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元汲戰敗的消息,葉思嫻半晌沒反應過來。


    她甚至還笑了笑:“怎麽可能,你從哪兒聽說的,皇上怎麽可能戰敗,你不要瞎猜”


    趙元淳麵容沉痛垂首。


    “是皇兄的密信,都是真的”


    “消息現在還沒有傳開,但恐怕也瞞不了幾日,宮裏或許會不安寧,宮外也一樣,皇嫂……要有個心理準備”


    葉思嫻隻覺得有一股邪惡的力量把她身上所有的力氣都抽走。


    腿漸漸軟了下來,先是小腿,再是丹田,很快連脊柱也是一片冰涼。


    她故作鎮靜拿帕子擦拭掉手心的冷汗,嘴唇微白。


    “你的意思是,皇上有危險?”


    “兵敗怎麽會有危險呢?打不過咱們還可以跑不是嗎?”


    “就算是割地出銀子又怎麽樣,哪有人命重要啊,皇上他不會不明白的”


    說到最後,葉思嫻覺得自己的聲音變得很遙遠,似乎有些聽不清。


    最後她隻聽見趙元淳拚命喊:“皇嫂,皇嫂”


    她想回答卻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不省人事,棲鳳宮很快亂成一團。


    宮女太監最先衝進來,太醫隨後也趕到。


    經診治,是急火攻心大悲大痛,加上她近日操勞身體極度疲憊。


    “皇後娘娘急需靜養,切不可再操勞,更不可再受打擊”,老太醫捋著胡子鄭重其事。


    “打擊?”


    景珠狐疑望向趙元淳:“皇叔,我母妃受什麽打擊了?”


    風風火火趕來的兩位公主甚至還來不及把針線放下,身上穿得也是最利於幹活的窄衣窄袖。


    她們每個人都一臉疲憊望向趙元淳。


    “沒什麽太大的事,你們安心照顧,我去找人抓藥”


    趙元淳拿著方子幾乎是逃出來的。


    出了宮門,他把方子交到皇嫂最信任的薑廚娘手中,囑咐她務必按方抓藥煎藥。


    然後自己大步離開回了德安宮。


    他把自己關在德安宮書房裏,一直盯著那封密信,心裏的打算逐漸清晰。


    萬萬沒想到皇兄這麽信任他,那麽,臣弟也絕不能讓皇兄失望不是?


    此時此刻的後宮隱隱有些亂。


    原本後妃們安安心心做棉衣,並不關注外界的事。


    可突然有消息傳出,說皇後娘娘突然病了,還是在淳王爺去之後突然病倒的。


    這就不難讓人聯想到,是淳王爺說了什麽話讓皇後娘娘受了打擊。


    還是讓人難以接受的打擊。


    越想越深,後宮的妃嬪甚至不敢再往下想,可是……她們再也無心做什麽針線,紛紛使人到處打聽。


    葉思嫻並不知道這些。


    自太醫離開她整整昏迷了一個下午,景珠和景妍輪流守在母妃身邊。


    端湯喂藥親曆親嚐,服侍得周到妥帖。


    偶然遇到有人來探望,姐妹倆口徑也十分一致。


    “母妃這些天都沒休息好,太醫說是累的,讓好好休養”


    如此一來,妃嬪們打聽不到真實消息,開始紛紛胡亂猜測。


    什麽……前線戰敗了、皇上駕崩了、兩位皇子犧牲了等等。


    景珠氣得像點燃了的炮仗似的,立刻要竄上天把這些人亂炸一通。


    終究還是景妍攔住了她。


    “讓她們說去吧,我們也澄清不了什麽,一切等母後醒過來再說”


    景珠氣呼呼,卻隻能強行按下怒火。


    葉思嫻是夜裏醒來的。


    一睜眼,就見兩個女兒東倒西歪睡在她身邊守著,心裏一暖,趕緊起來。


    “我……”


    她眼前一黑馬上又要倒下去,景珠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攙扶。


    “母後,您昏倒了,趕緊躺下別起猛了”


    葉思嫻又重新躺下,此時景妍也醒了。


    兩個女兒圍在她身邊目光殷殷望著她:“母後,您太累了,太醫說您要多休息”


    想到累,想到自己食寢不安忙活了這麽多天,等來的卻是她的丈夫生死不明的消息,她眼淚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母後,您別嚇我們”


    景珠和景妍對視了一眼,手腳逐漸冰涼,聰明的女孩子們已經隱隱猜到是前線的消息,又無法確定,隻能幹著急。


    葉思嫻思來想去,最終還是頷首。


    “前線傳出消息,你父皇在玉門關遭了埋伏,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消息現在還能瞞得住,可也瞞不了幾天了”


    “宮裏宮外恐怕要亂一陣子,你們怕嗎?”


    葉思嫻由內而外生出一股無力感。


    可誰都能亂就她不能,她必須一個人扛起一切等皇上回來,如果連自己也扛不住,豈不是就全完了?


    隻是這成長的代價也太痛了。


    “不怕”,景珠臉色更加慘白,景妍更是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終究隻是十歲八歲的小姑娘,葉思嫻心疼摟著她們,垂淚半晌說不出話來。


    ……


    同一時間,天牢裏。


    趙元淳的貼身護衛劉剛,提著一壺酒一隻食盒,慢慢悠悠走了進去。


    守衛天牢的獄卒都是禦林軍退下來,武藝高強警惕心極高的人。


    一見來人,他們立刻上前阻攔:“你是何人,這裏是天牢,請速速離去”


    劉剛滿臉堆笑。


    “弟兄們,不瞞你們說,我也是跟著主子從禦林軍退下來的,說到底咱們其實是一家人”


    他慢悠悠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把原本獄卒們預備下防止困倦的濃茶移到一邊,自己一碟一碟把酒菜擺了上來。


    “棲鳳宮皇後娘娘那兒的薑廚娘,弟兄們聽過吧?”


    “這是她拿手的幾樣下酒菜,香炸鵪鶉、剁椒燴鱸魚、紅油牛肚絲……最後是一道酥脆的椒鹽花生米,這酒麽!”


    他輕輕一開蓋,濃鬱醇香的酒香瞬間撲鼻而來,不由分說往人肺腑裏鑽。


    若說麵對這些菜時,獄卒們尚有最後一分抵抗,直到這壇子酒打開,他們最後一絲防備心也徹底消失殆盡。


    “坐下來吃點喝點啊,兄弟們”,劉剛熱情招呼。


    獄卒們做著最後的假意推辭:“這不好吧?萬一出事九王爺要殺頭的!”


    “不要緊!”,劉剛大手一揮。


    “我幹脆直接告訴你們好了,就是我們王爺派我來看著裏頭這犯人的,咱們天牢可謂是天羅地網,關著的那小子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不是?”


    劉剛信手拈上來一隻花生米拋入口中,美滋滋呷了一口美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歡喜宮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半枝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半枝雪並收藏歡喜宮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