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珠瞬間偃旗息鼓。


    “我還不想跟你一牆之隔呢,以後我自己單獨一個房間,想幹嘛幹嘛”


    “這樣最好”,小姐妹皮笑肉不笑。


    儲秀宮皇後娘娘搬家,內務府全程伺候著,烏泱泱的宮女太監規規矩矩排成一行又一行。


    太監們三三兩兩抬著箱子,宮女們大包小包。


    從儲秀宮到棲鳳宮這一路上都熱鬧非凡。


    襄妃得了信早早帶著妃嬪們來賀喜,大家喜氣洋洋跪在地上三跪九叩。


    且不說真心不真心,熱鬧和禮節算是到了。


    同一時間,德安宮。


    趙元淳剛下了朝正預備去禦林軍看看,就有宮人匆匆來報。


    “王爺不好了,宮外長順街來的消息,玉芷姑娘出事了”


    “什麽?”


    趙元淳銅鈴怒目揪住宮人的衣領:“出什麽事了你快說!”


    宮人嚇得屁滾尿流,氣喘籲籲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玉芷姑娘她懸梁自縊了,已經被救了下來,可惜大夫去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王爺快去看看……”


    話音未落趙元淳就衝了出去,連身上的朝服也沒來得及換。


    ……


    長順街的小院裏玉芷昏迷不醒,幾個民間大夫挨個診脈,麵露凝重互相搖搖頭。


    “呼吸都快沒了,太可惜了”


    “是啊,年紀輕輕就想不開,這下好了,搭上性命”


    “要不還是用參湯吊一吊吧萬一有用呢?”,其中一個大夫提議。


    “沒用了”,年資最長的老大夫搖搖頭。


    “她脖子勒痕過深已經傷及肺管,呼吸不暢人很難救啊”


    話音未落,小丫頭茉莉就跪在身邊唔唔哭個不停。


    她剛來沒多久談不上什麽主仆情深,最要緊的是她心疼自己。


    才尋了個主子以為要過上好日子,結果主子又遇見這種事。


    “姑娘,您的命也太苦了,怎麽和奴婢一樣呢”


    “咱們不偷不搶,怎麽就這麽容不下呢”


    茉莉哭得淒淒慘慘,大夫們禁不住搖頭歎氣,然後陸續離開。


    趙元淳騎馬飛奔來時正好與幾個人撞了個對麵。


    “都走了怎麽?趕回去給我治啊!!老子命令你們趕緊回去待著!”


    彪悍的人虎虎生威,聲音震得像天雷。


    大夫們嚇得一陣哆嗦麻溜兒回去,可惜……床榻上的人已經沒了呼吸。


    “玉芷?”


    “玉芷?!”


    趙元淳嚇壞了。


    一切事情還未有定論,她怎麽能自縊呢,她怎麽可以撇下自己獨自一人上路,她還這麽年輕,還有那麽多想去地方沒去,想見的人沒見。


    她怎麽可能說不在就不在了呢。


    趙元淳摸了摸她的額頭、臉頰,甚至吻了吻緊閉的雙唇。


    “你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太醫治你的病”


    “我絕不相信你死了”


    趙元淳目光迥然起身,吩咐自己手下以最快的速度去太醫院請太醫。


    屬下一時沒聽明白,他便大聲斥責,失態的模樣與平時迥然不同。


    手下離開後,他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自己一個人抱著玉芷在懷裏。


    “你一定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你放心好了”


    “你會好好活著,我們還要當一輩子夫妻,生一堆孩子,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趙元淳慌張害怕極了。


    慌張是擔憂她突然離開,害怕也是。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太醫院來了位白發蒼蒼的老太醫,看起來精神矍鑠。


    趙元淳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太醫院的院判大人,醫聖世家,醫術高超。


    有他在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趙元淳連忙將玉芷方成平躺,動作輕柔細心,像在嗬護一盞隨時會碎掉的琉璃燈。


    “有勞大人了”


    太醫進門頷首,落座後開始診脈。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老太醫臉色時而凝重時而疑惑,到最後愈來愈凝重。


    良久他站起身鄭重收起藥箱。


    “人已經沒了,準備後事吧”


    “不可能!”


    趙元淳整個人都癲狂了。


    他們走過這麽多困難,他費盡千辛萬苦想成親,好不容易所有人都知道了也同意了。


    現在告訴他自己的心上人自縊身亡了,他此生都要孤獨終老。


    “不可能,你胡說八道”


    趙元淳將所有人趕出去,自己緊緊抱著玉芷,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暖熱她的身體。


    可惜……已經沒用了。


    太醫陸續離開,禦林軍的兵馬也被他打發,連心腹丫鬟茉莉也被支走。


    就這樣,趙元淳從天亮坐到天黑,從不可能變成可能。


    懷裏的人兒越來越冰涼,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你……好傻啊”


    “來人!預備後事,本王要風光大葬!”


    仆人們就在門外,聽見主子一喊立刻湧了進來。


    一個兩個強行抹著眼淚賣好,趙元淳不勝其煩。


    “不必裝了都好好辦差,務必把差事辦得漂亮”


    交代完後事,趙元淳趔趄著離開。


    盛夏的天有些刺眼,他出門仰望著天空,卻覺得脊背一陣冰涼,連帶著心也涼透了。


    就在不久前的早上,他還心心念念要去遼東,他要立下戰功好迎娶心上人。


    可時間就差這麽一點點,她就離開了。


    還記得三天前她哭著求著讓自己不去,她是害怕擔心自己一去不回遇到危險吧。


    所以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自己嗎?


    她寧可死也不願自己去冒險?


    她怎麽這麽傻!除了母親他這輩子從沒見過這樣傻的人。


    “這下我恐怕真的不必去了,你應該很開心吧,玉兒我不去了”


    熾熱驕陽下,趙元淳還是覺得臉頰有冰涼的東西滑落。


    ……


    長順街的喪事如火如荼,隆重哀情地舉辦著。


    趙元淳卻一連兩天沒到場,連宮裏的差事也告了假,每日隻混跡在酒肉場裏。


    白天喝的多,晚上喝成爛醉如泥,便直接睡在酒館裏。


    向來剛毅果敢的人變得人不人鬼不鬼,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舔傷口。


    “皇兄啊皇兄,我從小就對你忠心耿耿,從不會懷疑你,不會對你有二心,可現在呢?大景朝繁榮昌盛,可是我什麽都沒有過,我什麽都沒有啊大哥?”


    “您怎麽就不能體諒體諒,不能成全我們倆,皇兄啊”


    不知不覺間,剛勁挺拔的男人突然渾身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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