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六月,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最後這麽一個月,任何人都不想出紕漏。


    葉思鈞等人需要好好保護公主安危,宮裏及內務府需要安排大婚事宜。


    就連趙元汲,都要找大臣商議,給曹家封個什麽爵位,具體怎麽封。


    這日,趙元汲找來皇室宗親及六部官員商議。


    “宋愛卿,你怎麽說?”


    禮部負責冊封祭祀各項典禮,比較有話語權。


    隻見宋承佑上前一步抱拳。


    “回皇上,我朝的爵位分為親王、郡王、公、侯、伯、子、男等七品,按照慣例,異姓王最多是郡王,且為虛銜,不能領實職,降級世襲”


    宋承佑細細說完,又補了一句。


    “依臣之間,曹老大人尚在,自然不能越過老大人直接晉封他的兒子,所以,應當封老大人為郡王”


    趙元汲點頭。


    “這倒是真的”


    所有現存的王位,要麽是父子穿承,要麽是父高子低。


    不可能父親是個平民,兒子倒先享受到王位的優厚。


    趙元汲以仁孝治天下,這自然不符。


    “可是……”


    吏部某官員有些遲疑,拱手上前。


    “皇上若封了曹老大人為異姓郡王,爵位傳到曹尹琨這裏,頂多是個國公爺,庫爾納國君能否願意?”


    這也是個問題,趙元汲的峻眉冷冷皺了下來。


    “各位愛卿可有什麽法子?”


    眾官員麵麵相覷,各自沉默下來。


    這件事隻有兩個結果,要麽惡心自己,要麽惡心別人。


    惡心自己也不好受,惡心別人又怕別人壓根兒不接受。


    趙元汲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木桌案,半晌終於做出決定。


    還是惡心別人吧。


    “大景朝畢竟是天朝上國,一個國公爺也不算委屈了她”


    隻要多多送出美女,給足了利益,不怕對方不答應。


    “微臣遵旨”


    六部官員再一次對自家皇上肅然起敬。


    皇上對本朝百姓可謂出手大方,邊關戍守、修橋鋪路、守衛放哨、減免賦稅。


    一樁樁一件件,當之無愧的愛民如子。


    可對外,他們還是頭一回看見自家皇上算計到摳門的樣子,簡直一分一毫一厘都不相讓。


    莫名地,官員們有些感動。


    哪怕平日政見不合吵的臉紅脖子粗,這會兒也會意見統一地誇上一句。


    ‘皇上當真手段老辣!’


    議事結束,官員們離開,宋承佑是最後一個走的。


    剛踏出門的一瞬間,趙元汲忽然叫住了他。


    “宋愛卿,你還是鬱鬱寡歡,人也瘦了這麽些,可是還沒走出來?”


    宋承佑背影一怔,連忙轉身拱手。


    “多謝皇上關心,微臣並無大礙,可能是最近禮部事多勞累……”


    他找的理由極其完美,最近禮部確實很忙,各項禮儀需要主持。


    可誰都知道,他就是鬱鬱寡歡。


    但鬱鬱寡歡的原因,絕不單單是亡妻的死,而是……


    犀利的目光落在宋承佑略微蒼白的臉上,趙元汲若有所思。


    “想當年你入殿試,何等的意氣風發,短短幾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像丟了魂”


    宋承佑苦笑。


    “微臣與亡妻多年來一直琴瑟和鳴,她驟然離去,微臣倒還撐得住,隻是家中小兒一直哭著要母親,著實心酸”


    說著他還拎起袖子摸了摸眼角。


    “原來如此”,趙元汲頷首。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道。


    “斯人已去,活著的人終究要向前看,你也不能當一輩子鰥夫,若有看得上的人家,說出來朕替你賜婚”


    見宋承佑一臉震驚不可置信,趙元汲淡笑。


    “不必多心,你也算朕親手提拔上來的,當然不希望你一直沉鬱下去,禮部還指著你的”


    宋承佑惶恐:“微臣多謝隆恩,隻是小兒年紀尚幼,續聘的填房終究隻是後娘,微臣怕……”


    帝王英明睿智,尋常的推托之詞根本無用,他隻得撿最殘酷的話‘照實’說。


    “還請皇上成全微臣的一片慈父心腸”


    宋承佑正要跪下,趙元汲親自起身將他扶起。


    “罷了,你不要便不要,朕什麽時候強人所難過,看把你嚇得”


    趙元汲笑起來,宋承佑也鬆了口氣,離開的背影都疏散了不少的感覺。


    盯著他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見,趙元汲才移開目光,心不在焉地拿起手中的書本看起來。


    ……


    同一時間,長寧宮裏。


    葉思嫻忙裏偷閑過來看望病著的素貴妃。


    見對方形容枯槁,一身衣裳鬆鬆垮垮掛在身上,像骨架子似的完全撐不起來。


    “才半個月不見,你怎麽瘦成這樣?”,葉思嫻瞬間淚目。


    “天氣炎熱,吃不下飯”


    歪在臨窗的榻上,素貴妃眼神略微渙散。


    心裏揪得一痛,不知怎的葉思嫻突然想起當初。


    那時自己還是個不起眼的小采女,宮裏任何妃嬪都能欺負她。


    而素貴妃那時已然是貴人,她有顯赫的家族,有出塵的美貌。


    哪怕性子清冷不得寵,身邊無一男半女。


    她依舊在宮裏步步高升,還獲得了公主的撫養權。


    那時的她是何等的清冷驕傲,一舉一動,連呼吸都帶著書香詩卷氣。


    她最愛做的事便是臨帖畫畫,下棋烹茶。


    最喜愛的詩便是那一首: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她整個人高貴潔白像春日高高掛在枝頭的白玉蘭。


    現在玉蘭猶在,她卻枯萎了。


    “宮裏一直有冰塊供應,你這裏樹多寬敞,也不至於熱得吃不下飯啊”


    葉思嫻焦急勸慰。


    “娘娘不知,我們娘娘已經一個多月不曾好好吃過一頓飯了,請了多少個太醫都不行,開的藥一吃就吐,奴婢實在是勸不動了”


    “葉娘娘,您若有法子,不如您勸勸我家主子吧”,迎書流淚跪地。


    “你先起來”


    親手將她扶起來,好言勸了兩句,葉思嫻打發她去端些清淡的粥品。


    自己鄭重其事看著素貴妃。


    “你是故意的吧“


    屋裏隻剩兩個人,葉思嫻直接開門見山。


    “故意不故意的,又有什麽區別,反正我命不久矣”,素貴妃虛弱說著。


    一句話喘了三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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