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姐姐溫良賢淑,也值得這樣好的男子,隻是……家裏窮了些,隻是個農夫啊”


    春蟬有些心疼,靈芝也點頭表示同意。


    “可不是,再不濟也得是個田產豐厚的農夫,這人什麽都沒有,萬一圓月姐姐受委屈了怎麽辦?”


    “你們放心吧”


    巧燕笑著拍拍她們的肩膀。


    “也不想想咱們主子會眼睜睜看著圓月姐姐嫁給一個窮光蛋嗎?”


    “圓月姐姐的嫁妝豐厚,小兩口不差銀子,將來不管置辦田產,還是農耕漁獵,他們絕不會缺了本錢”


    “這還差不多”,春蟬鬆了口氣。


    靈芝卻還是心疼:“可終歸還是委屈了圓月姐姐啊”


    “行了行了”,春蟬打趣她。


    “咱們不過是當丫鬟的,怎麽你還真覺得自己是小姐,要嫁個大戶人家當夫人去啊”


    靈芝臉一紅低下頭:“隻是說說而已麽,我才不要嫁人”


    “不嫁人你臉紅什麽?回頭我就跟主子說,有了好人家先緊著咱們靈芝來”


    巧燕打趣著。


    靈芝的臉更紅,羞赫反擊:“還是先僅著姐姐吧,我和春蟬是後來的,總要多服侍主子幾年”


    “哎你這小宮女,居然笑話道我頭上了”


    巧燕鬧著要去撕她的嘴,三個宮女笑鬧成一團。


    大家說笑了一會兒忽然轉了話題。


    “主子離京,怡安公主可來找過什麽麻煩?”,巧燕神秘兮兮打聽。


    “她啊”,春蟬和靈芝對視,二人眼裏顯出幾分鄙夷。


    “主子一早下過命令不許她入宮,她如何進得來?”


    “隻有那次,景珠公主跟著九王爺離宮打獵去,不知怎的遇見了她,愣是哄著咱們二公主帶她進來,幸好九王爺一力阻攔才沒有釀成大禍”


    春蟬一五一十說得明白,巧燕聽得也痛快。


    “這還差不多”


    “看來咱們二公主不傻,九王爺更不好糊弄”


    她歎了口氣,忍不住黯然神傷:“萬萬沒想到當年那麽乖巧的小姑娘現在變成了這樣”


    靈芝想了想:“這也不能怪別人,咱們主子待她還不夠真心嗎?”


    “隻能說她自己想不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繼續往下說。


    ……


    同一時間,安國公府珍宵苑。


    林駙馬當差未歸,隻有怡安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裏梧桐樹葉一片片落下。


    從春夏到秋冬,原本豐潤圓滿的人清減了許多,鬆鬆垮垮的衣裳掛在身上像衣架子似的。


    “公主,您午膳沒用多少,下午多多少少用些點心吧”


    “這是廚房裏新蒸的小棗糕,外頭新下來的野酸棗兌了糖粉,酸甜開胃,您多吃些”


    迎書送上來一盞點心,外加一壺熱騰騰的茶水。


    怡安冷冷一笑,伸手推開窗戶,任憑外麵冰冷的風吹進來。


    “今年的初冬真冷,我看過不了幾天就要下雪了”


    “又一年過去了啊,馬上就是景順十七年了”


    她苦澀笑著,一雙眸子像深幽幽的黑潭,望不見底也沒什麽波瀾。


    “我早已經忘了我母妃長什麽樣了,迎書你還記得嗎?”,她恍惚問著。


    突然又自嘲一笑:“你看我在說什麽”


    “你是素母妃身邊的人,你怎麽會知道我的母妃長什麽樣子?”


    “我可真是不孝”


    “這世上誰不記得她的模樣,我都不能不記得,可我現在真的想不起來了”


    話音未落,眼淚已經撲簌簌落下。


    一陣寒風吹進來,卷起桌案上一堆畫像呼啦啦散了一地,上麵赫然是一個個女子的樣貌。


    怡安慌張趴在地上撿起一張又一張,眼淚不住滴落下來。


    “不是,都不是,我母妃不長這樣”


    “迎書我可真是不孝,我不知道她長什麽樣了,她是我的生母啊”


    崩潰的人癱在地上大哭。


    其實最讓她崩潰的並非這件事,而是……她始終找不到機會為母妃報仇。


    迎書彎腰扶起公主小心翼翼勸。


    “您別瞎想,兩位娘娘都是打心眼兒裏疼您的,她們都在天上看著您呢,說不定已經成了好姐妹”


    “來世您還托生在她們身邊,一個當您的生母一個當您的親姨母,和和美美當一家人”


    迎書扶起她坐在榻上,親手關上琉璃窗。


    “點心都是熱的,您趁熱吃,否則駙馬爺回來又該心疼了”


    “林裕……”


    想起自家夫君,怡安眸子低垂眼睛紅腫。


    “他是個好人,可惜我們緣分尚淺,此生無法白頭偕老了”


    “公主別胡說,年紀輕輕的小夫妻一定不能說喪氣話”


    迎書一點一滴勸著,怡安始終臉色蒼白,迎書說了一大堆她不知聽進去多少。


    時間一點一滴流淌過,外麵天色很快黯淡下來,陰沉沉的天卷著冰涼的雨滴一點點墜落。


    林裕是頂著風雨回來的。


    長身玉立的男子進門脫了蓑衣,第一時間去看年輕的妻子。


    “安兒?你身體可好些了?”


    他坐在床邊溫柔試探著額頭的溫度,替她整理額前的碎發。


    “你回來了?”


    感覺到眼前人身上絲絲冒著寒氣,怡安掙紮著起身吩咐下人去煮薑湯。


    “這麽晚你辛苦了”


    怡安靠在軟枕上喘著氣,瘦削的臉上滿是心疼。


    “都是我不爭氣,討不得我父皇的歡心,不能為你提供什麽幫助,要不然我夫君怎麽會淪落到工部當一個小小的主事?每天隻能做這些灰頭土臉的活計”


    “別胡說”


    林裕打斷她:“按大景朝的習俗,尚主之人隻能領虛銜不能領實職,我隻能和那幫無所事事的紈絝一樣每天鬥雞遛鳥”


    “是皇上體諒安國公府才把我調任工部當主事,起碼我現在兢兢業業不招人閑話”


    “傻子”,怡安閉上眸子,任憑眼淚從眼角滑落。


    “世人有幾個像你這樣傻的?放著好好的爵位不要,非要當個小小的主事”


    她知道他是鐵骨錚錚的男兒,再小的差事也是治國平天下,再大的爵位也隻能空領頭銜。


    他骨子裏根本不是那種虛榮之人。


    “我怎麽傻了?”


    曬得黑黝黝的男人將妻子抱在懷裏。


    “有你在我身邊,有男人頂天立地的事業,我已經比大多數人幸福許多”


    “可在我心裏你就是傻子”,怡安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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