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妻子,一邊是皇上和皇後。


    自小被教導忠君愛國的男人內心紛亂糾結,直到天將亮才胡亂睡去。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終究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


    ……


    中秋過後,後宮徹底熱鬧起來。


    除了闞貴妃,陸陸續續又有幾個秀女得寵。


    她們或輕歌妙語,或舞姿妖嬈,或明豔動人,或活潑可愛,人人各有風月平分秋色。


    如此勉強算得上‘雨露均沾’,同時也堵上了所有後宮內外文武大臣的嘴。


    不過整座後宮依然闞貴妃最得寵。


    那個為愛情喝下絕子湯的女子,依然沉浸在帝王為她編織的美夢裏。


    漸漸的,正宮皇後就徹底退出所有人的視線。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十月底入冬時。


    文武大臣幾乎都快忘了後宮還有皇後這號人,隻一門心思隻盯著娘娘們的肚子。


    尤其是送了女兒入宮的人家,更恨不得將眼睛長在宮裏,隻盼著女兒早日受孕能誕下一兒半女。


    皇後大勢已去,說不得皇上寵愛小兒子一切就名正言順了呢。


    當今皇上自己也不是太後親生嫡子,更不是長子,大景朝並不講究這個,一切皆有可能。


    可惜等來等去,他們依舊盼不來任何消息,甚至最受寵的闞貴妃肚皮都沒動靜。


    久而久之,有人心裏就開始嘀咕。


    ‘不會是,皇上不行了吧?’


    這想法太嚇人,說出口就是死罪,大家也隻敢暗戳戳琢磨著,暫時無解。


    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你不說我不說,有的是嘴巴沒把門兒的。


    初冬的某一日,這條消息還是傳進了棲鳳宮。


    彼時葉思嫻正琢磨著節儉後宮開支,甚至捐些銀子冬衣出去,換些粥米接濟百姓。


    乍一聽這消息,她當即噗嗤笑了出來。


    “皇上不行?這些人真敢說,罵了我罵闞貴妃,罵完闞貴妃現在又輪到皇上了?”


    “要我說不如找個理由打上幾十板子教訓教訓就老實了”


    靈芝正整理滿箱滿櫃的衣裳料子,聞言就笑。


    “說不定是皇上故意放的消息出去呢,皇上為了護著娘娘,連自個兒的名聲都豁出去了”


    葉思嫻並不知道絕子湯避子湯的事,心下失落疼痛。


    “這也沒辦法不是?我不怪他”隻是有些事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而已。


    比如現在他偶爾偷偷來看她。


    她都會要求沐浴更衣,且最多埋進他懷裏甜甜睡上一覺,再進一步的事就不能夠了。


    入宮十六載,年過三十,民間所謂半老徐娘的年紀,她選擇清清靜靜活著,兩人就這麽依偎著就好。


    “好好盯著後宮,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風吃醋,別惹出什麽醃臢事兒來……”


    哪怕現在是襄妃打理六宮,出事也與她無關,葉思嫻還是叮囑了一句。


    有時候連春蟬靈芝都笑她。


    白白在宮裏活了這麽些年,怎麽待人還是一味地善良。


    “難道主子不知道?現在連襄妃娘娘都開始爭寵了麽?”


    “為了吸引皇上,她甚至把李婕妤和趙婕妤都遷到了儲秀宮,和周美人一起”


    “那又如何?”,葉思嫻淡淡冷笑。


    “她是皇上的女人,爭與不爭是她的權利,隻要沒害人誰都說不著,以後都不許提”


    “是”,宮女垂首認錯。


    話音未落,門外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趙元汲風風火火到了。


    見禮後將所有宮人遣出去,趙元汲立在葉思嫻麵前神情嚴肅。


    “那件事有消息了,是兩個太監對珠兒不利,把蹄針早早塞進馬蹄鐵裏”


    “大青馬跑得越快紮得越深,所以珠兒剛到東市,藥物見效馬就瘋了”


    “太監?”,葉思嫻冷笑。


    自打得知女兒摔傷的真相她就一直揪著心,擔心背後的人繼續對孩子們做什麽。


    她和趙元汲全力追查了這麽久,隻追查出來兩個太監?


    “無冤無仇,兩個太監做什麽對公主不利,他們背後一定有人!”


    關於孩子的事她很容易激動,臉上帶著非比尋常的怒。


    “如果還有人嫌我礙事盼我死,為什麽不衝我來,珠兒她隻是個孩子!”


    “這事還得繼續查,嚴查,我倒要看看是誰!”


    “那兩個太監早就死了,他們當時就失蹤,前幾日才從井裏打撈上來”


    “死了!”


    葉思嫻身形一晃。


    死了就等於死無對證,最後一根線索也斷了,不得不說對方做得當真幹淨。


    下手輕不留痕跡,事後又足夠狠直接殺人滅口。


    直到這一刻,葉思嫻終於知道帝王皇後不是萬能的,權利也不是萬能。


    世間太大他們太渺小,有太多太多的事根本無能為力。


    “不過有件事有了新進展”,趙元汲不情不願提起。


    “京兆尹來報,說是京中發現的無名女屍已經確認,就是宮裏出來的魏順儀”


    “然後呢?”,葉思嫻冷靜下來,眼裏帶著冷漠。


    “她的屍體是在京郊發現的,臨死時身上有宮裏帶出來的扳指金銀財物,不是謀財倒像滅口”


    一句滅口,葉思嫻愣怔許久才微微理清頭緒。


    “我回江淮縣時曾聽母親說過,有人自稱是被我逼走的宮妃在我葉家門口鬧”


    “我懷疑就是她,這麽多人隱姓埋名早已過上安穩的生活,隻有她反複橫跳不安分”


    “若不是她,我父親不會信傳言信那麽真,或許他就不會想不開……”


    想起父親的自盡。


    他一生信奉忠君愛國,將女兒送入宮中雖不舍,從無半分怨言,隻希望女兒能安心服侍皇上,不受委屈不受罪。


    可萬萬沒想到,臨了了忽然有人告訴他。


    你女兒身為皇後不顯不淑惡意嫉妒,殘害宮妃禍亂宮闈,還霸占皇上專房專寵多年,妨礙皇室開枝散葉。


    活生生的人證在前,父親連騙騙自己都不能夠。


    “上元節我曾在宮外見過她一次,那時她衣衫襤褸,怎麽這回突然有了金銀,可見背後還是有人的”


    葉思嫻咬牙。


    這個案子沒著落,那個案子人證死了,背後的人全查不到!


    越想心裏越憋屈!


    她退了一萬步,勞心勞力大半年選秀納妃,就換來這樣的結果?!


    是個人都能來害她,連她的孩子都不放過?!


    “最好別叫我查出什麽蛛絲馬跡”。


    狠狠握拳微微眯了眼,她像隻護犢的母獅,渾身散發危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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