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折子,襄貴妃徹底癱軟在地,幾番張口都說不出話來。


    趙元汲冷冷看著她。


    “還有什麽可說的?”


    “臣妾……無話可說”,深深叩首,襄貴妃淚流滿麵。


    “怨臣妾沒及時約束好家人,臣妾同樣戴罪,求皇上降旨賜罪”


    趙元汲冷冷一笑淡然收起折子。


    “你這是要挾朕?”


    趙元汲微微頷首抬起她的下巴,齒冷目寒。


    “明知皇後被禁足,闞貴妃年輕不經事,後宮能獨當一麵的隻有你,所以你來逼迫朕?”


    “臣妾不敢!”


    襄貴妃渾身哆嗦,給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要挾皇上,可她又不能沒有家族。


    深宮的女人和家族的關係就像根與枝,沒有根的樹幹注定無法枝繁葉茂,就算一時不受影響,長久下去也會慢慢枯萎。


    她能怎麽辦?


    懶得再多說,趙元汲大步回到禦案前薄唇輕啟。


    “放心,你的地位不會受影響,至於你們王家……”


    “皇上,我父親他年邁您千萬饒他一命,您讓他去種地,去鄉下受苦,去服勞役,怎樣都行求您饒他不死”


    襄貴妃膝行到禦案前苦苦哀求,發簪頭發淩亂一片,眼淚糊花了妝容。


    終究是父親,縱然沒怎麽疼過他,襄貴妃依然狠不下心。


    “你身為貴妃沒約束好家族,自己罰俸半年吧”


    “王家強搶民女、貪汙受賄、強占民田罪不可恕,罰沒全部家產補償受害百姓,男丁流放嶺南,女眷貶為奴籍,欽此!”


    帝王聖旨落下,襄貴妃久久愣住。


    “皇上這……”,按大景朝律法這幾項可都是死罪,皇上他居然就這麽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嫌輕了?”,帝王輕輕挑眉。


    襄貴妃終於回過神破涕為笑:“多謝皇上開恩,皇上英明,您的恩德臣妾沒齒難忘”


    趙元汲滿意抬手示意她平身。


    襄貴妃又哭又笑邊整理衣裳邊爬起來,激動得不知說什麽好。


    “聽說你還去找了皇後,實在愚蠢,皇後早已被禁足,無朕的旨意誰都不得探視,你都忘了不成?”


    “是臣妾太著急了,臣妾這不是聽聞我那不爭氣的弟弟得罪了二公主,臣妾一時性急闖了進去”


    襄貴妃扯著帕子臉色紫脹。


    “皇上恕罪,臣妾再自罰半年的月例銀子,隻當為北方受災的百姓祈福,您看如何?”


    眸底深處狠狠一跳,趙元汲半晌才笑。


    “你倒大方”


    “臣妾聽聞皇後娘娘還捐了衣裳銀子,臣妾自愧不如,也攢了幾千銀子想捐出去”


    襄貴妃極力試探表現著。


    趙元汲漸漸不耐煩:“皇後皇後!你三句話不離皇後莫非想陪她禁足?”


    究竟要他怎麽做別人才肯相信皇後是真‘失寵’?才能把她從視線裏踢出去?


    嫻嫻不喜歡這些,自己也發過誓絕不讓她再受任何詆毀。


    “臣妾有罪,臣妾不說了”


    惶恐中帶著一絲得意,看來皇後的失寵是真的,皇上像是突然想明白了厭倦了似的連提也不能提。


    連二公主被繼弟欺負的事也沒過多追究。


    若在以前誰要敢動他的掌上明珠,那人恐怕連一天都活不過去。


    從禦書房出來時已經華燈初上


    襄貴妃已經整理好妝容恢複了原先端莊體麵的模樣。


    帶著宮人路過棲鳳宮時,她笑得極為同情。


    “果然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皇上連我都能施舍些恩典,對皇後卻下得了那般狠手,以前誰能想得到呢”


    “明天就是臘八了,皇上今晚宿在闞貴妃宮裏,不知皇後娘娘可還笑得出來”


    “哦我都忘了,皇後娘娘該習慣了吧?”


    “夜晚風涼,娘娘咱們趕緊走吧”,采蓮替主子攏了攏厚厚的鬥篷。


    “走吧,終於結束一檔子事,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兒個喝上一碗上好的臘八粥”


    “哎,還是娘娘英明”


    ……


    王家的事像一滴海水落入大海,在後宮連一絲浪花都沒掀起來。


    朝堂上卻有不同意的聲音。


    “皇上”,一個禦史舉著牌子上前啟奏。


    “王懷仁在朝為官卻知法犯法,這一項項罪名都是死罪,皇上的處罰明顯輕拿輕放了,怎麽對得起那些受害的百姓?”


    不敢提公主隻好拿百姓說事。


    “臣附議,皇上對王家的處罰不能服眾,難道因為襄貴妃娘娘就能網開一麵?”,又一個禦史上前啟奏。


    “臣附議”


    “臣也附議”


    漸漸所有大臣都跪了下來,太和大殿氣氛凝固到極點。


    “放肆!”


    趙元汲重重砸了禦案站起來,氣得滿臉鐵青。


    “你們一個個隻知道拿律法說事”


    “她畢竟是朕的貴妃,在後宮勤勤懇懇多年,雖未生下一兒半女,朕也頗為看重她,王家近來是有些不像話”


    “朕罰了罰也訓斥也訓斥了,連女眷都入了奴籍還不夠麽?看在貴妃服侍朕多年的份上,朕就不能袒護些?”


    話說到這份上,所有人啞口無言。


    心裏逐漸後悔起當日說皇後獨占皇寵的話,原來皇上心裏也不是沒有別人,這不是挺重視貴妃的麽?


    聽聞另一位闞貴妃更是得寵,連初一十五帝後團圓的日子都占了去,滿後宮居然沒一個能越過她的。


    嘖嘖嘖……


    是不是以前錯怪了皇後?


    有這等想法的當然不止一人,大家心裏都默默嘀咕。


    皇上待襄貴妃重情重義,根本不像傳言裏的專房專寵麽,或許是襄貴妃爭寵不成誣陷皇後?


    ……


    當日早朝匆匆散去,滿朝文武肚子裏布滿解不開的謎團。


    每人心裏都是一出後宮女人為了爭寵互相詆毀的大戲。


    襄貴妃漸漸占據了上風。


    早已被禁足的皇後反倒開始有人同情,這種局麵讓趙元汲很滿意。


    回到禦書房,聽馮安懷稟報著朝臣的動靜,趙元汲愜意呷了口茶。


    “不錯,繼續傳”


    “闞貴妃聖眷正隆,沒有她怎麽行?”


    馮安懷滿頭黑線,琢磨著皇上您也太損了,多明顯的一出棄卒保帥,真不怕有人看出來麽?


    “不用顧忌太多,就像朕現在也管不了太多”


    舉起茶盞送到口中,趙元汲狠狠眯了眯眼,像一頭謀劃許久終於得逞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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