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趕到時太醫已經在診脈。


    怡安就安安靜靜坐在珍宵苑廊下,麵前擺著畫具,連診脈也是林裕好說歹說哄著才肯伸出胳膊,另一支手還拿著畫筆在油紙上掃來掃去。


    帝後對視一眼,都沒看出什麽不對,直到那一聲葉娘娘出口。


    “葉娘娘你來啦?”


    她像個小孩子似的甩開太醫的手跑上前,舉著手裏的畫問。


    “我畫的好看嗎?母妃新教我學會的,你看好不好?”


    葉思嫻:“……”


    一聲葉娘娘將她拉回十年前,那時候怡安還是個小孩子,自己還不是皇後,素貴妃也還‘活著’。


    日子說不上驚天動地但也有自己的樂子。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和和美美,沒有自相殘殺更沒有針鋒相對。


    那時候怡安多乖,會甜甜喊葉娘娘,會軟軟拉著她的手炫耀自己的畫,會和她們一起用膳一起午歇,春天還會一起放風箏。


    那時候可真好啊。


    不知不覺眼淚落下,葉思嫻學著以前的樣子撫摸怡安的頭發。


    “好看”


    “快回去讓太醫把脈,怡安要聽話”


    怡安狐疑看了看身後跟來的太醫,還是老老實實坐了回去。


    “那你們快點兒,我的畫還沒畫完呢”


    “公主放心,很快就完了”,太醫們擦擦汗繼續診脈。


    趙元汲看著葉思嫻,終於遲疑問出來。


    “她是……真的假的?”


    “不知道”,葉思嫻淡淡的:“不論現在是真是假,曾經發生過的總是真的,我隻是有些感慨變化可真大啊”


    每個人都變了,怡安變得猙獰,自己同樣心狠手辣。


    這時林裕過來行禮拜見,稟報道。


    “自前幾天一直高熱說胡話,太醫開了幾服藥都壓不住,後來燒退了她就變成這樣,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


    趙元汲朝廊下望去,怡安正小心翼翼描著畫,哪怕畫筆沒有顏料,哪怕畫紙也沒夾好。


    “還有嗎?發高熱之前她經曆了什麽?”,帝王的聲音極具威嚴。


    林裕不敢耽擱,將那晚發生的所有事一一道來。


    “我告訴她已經將所有證據呈了上去,我還告訴她已經遞了辭呈會帶她離開這裏”


    “她好像有些崩潰,受了一些刺激”


    正說著,幾個太醫臉色凝重過來稟報。


    “皇上,皇後娘娘,公主的病……”


    太醫猶豫著不敢說,趙元汲冷聲嗬斥:“這裏沒外人,還不如實說”


    太醫這才敢吐露實情。


    大致意思是公主受了刺激和驚嚇,精神瀕臨崩潰,脈象快且亂,如不好好調理恐會痰迷心竅神智失常。


    話音落所有人沉默下來,還是葉思嫻最先開口。


    “那怎麽調理?”


    “所謂心病還須心藥醫,不過老臣先開幾服藥調理著,實在不行……就隻能離開當前環境,去別處養一養了”


    說到底還是不能在京城待下去。


    ……


    送走太醫,下人們去熬藥,院子裏隻剩下帝後和林裕,以及還在畫畫的怡安。


    沉默良久的帝王終於發話。


    “既然遞了辭呈就不必再當值了,好好在家陪著她調養身體,若實在不行……帶她離開吧”


    “是!”,林裕恭恭敬敬。


    趙元汲看向葉思嫻:“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此時葉思嫻已經淚流滿麵,事情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當年那個乖巧的孩子終是不見了。


    “沒什麽”,她長舒口氣。


    “駙馬是個可靠的,回宮後我會送來足夠你們一輩子用的金銀,帶她尋個好地方,遠遠兒地離開再也別回來”


    “多謝皇後娘娘,臣……草民恐怕用不到”,林裕抱拳,頎長的身形微微頷首,頂天立地男子漢的模樣。


    “我一旦帶她離開,就會和京城徹底斷開瓜葛,所謂平民百姓,怎麽會有一輩子用不完的金銀?”


    趙元汲湧出些怒意,幸而牢牢壓了下去。


    “也罷,咱們回吧”


    拉上妻子的手,帝王大步流星離開。


    葉思嫻一步三回頭,給了林裕一個‘好好照顧’的眼神,頭也不回上了回宮的馬車。


    ……


    之後的幾天,安國公府一直沒什麽消息。


    棲鳳宮的日子平平靜靜毫無風波,除了靜不下心,葉思嫻還挺享受這種清靜。


    轉眼五月過去,到了最炎熱的六月。


    這日她正午歇起來打算去禦花園乘涼,趙元汲忽然大踏步過來,神色凝重告訴她。


    “病還是沒好,怡安要離開了”


    心裏猛地咯噔一聲,葉思嫻僵住:“可是真的?”


    “她終究還是要離開了”


    說不舍得顯得她矯情,可也確實高興不起來。


    解脫感夾雜著愧疚擰在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兒。


    趙元汲有些心疼搓了搓手:“來傳話的人說今晚就走,除了他們一家三口和隨身細軟,什麽都不帶,去哪兒也不確定”


    “林裕那小子連朕送去的碎銀子都送了回來”


    葉思嫻苦笑:“這是要做什麽,走也罷了難道帶著怡安喝西北風去?”


    怒氣衝衝的帝王一言不發,半晌才一揮手召馮安懷進來。


    “找幾個暗衛一路跟著,扮得像點兒別露什麽行蹤,也別強出頭”


    “皇上放心”,馮安懷小心翼翼。


    “奴才打聽著安國公府那邊兒也有人跟著,公主和駙馬吃不了什麽苦”


    帝後都放了心,葉思嫻更是長舒一口氣。


    “都走吧,都去過自由日子,這樣也挺好”


    馮安懷退下後,趙元汲也離開。


    葉思嫻去了偏院,將一雙女兒摟在懷裏,告訴她們:“之前那件事到此為止,怡安已經離開,往後都不要再提”


    “尤其是你!”


    她嚴肅盯著景珠的臉:“不要再找什麽唐訓,以後出宮也不許隨便動心,你看看你都招惹的什麽人”


    景珠咬唇委屈:“我哪兒知道他們都這樣,再說了唐訓說不定跟怡安沒關係呢”


    “您和父皇不也一直沒找到他麽?”


    葉思嫻不知怎麽跟女兒解釋‘唐訓跟怡安勾結在一起害她’這件事,一時竟被噎得沒話說。


    還是景妍最貼心的,拉著姐姐的手。


    “這還有什麽說不定,他不露麵就是最好的證明,姐姐你別傻了!”


    “反正……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宮裏別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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