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妃嬪們收拾打扮停當,往棲鳳宮謝恩,又要往各宮主位娘娘那去拜訪。


    大景朝三品以上可稱為主位,隻有許妃、素妃和葉妃三個。


    三處走下來,新晉妃嬪們累得不輕,娘娘們一直支應著也累得夠嗆。


    漫長的一天終於過去。


    葉思嫻終於能把厚重的鳳冠朝服脫掉,沐浴更衣然後換上柔軟的家常衣裳。


    此時她沐浴完倚在美人榻上,任憑圓月和巧燕替她梳著柔順的青絲。


    泛著清香的紫檀木梳齒滑過白皙嬌嫩的頭皮,滑過烏黑柔順的長發,葉思嫻舒服地閉上眼。


    “景珠睡著了?她白天鬧了沒有?”


    圓月笑著搖頭:“公主今天乖巧得很,小廚房做了牛乳糕,公主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說,要給母妃留一塊兒,奴婢想吃她都不給”,圓月笑盈盈說著。


    葉思嫻無話,隻是淺淺點了點頭。


    察覺到主子不高興,圓月和巧燕兩人屏退下人,隻剩主仆三人說著悄悄話。


    “娘娘,您別難受,皇上待您一向最好,已經這麽多年不進後宮,連皇後都撂下了,怎麽可能說變就變?”,圓月勸著。


    巧燕也一臉心疼:“是啊娘娘,那些人都是皇上迫不得已收進來的,可不是皇上的意思,您千萬別和皇上產生嫌隙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葉思嫻想了半天才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見主子愣愣的,昏昏欲睡的樣子,圓月和巧燕也不好再說什麽,隻沉默著一人梳發,一人細細塗抹著潤發的玫瑰油。


    房間裏安靜地隻能聽見三人的呼吸聲。


    葉思嫻眼角有淚,迷迷糊糊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夢中看見趙元汲從門外走來,滿臉冷漠地朝她擺手。


    他說:“葉妃,朕寵了你這麽多年,你隻給朕生了一個女兒,朕真的好失望,以後朕要大力寵這些新人,朕要為大景朝繁衍子息”


    他還說:“看在你為朕生了個女兒的份上,你的位分就不必降了,但以後朕會少來,內務府的人若是欺負你,就去找皇後吧”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離去,還是那樣的龍行虎步,還是那樣的背影決絕。


    葉思嫻喊得嗓子都要啞了,可他依然沒有回頭。


    “嫻嫻?”


    “嫻嫻?”


    一聲聲熟悉的呼喚傳入耳中,葉思嫻哭著醒過來。


    視線透過淚眼模糊的雙眼,落在趙元汲焦急而心疼的臉上,她幾乎分不清夢裏還是現實,哭著撲進他的懷裏。


    “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你不是不來了?你怎麽又來了?”


    葉思嫻趴在他肩頭嗚嗚咽咽說著,心裏堵著一大口怨氣,猝不及防,她衝著趙元汲胳膊就咬了下去。


    鑽心的疼迅速傳遍全身,趙元汲皺著眉悶哼一聲,用結實的胳膊將她抱得更緊。


    “做什麽夢了?哭成這樣?”


    葉思嫻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是做夢了,可明明那麽逼真,連他眼裏的冷漠,都那樣的栩栩如生。


    “你什麽時候來的?剛剛你跟我說什麽了?圓月和巧燕她們呢?”


    葉思嫻一句句問著,小臉上凶巴巴,表情咄咄逼人。


    趙元汲哭笑不得,揉了揉她額前被汗濕的頭發。


    “朕才剛來一盞茶的時間,連一句話都沒顧得上說,圓月巧燕在外麵候著,你還有什麽問題?朕的愛妃?”


    他眉頭舒展開,露出藏在眉宇間的疲憊。


    葉思嫻逐漸清醒,才發現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心裏莫名一陣慚愧。


    於是,她微微低著頭拽著手帕,將剛剛夢境裏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末了還抬頭問趙元汲。


    “你這麽晚過來,不會真要和我說這個吧?”


    趙元汲苦笑不已,狠狠在她屁股上擰了一下。


    “又開始胡說八道了,朕今天可是忙了一天,北邊又下了大雪,凍死許多百姓,而南邊的匪寇也越來越猖狂”


    他將她抱起來,擠在美人榻上躺下,長舒了口氣。


    “本來剛批完折子,要來你這兒討點吃的,卻不料進門就被審問,你說說朕冤不冤?”


    葉思嫻更加不好意思,滿腹愧疚低著頭。


    “也不是那麽冤,您是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臣妾不過一小小女子,可不敢審問”


    “天下人的皇上?”,趙元汲慢悠悠品著這句話,眼裏的笑意逐漸趕走疲憊。


    他掰過葉思嫻的肩頭,似笑非笑望著她。


    “怎麽?吃醋了?”


    “沒有!”


    “朕看著怎麽有呢?”


    “我說沒有就沒有……唔唔”


    帝王火熱霸道的吻從天而降,葉思嫻又羞又愧窩在他懷裏,整張臉漲得通紅。


    十月底的夜晚,外麵寒風凜冽,儲秀宮裏溫暖如春。


    儲秀宮依然是儲秀宮,葉思嫻依舊是葉思嫻,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至於那場夢,終究隻是一場臆想出來的夢。


    今夜的纏綿注定是難忘的,葉思嫻緊閉雙眼,感受著帝王一層又一層強烈的占有欲,她終於忍不住發出聲響。


    而這細細碎碎的聲音,更讓某人瘋狂。


    強烈的暴風驟雨終於落下帷幕的時候,葉思嫻滿身汗水窩在綿軟的被窩裏,已經不能動彈。


    “你不是說……累了?餓了?”


    趙元汲將她連被子一塊裹著摟進懷裏,壞壞一笑。


    “先吃飽一樣再說”


    葉思嫻臉又開始紅,可這回她卻連打他胸口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老老實實窩在他懷裏。


    就這麽躺了許久,久到葉思嫻馬上要睡著時,趙元汲忽然在她額頭上重重吻了一下。


    “嫻嫻,你放心”


    葉思嫻迷迷糊糊睜開眼,正好透過窗子看見遠方的魚肚白。


    她聽見趙元汲再她耳邊說。


    “朕不會把她們放在心上,但會過去裝裝樣子,你知道,那幫禦史不能殺,隻能敷衍他們”


    所謂文死諫,武死戰,如果文官真因為諫言被殺,那就是昏君殺賢臣,他會被天下人罵死,朝臣也會轟動。


    趙元汲深諳其道,又怎麽可能落下這樣的把柄。


    “這筆買賣怎麽算,都是娶一幫女人丟在後宮裝裝樣子,更劃算”


    葉思嫻聽完都懵了。


    “敢情,皇上是擱這兒做生意呢,還劃算”


    趙元汲似笑非笑一挑眉:“不然你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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