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現在,誰見了她們母女,不誇讚一聲母慈女孝呢?


    “你這孩子”


    葉思嫻無奈笑了:“那時候你才剛生孩子,聽聞安國公府也是不大順利,我也隻是給你派了穩婆和醫女,其餘的……”


    “你別怪母後才好,當時那境況確實顧不上,母後給你賠罪”,葉思嫻笑得誠懇。


    怡安眼圈兒刷地紅了,起身跪在葉思嫻麵前。


    “母後您若這樣說,女兒可就無立足之地了,女兒以前是犯過錯,可現在一切都過去,女兒隻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一心一意服侍父皇和您”


    “您這般說實在是見外”


    “好了好了”


    葉思嫻樂嗬嗬安撫怡安:“知道你孝順,你父皇也知道”


    “快起來,都是一家人,往後你多帶著孩子進宮看看我和你父皇也就是了,對了,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葉思嫻轉頭逗弄孩子。


    “慶兒,當初生他的時候多虧母後照拂,還算平安,女兒心裏覺得慶幸,就為他取名慶兒”


    “好名字,慶兒”


    葉思嫻捏了捏孩子軟糯糯的小臉蛋,親手打開春蟬和靈芝取來的檀木匣子,將沉甸甸的純金長命鎖戴在孩子的脖頸。


    “希望你長命百歲,一世無憂,將來好好念書習武,做你娘親的貼心人”


    一番話說得眾人都笑了,剛才的驚險氣氛總算煙消雲散。


    ……


    賞菊宴當然要賞菊,大家飲酒品菜,又圍著一簇簇各式各樣或珍稀或嬌豔的菊花評頭品足。


    這個說這簇綠菊開得好,似墨非墨,似玉非玉。


    那個那簇線菊最妙,半開的時候像針,開完了更像一簇毛茸茸的線球,叫人愛不釋手怎麽也看不夠。


    而那個又說,那簇金燦燦的黃菊最熱鬧,不但把秋的晦氣趕跑,還把秋過得比春還熱鬧。


    大家熱熱鬧鬧,後半場宴會熱鬧許多。


    一直到宴會結束,誰也沒再提起‘捐銀之事’、‘賠罪之事’等等,都巴不得瞬間失憶立刻忘掉。


    宴會散去後,葉思嫻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內室,拍了拍飲酒而通紅的臉頰。


    “笑得累了,臉都是僵硬的”


    春蟬趕緊擰了熱毛巾遞到主子手上:“娘娘您喝了足足三杯,要不躺下歇息吧?”


    “不用”


    將熱毛巾敷在臉上,葉思嫻閉目養神片刻,然後起身吩咐靈芝:“去看看皇上忙完了沒,讓皇上有空來一趟棲鳳宮”


    “現在?”


    此時正是午後,皇上就算忙完也一定在禦書房午歇,下午要繼續批折子。


    皇後娘娘閑來無事,絕不可能在午時打攪皇上。


    果然葉思嫻愣了一下,拍拍臉頰:“瞧我都傻了,這個時候我找皇上做什麽?等晚上吧”


    “哎”,春蟬和靈芝下去。


    葉思嫻披著裏衣在窗前看了會兒天,這才轉身躺回被窩閉上眼。


    喝得著實多又猛,確實支撐不住了。


    ……


    一覺醒來已是傍晚,葉思嫻睡得渾身舒暢,擁著被子翻了個身。


    還不等徹底清醒,就聞見一股油墨和朱砂的馨香。


    “皇上?”


    除了他會在自己臥房批折子,不可能會有別人。


    “醒了?”,放下書本,趙元汲起身來到床邊,替她捋了捋散落額前的碎發。


    “聽說你找我,折子還沒批完就急急趕來,結果……某人卻在睡大覺”,趙元汲笑著調侃。


    葉思嫻臉一紅:“我找你也沒那麽急啊,是你自己來早的”


    她嘟囔著爬起來,還是笑嘻嘻蹭了蹭他寬厚的肩膀。


    “其實也沒什麽事,不過是一點兒小小的……不快”


    “說!”,趙元汲將她攬在懷裏,順便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


    葉思嫻安安心心靠著,將京城的流言蜚語和宴會上自己的表現描述了一遍,最後冷笑道。


    “不知我這法子可給皇上丟臉了?反正我是不高興”


    “一個個腦滿腸肥賺得盆滿缽滿,幾件棉衣還扣扣搜搜,我簡直氣死了”


    實際她要的真不多。


    按照當時的市價,一整套棉衣棉褲平均不過三百五十文,薄一些的便宜點兒,厚一些的再貴,上下也就相差一百文左右。


    “五千件棉衣,也不過兩千兩銀子,且不說俸祿,單算這些世家大族每年的產業收成,十倍也不止”


    “若非朝廷養兵養卒,若非皇上日理萬機興修水利,百姓安居樂業,他們……”


    “哎!別這麽說”,趙元汲打斷她。


    “你這麽想就錯了,他們的銀子終究是他們的,你開口強逼就是不行,他們又不欠朝廷的”


    “所以嫻嫻你賠禮道歉做得對,隻是……”


    趙元汲眯了眯眼:“他們錯就錯在不該背後議論攻擊你,現在朕也不高興了”


    葉思嫻扁扁嘴:“攻擊就攻擊,反正我這個皇後名聲已經夠差,也不差這一條”


    名聲這東西,她確實不太在意。


    “哼!”,趙元汲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


    三日後的早朝。


    趙元汲照例理完朝政,散朝的時候將那些世家大族在朝為官的大臣都留下,美其名曰:嘉獎。


    眾人戰戰兢兢來到禦書房。


    趙元汲也不拐彎抹角,直接了當:“當時朕在甘州鎮守,苦寒暴雪,當地百姓的棉衣都不夠,何況軍中”


    “多虧你們這些人家秉承著家國大義從各處收購棉花,連夜製成棉衣捐獻給朝廷,這才有皇後親送棉衣入軍營的佳話”


    “皇後告訴朕你們才是這件事最大的功臣,理應論功行賞”


    “朕想了想的確有道理,今日特請你們過來問問,想要什麽,朕必定一一滿足”


    世家大族們十分惶恐,連連跪下表忠心,一個兩個說自己什麽都不要,那都是自己應該做的。


    “哦?應該做的?好像京城中的百姓可不是這麽傳的啊?”,趙元汲深深皺眉,犀利的目光掃射四周,所有人後背滿是冷汗。


    敢說嗎?一個字都不敢,這會兒除了裝傻說什麽都是找死。


    “罷了!”,趙元汲大手一抬:“那些都不重要,總而言之,朕一定要嘉獎你們”


    “既然什麽都不要,那朕就賜你們匾額吧”


    帝王順手一指,禦案邊已經擱置一排寫好的大字,有‘婦女楷模’、‘忠君世家’、‘忠孝兩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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