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發誓要跪死的老大臣從上午跪到晚上,跪到全部暈倒也沒能阻止帝王的出行計劃。


    趙元汲花了半個月時間準備。


    先暗中調動五萬兵馬將京城徹底護起來,將兵符和密旨交到趙元淳手中。


    “京城諸多武將,朕最信任的能擔此大任的隻有你一個”


    他拍著弟弟的肩膀:“你會知道緣由的,千萬不要讓朕失望”


    趙元淳胸口發悶,跪在地上不知怎麽張口。


    “皇兄這是直接把監國大權給臣弟了,臣弟何德何能”


    說句不好聽的萬一皇上出事,兩位皇子也不再京中,大景朝沒有名正言順的太子,他挾持京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奪下江山。


    還能落下個名正言順的名聲,可謂萬無一失。


    越深想,趙元淳越是冷汗直流:“還請皇上派人輔助臣弟”


    趙元汲嚴肅盯著他。


    “如果你信得過十一弟,可以讓他幫你,但不要給他大權,他年紀太小太容易受人蠱惑”


    “是”,趙元淳鄭重應下。


    對兄弟們,趙元汲可謂仁至義盡。


    打發走趙元淳,他又去了上書房。


    兩個兒子正在念書,清朗的讀書聲像清晨的朝陽,讓人充滿希望。


    “父皇,您怎麽來了?您是不是來考兒臣的學問?”


    長衍緊張站起身問道,髒兮兮的小手緊緊攥在一處,悄摸著往身後藏。


    “給父皇請安”


    長淵不緊不慢起身行禮,動作優雅恭敬。


    兩個兒子誰在讀書誰在打岔一目了然。


    趙元汲壓著笑坐在兒子對麵太傅的位置上,居高臨下盯著兒子。


    “再有幾天,你們就不必來上書房念書了,跟朕去打仗可好?”


    “敢不敢去?”


    天雷滾滾劈下,六歲的兩小兒半晌說不出話。


    “真的嗎?父皇?我們要去打誰?”,長衍迫不及待拿出藏在腰間的寒鐵匕首比劃著。


    長淵則麵露沉穩:“君父有令,兒臣不敢不從”


    趙元汲滿意頷首:“那這幾天都準備準備,要帶什麽東西自己想,別讓你們母後預備”


    “是!”


    長淵和長衍齊齊恭敬應是。


    趙元汲剛從上書房出來,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歡呼。


    “耶!終於不用念書了,我終於能出宮了!!”


    “別高興太早,咱們未必能上戰場,把筆墨紙硯帶上,每日還要練字溫書的”


    沉穩略帶稚嫩的聲音傳出,緊接著又聽見一陣哀嚎。


    趙元汲勾了勾唇角拂袖而去。


    ……


    景順十八年四月底,帝親率五萬大軍馳援甘州,二皇子趙長淵和三皇子趙長衍伴駕出征。


    皇後葉氏攜文武百官出城相送,臨別之情感人肺腑,帝後伉儷情深百姓中廣為美談。


    當日從宮外回來。


    葉思嫻馬不停蹄登上皇宮最高的一處閣樓,極目遠眺。


    她癡癡望著離去的人馬蹄卷起的揚塵,身體搖搖欲墜幾乎站不穩。


    “娘娘,咱們回去吧,眼看著是要下雨”


    直到天邊最後一絲揚塵落地,巧燕才敢上前勸。


    葉思嫻撇開巧燕的手堅定搖頭:“不用扶我自己能回去”


    她昂起頭顱穩穩踩著階梯,一步一步下來,又一步一步走回棲鳳宮。


    正好雨滴落下,巧燕鬆了口氣,轉身叫春蟬去預備熱水沐浴。


    剛回過頭打算扶主子進去先歇息,卻見主子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皇後娘娘!”


    一道尖叫聲過後,棲鳳宮亂成一團。


    景珠景妍聞聲而來,太醫也隨後就到,前前後後十幾人圍在皇後身邊。


    望聞問切針灸喂藥,才終於將她喚醒。


    “我母後到底怎麽了?要不要緊?”,景珠凶巴巴盯著太醫。


    “娘娘是傷心擔憂過度,氣血不足引起的暈厥,老臣開幾幅補氣血的湯藥,娘娘再臥床歇息幾天就可大好”


    景珠鬆了口氣:“那你快去”


    湯藥很快熬好,景妍一手端碗一手拿湯勺,小心翼翼喂母後吃藥,誰也不讓近身。


    景珠隻好拿著濕棉巾在一旁不住擦拭。


    終於一碗藥下毒,葉思嫻苦得眉毛都打了劫。


    “娘,這是薑廚娘做的蜜餞,可甜了您嚐嚐?”,景珠獻寶似的端上來一碟晶瑩剔透的蜜餞梅子。


    葉思嫻嚐了一個,果然酸甜可口:“我還以為你又是從哪兒弄來的,我怎麽不記得薑廚娘還會這個?”


    “您當然不知道了”,景珠嘿嘿一笑。


    “女兒以後再不亂跑,就守在您和妹妹身邊好不好?”,景珠大大咧咧。


    景妍在一旁笑:“自從上次春宴回來,姐姐像變了個人似的,母後可要好好誇誇”


    葉思嫻被兩個小棉襖逗得直發笑,情緒總算緩和了過來。


    ……


    德安宮


    趙元淳接了密旨後正式開始巡查京城布防。


    宮裏由禦林軍保護,為首的將領是尉遲城。


    每日晨起,趙元淳從德安宮出發時,都能看見尉遲城率禦林軍已經開始巡邏。


    “原來還不服氣你這小將,現在看來……好像還不錯”,他笑著上前拍了肩膀。


    當年自己當統領時也做不到日日早起,都是手下的班底代他巡邏,現在的新人總是比他強的。


    尉遲城朝他恭敬抱拳。


    “淳王爺”


    趙元淳頷首:“你今年多大了?”


    “稟王爺,末將今年十六”,尉遲城被曬得黝黑的麵容閃過一絲不自在。


    趙元淳朗聲大讚:“好啊!自古英雄出少年,這話果然不錯”


    “本王十六的時候還在滿京城打馬遊街,和你一比實在慚愧”


    “王爺千金之軀,怎好和末將相比”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十六才學成一身本事已經有些晚了。


    “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可還有別的兄弟?”


    如果再有這麽個差不多,趙元淳甚至都想帶在身邊自己用,他的貼身侍衛裏還少了這麽個人。


    “稟王爺,末將是家裏遭了難逃到京城的,家父原來是鏢局的武夫,從小教了些拳腳功夫在身上”


    “原來如此”


    趙元淳有些失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怎樣,大丈夫四海為家天地為被,你是好樣的!”


    尉遲城沉默片刻,告了辭就抱拳離開。


    趙元淳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想起遼東那一樁事。


    雖然皇兄沒說,但他隱隱猜到。


    禦駕親征和遼東似乎有某種不可言說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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