領必定已經換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定是那個叫劉雲”


    “他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兵,行軍布陣的本事是我教的,我最了解他,當然也能找到薄弱點”


    獨眼來了興致,示意尉遲城繼續說。


    尉遲城果然說了幾個劉雲的缺點,且是獨眼親自吃了虧栽了跟頭的。


    “好家夥,你怎麽不早說!”


    獨眼冷笑:“該不會還想著回去吧,有你這麽個寶貝疙瘩,老子絕不會放你離開的”


    尉遲城冷笑:“放不放我離開是你的事,能不能離開是我的事”


    “你敢耍花招?”


    獨眼齜牙咧嘴。


    “你若不信大可現在就殺了我,反正當水匪也沒意思,你們也走投無路了吧?”


    一句話戳破獨眼的囂張,他齜牙咧嘴半天也隻放出幾句狠話,不敢真的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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