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麽時候了,您還想這些”,圓月又遞上來一盞人參烏雞湯。


    “娘娘把這個也喝了”


    葉思嫻撫著自己冰涼的肚子,忍著嘔吐劇痛將湯一勺勺送進嘴裏。


    喝完湯,病懨懨躺在長榻上,本以為會好過一些,沒想到不到半個時辰就吐得一塌糊塗。


    實在太疼了。


    她有心想堅持為皇後跪跪靈什麽的,也算是相識一場這麽多年。


    奈何身體實在是不允許。


    八月初三才出滿月,不到九月就來了月事,還這樣來勢洶洶,確實是有心無力。


    “罷了,我盡力了,不去就不去吧”


    “這才是,您身體最重要”


    葉思嫻這麽一休息,就再沒出去過。


    時間一晃到了九月中旬,皇後的靈柩從棲鳳宮移到皇陵安葬。


    期間有皇室宗親各府誥命前來吊唁,還有帝王為發妻延請的水陸道場。


    宮妃們更是每天跪靈守靈。


    唯獨葉思嫻,幾乎沒怎麽露臉。


    按說月事過去後她就該按規矩跪靈守孝的。


    可幾場秋雨下來,長淵和長衍兩兄弟著了涼,一個流鼻涕一個發低熱。


    倆孩子一天天哭得驚天動地,儲秀宮裏兵荒馬亂,乳母嬤嬤們收拾不住,葉思嫻也舍不得把孩子丟下。


    幹脆就不出去,老老實實在家陪伴孩子們。


    趙元汲自然不會有意見。


    雖然沒明著下聖旨讓她不必來,卻也每天叫奴才傳話,讓她待在儲秀宮不要亂跑。


    葉思嫻聽了嘴角直抽。


    “皇上每天一身白衣處理朝政,偶爾還表露出傷心欲絕的模樣讓大臣們看見”


    “有誰能知道皇上心裏想的牽掛的,另有其人呢”


    圓月則勸。


    “如果皇後娘娘離世,皇上一點兒都不傷心,那些大人們豈不寒心?”


    至親的妻子離世都那麽冰冷,何況別人。


    葉思嫻點頭:“所以啊,皇上這麽多年過來,實在是不容易”


    ……


    日子一天天過去,幾場秋雨下來,京城的天已經帶了三分寒氣。


    皇後的喪儀結束後,按照規矩,皇室宗親需要守孝半年,百姓需要守孝三個月,以示憧憬緬懷。


    這期間皇室不能宴飲歌舞,民間不得嫁娶迎親。


    這樣一來深宮裏的日子就更單調。


    好在儲秀宮的孩子足夠多,別說單調,葉思嫻隻祈禱著不要每天雞飛狗跳。


    這日早膳,葉思嫻帶著景珠和景妍在外間用膳。


    忽然路寶腳步匆匆傳來一個消息:“娘娘,德安宮傳來消息,說大皇子染了風寒,病重”


    “大皇子?”


    葉思嫻已經快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


    是了,當初是他跟皇後勾結在一起謀害自己,皇後離世,他沒了靠山,落得這樣的下場很正常。


    葉思嫻從不懷疑宮女太監們爬高踩低的能力。


    一旦有人失勢,光是這些人就能把人都踩死。


    “我知道了”,葉思嫻拿起絲帕擦了擦唇角。


    “母妃,大哥哥會死嗎?”,景珠揚起天真的小臉。


    四五歲的孩子記性差得很,她早就忘了這個所謂的大哥哥,是怎麽在她麵前造謠誹謗害她的,她們又是怎樣打架的。


    事情過去後,小公主還是稀罕哥哥。


    葉思嫻憐愛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溫柔告訴她:“不會,風寒而已,吃藥就會好,景珠不必擔心”


    “哦”


    小公主把碗裏的粥喝完,有模有樣擦了擦嘴,蹦蹦跳跳下了餐桌。


    “怡安姐姐說今天要教我折紙,母妃我去啦?”


    “好”,葉思嫻溫柔一笑。


    景珠小公主開開心心離開,邊走還邊念叨著:“大哥哥病了,就給大哥哥折一隻仙鶴送給他吧,盼著他快點兒好起來,藥可苦了”


    景珠一走,景妍也坐不住,哼哼唧唧叫奶娘抱上她,趕緊跟上姐姐。


    望著姐妹倆手牽手離開的背影,葉思嫻笑容始終不變,直到背影消失,她才緩緩收起笑容。


    “得了風寒就得了吧,叫太醫院去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拉倒!”


    葉思嫻漫不經心抿著茶水。


    “從小到大,他傷害的人命沒有上百也有幾十個,逼著小太監冬天挖冰,夏天頂烈日釣魚,逼著他們做各種各樣喪命的事”


    “如果真能被區區風寒奪了性命,倒是算他的造化了”


    葉思嫻微微抬起下巴,臉上盡是諷刺。


    “這樣的人若是長大成人,不知又會有多少人喪命的”


    “娘娘說得也是,咱們盡人事聽天命,且看著,不必過多關心”


    葉思嫻點頭,不再多說。


    此時的德安宮。


    趙長延躺在病榻上,麵色灰白雙眼緊閉。


    太醫在一旁搭著脈,而太醫的身後,連個問脈的人都沒有。


    是死是活病情深淺,根本就無人過問。


    “唉!”


    “大皇子,大皇子?”


    歎了口氣,太醫試圖喚醒趙長延。


    病榻上的人似乎還有些意識,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怎麽了?我的病怎麽樣了?”


    “殿下的病不要緊,您是風寒加上高熱,微臣給您開一劑清熱解毒的方子,您再多喝水,十天半個月即可恢複”


    太醫的話讓趙長延放了心,他再次閉起眼有氣無力。


    “去開藥吧”


    “是,殿下,微臣告退”


    太醫離開後,偌大的德安宮空無一人。


    口幹舌燥的趙長延想喝口水,叫了半天無人問津,最終他隻能拖著疲憊的身子翻身下炕。


    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碗早已涼透的茶水。


    喝完茶水躺回床上的時候,冷冷清清的德安宮忽然多了許多腳步聲。


    有大有小,有長有短。


    不像宮女也不像太監,趙長延更迷糊了。


    “誰?”


    “大哥哥,是我!”


    景珠小公主從門外探出一顆小腦袋。


    “大哥哥,聽說你病了,我和怡安姐姐來看你”


    趙長延下意識想躲,他不想讓這小賤人看見自己落魄的模樣,她那個賤人娘一定會嘲笑死自己。


    可還未開口拒絕。景珠已經利利索索站到他的麵前,一雙小手背在背後,似乎藏著什麽秘密。


    “大哥哥,你猜我給你帶什麽來了?”,小公主興奮極了。


    趙長延卻不耐煩。


    “不想猜,也不稀罕,帶著你的姐妹趕緊滾”


    明明挺難聽的話,景珠像聽不見似的,胖乎乎的小身子直接湊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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