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順四年九月底,寵冠六宮的玉妃被診出懷有身孕。


    消息第一時間報到禦書房,趙元汲握筆的手頓了頓,很快露出笑意。


    “馮安懷,賞!”


    他又吩咐太醫院好生伺候,下旨免了玉妃一切請安,讓其好好在邀月宮安胎,任何人不準去打擾。


    一連串的動作完美得無懈可擊,後宮妃嬪羨慕嫉妒得兩眼發紅,為什麽有人天生就那麽好命。


    這座皇城裏,出身高貴的有,品貌俱佳的有,得過盛寵的也有,膝下有過孩子的也有,可集所有幸運於一身的,也僅僅隻有玉妃。


    邀月宮裏


    一排排宮人跪在地上高高舉著紫金雕漆托盤,馮安懷恭敬地彎著腰,含笑向玉妃一一介紹這些賞賜的珍惜。


    “這是南國進貢的血燕,最是滋補養身”


    “這是蘇門答臘國進貢上來的極品蜜蠟,這麽大一塊兒,皇上連皇後娘娘都舍不得給,今兒個單單給了玉妃娘娘”


    “這是兩盒南洋海母珠,珠圓玉潤,迎著光隱隱發光,五彩斑斕,一顆就價值百金”


    “這是……”


    馮安懷一一介紹著,最後謙卑地笑著:“皇上說了,娘娘若有別的想要的,您隻管說,皇上上天入地也會給您弄來”


    盡管出身高貴,可玉妃終究是女人,隻要是女人,就逃不過世人都有的愛恨情仇貪嗔癡。


    一個年輕有才的帝王,撇開所有別的女人把她寵入山巔,將四海八國最珍貴的禮物送到她的麵前,甚至還寵溺地告訴她,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朕也給你摘下來。


    剛剛懷孕的女人,情緒激動,眼淚簌簌落下。


    “多謝皇上”


    馮安懷臨走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然後搖搖頭大步離去。


    禦書房裏


    趙元汲正專注翻著手中的書,自打和嶺南王對上,他幾乎快把皇家的藏書閣搬到禦書房裏,甚至還叫人專門打製新的書架。


    才不過一個月,上麵已經密密匝匝擺滿了書籍,書的邊頁還夾雜著一片片禦筆親題的批注。


    馮安懷回來時,趙元汲正翻閱一本兵書。


    “果然如您所料,玉妃娘娘深信不疑”


    趙元汲冷哼一聲,唇角勾起一抹譏誚:“朕都快把內務府搬到邀月宮了,她當然深信不疑!”


    貪婪是人的劣根,野心勃勃的人更甚,連禍亂宮闈這樣的事都做得出來,誰會不知道玉妃貪婪呢。


    至於為什麽不生氣,趙元汲壓根沒碰過的女人,當然不會生氣,反倒還會高興。


    有了玉妃這麽個牽連,他對付嶺南王會多出許多捷徑。


    禦筆輕輕在書上勾出四個字;請君入甕,他突然撂下禦筆,轉身出了門。


    禦花園太液池東廂假山之上,趙元汲身上的龍袍被獵獵秋風吹起,五爪金龍騰雲駕霧般張牙舞爪,彰顯出帝王一國之君的威嚴。


    他在山頂的玉秋亭上負手而立,極目遠眺,遠處高山巍峨聳立,近處城池樓宇鱗次櫛比,酒旗城郭,市井攤販,他甚至能想象人潮湧動的熱鬧長街。


    現在的京城,早已不是四年前那人心惶惶、淒涼慘淡的京城,而現在的趙元汲,也不再是當初那個任人擺布的皇子。


    江山是他的,百姓是他的,這片土地上一草一木,一珠一寶,全部都是他的,絕不可能讓給任何人。


    都說好男兒誌在四方,那他姑且就當個好皇帝,誌在四方百姓平安無恙,這是他君臨天下帝王抱負。


    ……


    玉妃有孕的消息讓後宮都沸騰,可皇上有令誰也不許探視,連皇後也無可奈何,甚至她還從皇帝那兒得到嚴肅敕令。


    ‘若玉妃的孩子有殤,朕定會廢了你!’


    皇後百般絕望,終日戰戰兢兢,幾乎被逼瘋,許貴妃和宋嬪也好不到哪兒去。


    許貴妃覺得,那個毒婦一定會為她自己的孩子鋪路,而延兒就是最礙眼的那個,宋嬪則覺得,她害公主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原本老死不相往來的妃嬪們,竟不知不覺形成了難姐難妹的同盟,每日請安聚在皇後的棲鳳宮哭哭啼啼。


    皇後煩不勝煩,幹脆稱病需要靜養,一時半刻誰也不見。


    整個後宮陷入鋪天蓋地的絕望,卻又有種微妙的平衡,矛盾仿佛一觸即發,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寧壽宮,太後樂嗬嗬地澆著花,雁秋嬤嬤則一個個介紹著京城大家出身的貴女小姐們。


    很明顯,她要給自己的親生兒子選妃。


    “太後娘娘,您可真有雅興,後宮都鬧成什麽樣了?”,雁秋嬤嬤遞上一盞茶。


    太後放下水壺接過茶水悠閑抿了一口:“什麽樣兒?就那個玉妃?”


    不等雁秋說話,太後放下茶水嗬嗬擺手:“哀家才不管”


    “皇上做的都是朝堂大事,哀家可管不了,由著他們吧”


    後宮浮沉幾十年,她早就鬥了個夠,餘生一點兒血雨腥風都不想管,就想舒舒坦坦當太後,享受皇帝兢兢業業治理下的盛世繁華,保兒子一生榮華富貴,錦衣玉食。


    這樣多好是不是,這都是她該得的榮耀富貴,她付出了血淋淋的前半生,後半生就應該尊享富貴,誰也別想叫她多操一點兒心。


    “是是是,您不管,那您替王爺選妃,總要問問王爺的意思吧?”,雁秋嬤嬤笑。


    “說的也是”,太後揉了揉額頭:“也不知道澈兒喜歡什麽樣的,改日把他叫來問問”


    “對了”,太後忽然想起什麽,吩咐雁秋:“告訴澈兒,年前哪兒都不準去,他可不能再拖了,哀家還等著抱孫子”


    老人家的心總是著急的,雁秋笑著應下,服侍太後淨了手,去吃小廚房新製的點心。


    ……


    宮裏幾家歡喜幾家愁,嶺南王府卻一片喜氣洋洋。


    “好!果然是好樣的”,蔣世昀撫著胡須哈哈大笑,並狠狠嘲笑著皇帝年紀輕輕居然不能傳宗接代,可真是奇恥大辱。


    他怎麽也不可能會往玉妃壓根沒承寵方麵去想,自然,他也永遠猜不到自己的破綻在哪兒?


    所以,當十月裏皇帝邀請嶺南王府去京城時,他幾乎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


    “正好趁此機會好好看看那座盛世繁華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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