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請了最好的太傅和師傅,都沒能把這個兒子從廢物堆裏拉出來。


    若說當父皇的沒用心教導,那自己呢,自己的父皇何嚐用心教導了。


    生在皇室這點兒自覺都無,也就沒什麽補救的必要。


    “延兒腿傷未愈,還是讓他好好歇息,等傷養好了再練不遲”


    趙元汲打著關心兒子的名義,拒絕得名正言順。


    許妃也不好再說什麽,隻暗恨地瞪了葉思嫻一眼,一雙手緊緊攥在住,尖銳的指甲刺進肉裏。


    ‘等腿傷好了,黃花菜都涼透了,還表演個什麽?兒子一直被丟在宮外,連見一麵父皇都難’


    ‘葉妃的肚子已經七個月,如果這一胎是個兒子,將來宮裏恐怕連延兒站的地方都沒了’


    ‘不行!’


    許妃低頭飲酒,平靜的麵容下閃爍著波雲詭譎,她不能坐以待斃,她總得找機會做點兒什麽吧?


    篝火晚宴圓滿結束,接下來幾天的行程也輕鬆許多。


    當葉思嫻一門心思盤算著,能不能找機會見哥哥一麵,打聽打聽家裏爹娘好不好的時候。


    一場意料之中的陰謀網逐漸收緊,誓要將她牢牢困死在其中。


    這日晚間,皇後身邊的大宮女玉棠突然來求見,說皇後娘娘正在餘美人的帳子裏,要請葉妃娘娘過去一趟。


    “知道了”,葉思嫻揮手打發了玉棠。


    對鏡梳妝的時候,葉思嫻若有所思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選了幾支素淡的首飾戴上。


    將景珠托付給素妃,葉思嫻帶著圓月去了餘美人的帳子裏。


    “葉妃,你可知罪?”


    剛一隻腳踏入帳篷,還沒來得及站穩,皇後就迫不及待興師問罪。


    她穿著大紅金絲鳳袍,正襟危坐在餘美人床邊,頭上的銜珠鳳冠在搖曳的燭光下閃爍晃動著,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皇後,餘美人,以及屋內站得整整齊齊的宮女太監,目光齊刷刷落在葉思嫻身上,眼神好像在說‘罪婦,還不跪下!’。


    葉思嫻當然不會跪,站穩之後挺直腰板:“臣妾不知犯了何罪,還請皇後娘娘明鑒”


    “哼!”,皇後冷哼一聲,揮手讓人將五花大綁的春蟬帶了進來,冷冷一笑。


    “有人指證你的大宮女春蟬,趁人不注意在餘美人騎的馬上動了手腳,這才導致餘美人摔下馬,葉妃,這份供詞你怎麽看?”


    皇後涼涼說著,表麵上是詢問,實際已經定罪,最後隻是在問你承不承認。


    “沒做過的事臣妾不敢認,僅憑一麵之詞的指證,皇後娘娘就想定臣妾的罪嗎?”


    葉思嫻扶著腰,挺了挺已經七個月的肚子,皇後無奈,隻得讓人給她搬一張椅子過來。


    葉思嫻優哉遊哉坐在椅子上,涼涼一笑。


    “臣妾就想看看,是誰指正春蟬,可敢出來對質?”


    話音未落,皇後便讓人帶上來一個小宮女,她跪在地上哭得嗚嗚咽咽。


    “皇後娘娘,就是春蟬,奴婢親眼看見她在我們小主的馬蹄邊晃悠,當時奴婢負責給小主整理馬鞍,沒注意她,沒想到春蟬姑娘這麽惡毒,竟然往我們小主的馬蹄鐵上紮銀針!”


    馬蹄鐵是用來保護馬蹄的,在馬蹄鐵上紮針,銀針會穿過馬蹄的腳心,直直刺進肉裏。


    就好比人的十指連心,馬蹄也是,刺進馬蹄心的銀針會令馬兒痛苦無比,再溫順的馬匹也會發狂。


    這個方法又惡毒又不容易被發現,不論是謀害還是陷害,都箭無虛發。


    “你胡說!”,春蟬氣得咬牙切齒。


    “明明是你矯情,非讓我去給你牽馬,還說你打小就害怕馬,沒想到主子分派給你這麽個差使,你嚇得動都不敢動,我是見你可憐才幫你一把,沒想到你居然反咬一口!”


    “皇後娘娘,奴婢沒有胡說,奴婢家裏就是養馬的,怎麽可能害怕馬呢?請皇後娘娘明鑒”。


    那小宮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像是被葉妃和春蟬的架勢嚇著了,拚命鼓起勇氣才敢揭發的樣子。


    春蟬的性子葉思嫻很了解,像隻小蜜蜂一樣溫順勤勞又可愛,但偶爾倔強一下也能叫人刮目相看,比如……現在。


    “我今天才知道什麽叫做好心當成驢肝肺,什麽叫做不要臉!”,春蟬氣得粉白的臉漲得通紅。


    “放肆!”


    皇後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怒目而視著春蟬。


    “本宮在此,豈由你一個宮女撒潑的道理,來人,把她的嘴堵上!”


    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就要上前堵春蟬的嘴,忽然一聲中氣十足的“慢!”,讓幾人下意識不敢動彈。


    “皇後娘娘”,葉思嫻穩穩當當起身行了一禮。


    “不知我這宮女說得哪兒不合理?同樣是爭辯,您也不能隻相信餘美人,刻意打壓臣妾啊”


    皇後冷哼一聲正襟危坐。


    “凡事都要講究個證據,這小宮女名叫瑞兒,家裏的確是養馬的,本宮已經調查過,她沒有撒謊,那剩下的……葉妃,你說是誰在撒謊?”


    葉思嫻冷冷一笑:“家裏是養馬的或許是真,可皇後娘娘怎麽判斷,她當時沒有撒謊,沒有故意引誘我的宮女去幫她,進而倒打一耙呢?”


    她纖手狠狠一指瑞兒,仿佛一柄無聲的利箭要把她戳穿。


    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想要把髒水潑到她身上,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智商。


    葉思嫻是不夠博覽群書,可她不傻,市井民間歪門邪道的功夫見得也多,自認不比這些所謂的大家閨秀差。


    果然,皇後麵容僵住,但很快鎮定下來。


    “葉妃的意思是,餘美人指使自己的宮女,陷害自己,然後嫁禍給你?”


    “不錯!事實就是這樣!”,葉思嫻冷笑重新坐下。


    餘美人卻躺不住了。


    “那可是從馬背上摔下來,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葉妃娘娘自己沒見識過騎馬,可不要瞎判斷”


    她急了,被人說出真相,她著急了。


    葉思嫻花了好大功夫才憋住笑,抬頭一看皇後,臉色也十分難堪。


    “據臣妾所知,圍場上除了樹林就是草地,皇上不可能帶你去密林,最多在草地上跑一跑,而你為了博得皇上心疼,順便嫁禍我,在自己的馬匹上動手腳,餘美人,我說得可對?!”


    “你胡說!你胡說!”,餘美人確實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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