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剛才千鈞一發之際,貨車終於扭轉方向盤,兩輛車堪堪擦身而過。


    貨車擦著左側後視鏡呼嘯而過,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讓人牙酸。後視鏡碎片如子彈般飛濺,在擋風玻璃上劃出蛛網般的裂痕。


    悍馬在滑行十幾米後終於停下,四個輪胎冒著青煙,車廂裏彌漫著安全氣囊的味道。


    車廂內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


    路行用整個後背硬生生扛下了悍馬甩尾時產生的巨大衝擊力,他的脊椎重重撞在車門把手上,卻仍用雙臂鑄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囚籠,將付薄辛死死護在胸膛與座椅之間。


    隻見路行的手臂肌肉繃緊到極致,青紫色的血管在麥色皮膚下猙獰凸起,像盤踞的虯龍。


    alpha的力量在這一刻爆發到頂點,連西裝布料都被繃緊的肌肉撐出細微的裂響。


    塵埃落定後,路行仍保持著那個保護的姿勢。


    鮮血從他額角汩汩流下,在英挺的鼻梁上劃出幾道刺目的紅痕,最終滴落在付薄辛蒼白的臉頰上。


    付薄辛那雙慣常冷靜的藍眼睛此刻布滿血絲,瞳孔緊縮。修長的手指顫抖得幾乎捧不住路行的臉,指尖沾滿溫熱的鮮血,卻仍固執地摸索著每一寸皮膚眉骨、顴骨、下頜,生怕遺漏任何一道傷口。


    “路行、路行…”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每個音節都帶著恐懼和極端的憤怒,


    “你怎麽樣了…回答我…”


    當他的手指碰到路行後腦勺黏膩的血跡時,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


    路行卻在這時突然勾起染血的嘴角,用額頭抵住他的,聲音輕得隻有彼此能聽見:


    “沒事…先報警…”


    路行的心髒還在胸腔裏麵怦怦跳動。


    有驚無險。


    卻看對麵。


    貨車扭曲變形的車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被人從裏麵猛地推開。


    “砰”


    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踉蹌著滾落下來,臉色青灰如死人,渾濁的眼球布滿血絲。


    他幹裂的嘴唇不停顫抖,幹枯如柴的手指死死摳著車門把手,仿佛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


    “有、有鬼啊!”他歇斯底裏地瞪大了眼睛,匆匆忙忙跑了下來。


    這個叫王躍的貨車司機,此刻正陷入極度的驚恐中。


    就在幾分鍾前,他手上剛拿到了粉,飄飄欲仙地被人哄上了車,毒癮發作神誌恍惚,駕駛著滿載貨物的重型卡車在山路上橫衝直撞。


    路線,對的。


    時間,對的。


    隻要幹完這單,他就能拿到更多的白粉……


    可是,就在即將撞上那輛黑色悍馬的瞬間


    副駕駛座上突然浮現出一個朦朧的光影。


    出現了一個小男孩。


    那是個約莫八九歲的男童,穿著古怪的靛青色舊衣,衣擺上繡著暗金色的蟠龍紋。


    在儀表盤幽藍的微光裏,那孩子白玉般的臉龐泛著瑩潤的光澤。


    在昏暗的車廂裏,就這麽憑空出現了。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當王躍驚恐地轉頭時,那孩子竟然對他微微一笑。


    然後伸出小手,扯住了王躍的手腕,輕輕往右一撥方向盤。


    “要小心開車。”孩童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讓王躍如墜冰窟。


    那隻手的溫度冷得不對勁,太嚇人。


    然後,下一秒,貨車頭一歪,直接撞歪了


    此刻王躍癱軟在路邊。


    他就像具幹屍般重重坐在柏油路麵上,月光照在他青灰的臉上,深陷的眼窩裏嵌著兩顆渾濁的眼球,瞳孔縮得比針尖還小。


    他瘋狂抓撓著自己的手臂,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但他充耳不聞,隻是魔怔般重複著:


    “真的有鬼…”


    “真的有鬼!”


