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三更,趙元汲終於放下筆起身。


    “皇上辛苦了,妾身服侍您更衣”


    除了昨晚倒黴的葉采女,她就是頭一個侍寢的,這樣的聖寵也算獨一份,華貴人眼角眉梢透著歡喜。


    趙元汲也沒拒絕,伸直長臂,隻是表情談不上溫柔。


    作為皇室子孫,他自小在宮中長大。


    雖然太後視她如親生,旁人對他的身世也緘默不提,但趙元汲知道自己並非太後親生。


    宮女太監拜高踩低,皇室宗親暗箭傷人,滿朝文武陽奉陰違,各方勢力縱橫交錯,這些他從三歲就開始經曆。


    表麵上順風順水,暗地裏的腥風血雨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能將先帝和舞姬們生的幼子幼女妥善安置,也有本事叫陰損狠辣的蓮貴太妃帶著兒子縮在西北不敢回京。


    他能風雨無阻探望朝中病重的老臣,也能當機立斷對貪官汙吏斬立決。


    他仁善厚德,也同樣有本事把人收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這些,都不是憑空來的。


    不過,對進了後宮嫁給他的妃嬪,他還是寬厚的。不是不知道她們各自的心思,隻是不喜和女人計較。


    隻要安分守己,她們想要的所有他都願意給。


    “愛妃陪了朕一晚上,同樣辛苦了”


    趙元汲十五歲就有服侍宮女,對待男女之事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尋常。


    他不會和先帝一樣縱情聲色,但也絕不會在這種事兒上委屈自己。


    華氏出身名門品貌俱佳,趙元汲還是滿意的,所以……


    華氏一連侍寢了好幾天。


    每天棲鳳宮請安時,眾妃嬪對此酸澀不已,但妃嬪侍寢皇帝多正常的一件事。


    所以說了幾句也就悻悻不說了。


    今日是十五,皇後帶著妃嬪們去了祈祥宮給太後請安。


    葉思嫻位分最低,全程跟在最後,並且還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說實在的,這種場合她著實不喜歡。


    太後是慈祥,可要不是她一句話,自己這會兒一準都到家了。


    以前在家,娘親每天熬好粥溫柔地叫她起床吃飯,那日子多美啊。


    想起自己臨走前還說,等回來繼續喝娘做的紅棗粥,可沒想到自己這一走,竟再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娘親在家怎麽哭呢,葉思嫻想著心裏就發酸。


    又想到自己不會寫字,來到這兒還要被罰抄寫宮規,她眼圈就紅了。


    正在和皇後尬聊的太後,不經意一抬頭,正好看見。


    “丫頭?丫頭?”,太後慈祥看著她。


    “太後娘娘!”,葉思嫻趕緊上前跪下。


    接著太後就問了些‘你為什麽哭,是不是在宮裏不習慣’等等。


    葉思嫻趕緊搖頭說不是,隻是剛進來時被風沙眯了眼。


    “可憐見兒的,眼都腫了,素姑,快帶她去洗洗臉。”


    “哎!”


    葉思嫻就這麽被素嬤嬤帶離了大殿。


    等她洗過臉再回來時,大殿上居然……沒人了,隻有皇帝坐在那兒陪太後說話。


    “以前那件事是哀家做得不對,不該不顧忌你的想法”


    “隻是那孩子已經嫁了人,你也三年沒怎麽進後宮,是時候揭過去了……”


    太後坦誠說著,並未避開葉思嫻。


    “你瞧這孩子的模樣,哀家一眼就相中了”,太後指著剛進門的葉思嫻。


    趙元汲順著望過去,葉思嫻剛剛洗過臉,小臉兒白白嫩嫩,粉黛未施,尤其是那雙水靈靈寫滿無辜和懵懂的眼睛,像小鹿似的。


    確實像她。


    “哀家知道,你不像你父皇,所以哀家很放心”,太後拍著兒子的手。


    “以前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往後咱們大景朝必定會順順利利的……”


    再也不會有妖妃禍國,再也不會有外敵來犯,再也不會有內賊賣國,更不會有百姓揭竿而起這種混戰。


    她養大的兒子,絕不會和先帝一樣荒唐。


    “母後……”


    回憶起蓮貴妃一手遮天,他和母後相依為命暗中一點點謀劃的日子,趙元汲不禁動容。


    “朕依母後便是”


    “那就好,母後老了,這一屆秀女我看都是好孩子,以後母後就等著含飴弄孫”


    母子倆說著就笑開了。


    葉思嫻:???


    我還在呐?都不需要避諱一下嗎?


    ……


    葉思嫻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趙元汲提溜出了祈祥宮。


    “皇上您……”


    “禦書房缺一個研磨的,朕看你不錯。”


    葉思嫻都來不及辯解一句,就被莫名其妙弄進了禦書房。


    “皇上,臣妾沒怎麽研過墨,怕做不好惹皇上生氣……”,葉思嫻跪在禦書房的波斯國羊絨地毯上,惦記著自己未抄完的宮規。


    “你不會寫字?”,趙元汲皺眉。


    “不會……”葉思嫻搖頭。


    “那你會什麽?”


    “嗯……射箭算不算?”,葉思嫻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探尋而渴求。


    其實皇上長得還是很好看的,嫁這樣一個夫君也挺好,除了不能帶回家給娘幹活。


    “你會射箭?”


    “臣妾自小在山野長大,那個小縣依山傍水,臣妾就多學了些……”,葉思嫻低著頭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小驕傲。


    活了十三年了,這可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趙元汲就那麽看著她洋洋得意的小模樣。


    也不知道為什麽,居然和看她滿臉點心渣一樣順眼。


    “那朕便帶你去射箭如何?”


    他不由分說吩咐人更衣,換完衣裳就帶著葉思嫻去了校場。


    “皇上,您確定?”,葉思嫻看了眼天上的大毒日頭,和連根兒綠葉都沒有,快被曬化了的校場。


    趙元汲淡淡一笑。


    這算什麽,他從三歲便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什麽樣的寒天暑日沒見過。


    趙元汲淡笑著從太監手中接過一支黑羽箭,動作利落地拉開八十斤的黑熊鹿皮長弓。


    隻聽‘嘭’地一聲,那枚黑羽箭便穩穩插在百步之外的靶心。


    “好!”,葉思嫻跳腳拍手。


    這一刻,她終於對皇帝升起一點兒佩服,原來他不僅隻會被人簇擁著,他自己還是有兩下子的。


    “臣妾也獻醜了……”,葉思嫻也迫不及待要了一隻黑羽,拉開長弓。


    然而……那支黑羽‘啪’地一聲,一屁股紮在十步遠的泥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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