    “救命啊救命啊”


    在不為人知的陰影裏,一道焦黃色的身影靈巧地從貨車底盤下鑽出。


    996抖了抖蓬鬆的皮毛,琥珀色的眼珠在月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吱吱~”


    小倉鼠得意地叫了兩聲,後腿一蹬,像道金色閃電般竄向那輛受損的悍馬。


    它鋒利的爪子輕易扒拉住車門縫隙,毛茸茸的身子一扭,就爬上了碎裂成蜘蛛網狀的車窗。


    因為是鋼化玻璃,所以即使撞碎了,也不會掉落下來。


    996當然不是鬼。


    它原本在大平層裏麵待得好好的,結果自己的係統突然報警,宿主的生命安全受到極大威脅。


    這一下就給它嚇清醒了,急急忙忙趕過來,才趕上了。


    說起來還得感謝一下上個世界的宿主,雖然第一次見麵就把996扭送給了道士……好吧,前塵往事,暫且不提,總而言之,那個宿主任務完成度極高,讓它拿了很多的積分。


    對於996來說,積分就像是人類世界的通用貨幣一樣,也是它賴以生存的能量,有了能量,才能做很多事情。


    996趴在窗戶上看了一眼裏麵:還好,宿主沒什麽大事。


    要是路行真的出事了,明明任務對象的瘋批值已經降到了61,那這一下和前功盡棄也沒什麽區別了。


    還好還好,趕上了。


    警笛的呼嘯聲劃破了山間寂靜的夜空,紅藍交錯的警燈將事故現場映照大亮。


    m市交警大隊的巡邏車率先抵達,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尖銳的聲響。


    “所有人不許動!”


    為首的交警隊長厲聲喝道,手中的強光手電掃過扭曲變形的貨車。


    確定貨車裏沒有人後,他把目光轉向外麵的王躍。


    隻見王躍如同一具沒有骨頭的軀殼,軟綿綿地癱在冰冷的路肩上,當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架起他時,他的腦袋無力地後仰著,露出青灰色的脖頸,喉結隨著含糊不清的囈語上下滾動。


    “有…有鬼…的…”


    王躍的嘴唇幹裂發紫,嘴角掛著白沫,說話時噴出腥臭的氣息。


    渾濁的眼球在眼眶裏瘋狂轉動,布滿血絲的眼白在警車閃爍的燈光下泛著駭人的紅光。


    “帶走!毒檢!立刻做毒檢!”


    隊長一個箭步上前,粗糙的手指猛地掰開王躍的眼皮。


    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那雙渙散的瞳孔對光線毫無反應。


    隊長的眉頭越皺越緊,多年的執勤經驗讓他立刻意識到什麽。


    “甲基□□中毒症狀,”他壓低聲音對副手說,同時利落地扯開王躍的袖口。


    果然,在手臂處發現了一排新鮮的針眼,周圍的皮膚已經潰爛發黑。


    “通知緝毒隊,這可能是條大魚。”


    聞言,王躍突然劇烈掙紮起來,被毒品侵蝕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他嘶吼著用頭撞向警車車門,肮髒的指甲在警員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按住他!小心!”


    三名警員合力才將他製服。當冰冷的手銬"哢嗒"鎖住他手腕時,王躍突然詭異地安靜下來,呆若木雞。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劃破夜空,由遠及近。


    紅藍交錯的燈光在瀝青路麵上投下變幻的光影,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跳下車,迅速分成三組。


    “血壓90/60,心率120,初步判斷腦震蕩!”


    “這位患者身上有骨折,需要立即清創!”


    “先生請保持清醒,堅持住!”


    吳叔、付薄辛和路行被分別安置在三輛救護車的獨立艙內。


    m市中心第一醫院的急診大廳亮如白晝。


    自動門剛感應到救護車的到來,值班主任就帶著十二人醫療團隊快步迎出。


    推床滾輪在拋光地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護士們推著各種儀器小跑跟隨。


    “一號床準備止血!二號床、三號床推去ct室!”


    主任剛才就接到了消息,忙得不可開交,“聯係神經外科和骨科緊急會診!”


    半夜十二點十五分,


    急診大廳的自動門再次開啟。


    姚蘭踩著高跟鞋疾步而入,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發髻散落了幾縷,還沒來得及摘下的翡翠耳墜在頸側劇烈晃動。


    在她身後,跟著麵色鐵青的路柏良,這位儒商連西裝外套都沒穿,眼鏡架在鼻梁上。


    “我兒子呢?”姚蘭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路行、路行在哪裏?”


    護士站的年輕護士被這對夫婦的氣勢震住,愣了愣,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值班主任快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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