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沈濟此刻還不明白這一點。


    他以為這是他的澄清解釋,卻不知,隻會讓許昭辰更加嫉恨他。


    還是太天真了。


    黎夜彎腰一把揪住沈濟的衣領,逼近他麵容,緩緩啟唇道:“所以呢?”


    陡然靠近的麵容,讓沈濟幾乎能看清青年每一根眼睫,白皙無暇的肌膚之上,眼睛的輪廓精致漂亮,淡玫瑰色的唇微微開合,他像是一張美麗的畫卷,一筆一劃勾勒動人……


    但偏偏這雙好看的眼睛裏,此刻蘊含著濃鬱不化的惡意,裹挾在美麗假象之下的罪惡,像是深夜的漆黑海潮,與無聲中要將人吞噬。


    沈濟的呼吸一滯,大腦有片刻停頓,然後才意識到,許昭辰似乎更生氣了。


    為什麽?


    黎夜抬手輕輕撫上沈濟的眼角。


    不愧是位麵之子,但越是這樣不屈的硬骨頭,越想看他卑躬屈膝,一定會十分的有趣。


    黎夜微微眯起眼睛,在沈濟耳邊輕聲道:“我不喜歡你這樣的眼神。”


    輕飄飄的氣息落在耳側,像是一根根綿密的刺,酥麻中寒意從背脊蔓延開來。


    即便黎夜此刻的表情趨於平靜。


    但沈濟卻仿佛被一條毒蛇從腳底攀爬而上,冷血的軟體動物慢慢收緊身軀,將他纏繞的幾乎無法呼吸,他從未如此清晰明確的感受到——


    黎夜不會放過他。


    而自己之前以為和顧瑜撇清關係就能置身事外,這個想法簡直天真的可笑。


    “咚咚咚!”


    “沈濟,沈濟,你在裏麵嗎?”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冷凝氛圍,黎夜倏的鬆開手站起來,其他幾個人也立刻放開了沈濟,拍拍衣服若無其事的站在一邊。


    好似剛才動手的不是他們一般。


    王邵看了看沒什麽問題,這才轉身打開寢室房門。


    陳子平領著輔導員吳博回來了。


    吳博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老實古板的樣子,他來之前就知道許昭辰在裏麵,視線飛快掃過寢室內,見沈濟似乎沒有受傷,頓時鬆了口氣,這才對黎夜道:“你來找沈濟同學有事嗎?”


    黎夜深深看了沈濟一眼,回頭挑眉一笑:“我和沈濟是朋友,來找他聊聊天而已,有什麽問題嗎?”


    陳子平看到了地上摔碎的手機,怒道:“聊天還能把人手機摔了?”


    黎夜看他一眼。


    陳子平感到後背一涼,但還是梗著脖子硬撐,吳博連忙拉他一把,和顏悅色的問黎夜:“這是怎麽回事?”


    黎夜漫不經心的道:“不小心摔了,我會賠給他。”


    黎夜頓了頓,問身後的人:“你們帶現金了嗎?”


    眾人紛紛搖頭。


    黎夜對吳博露出一個笑容,唇角揚起:“微信轉賬吧,轉給你還是沈濟?”


    吳博轉頭看了沈濟一眼。


    沈濟麵無表情的站在一旁,劉海下眼神疏離淡漠,渾身籠罩著冷冽的氣息,顯然沒有要接受轉賬的意思,吳博果斷的道:“先轉給我吧,我再給沈同學。”


    黎夜沒意見,直接給吳博轉了一萬塊,然後帶著人從這裏離開。


    嘩啦啦寢室裏的人就空了。


    吳博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看熱鬧的目光,這才連忙關切道:“沈濟你沒事吧?”


    沈濟默默將地上的手機撿起來,這是母親送給他的大學禮物,他小心翼翼的用了兩年,可此刻屏幕上布滿了龜裂,一如他被碾的粉碎的自尊。


    陳子平憤憤不平道:“他肯定是來找沈濟麻煩的,吳老師,剛才為什麽不阻攔許昭辰,就這麽讓他走了!”


    吳博無奈的歎了口氣,道:“你不讓他走怎麽樣?你上去和他們打一架?”


    陳子平被噎的滿臉通紅。


    吳博搖搖頭,這些愣頭青學生還沒入社會,不懂人心險惡,也不懂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公平和道理。


    像許昭辰那樣的大少爺,隻要不弄出人命,想擺平什麽不簡單?更何況沈濟也沒受傷,隻是摔了一個手機而已,人家還直接賠了一萬,這樣的手機夠買10個了。


    別人的前車之鑒已經證實,這事兒就是鬧出去也沒有什麽結果,反而容易被記恨穿小鞋。


    吳博斟酌了一下言辭,才小心翼翼勸慰沈濟:“我把錢轉給你了,你去換個新手機,以後……盡量離許昭辰遠點。”


    陳子平氣的捶了一下牆壁,雖然知道許昭辰不是他們能得罪的,但看到輔導員這副息事寧人的模樣,還是讓他心中憋屈的很。


    沈濟緩緩扯了下嘴角。


    他說:“我知道了。”


    和氣憤不已的陳子平相比,當事人沈濟顯得過於平靜,吳博心中有些不安,害怕沈濟想不開做傻事,又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好在沒鬧出什麽大事,安安心心畢業最重要,你未來前途無量,沒必要和那種人計較,耽誤了自己不值得。”


    沈濟轉頭看向吳博,黑眸平靜無波,啞聲道:“我知道,吳老師你不必為我擔心。”


    吳博又再三囑咐了幾遍,見沈濟似乎真的想開了,這才離開。


    陳子平還在憤憤不平。


    沈濟卻已經從憤怒中冷靜下來。


    第一次被許昭辰找上的時候,他還抱有僥幸心理,以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但是從今天的表現來看,許昭辰明顯已經記恨上了他,不會善罷甘休,既然如此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沈濟沒有想過去找學校,這種小事,沒有證據,鬧出去也不過是自取其辱,吳博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至於顧瑜……更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沈濟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這個社會上他能依靠的人,唯有自己。


    雖然許昭辰看似可以為所欲為,可以用錢解決掉大部分問題,但吳博的話讓沈濟意識到,這同樣也是許昭辰的弱點,這說明——許昭辰不敢將事情鬧大,並非無所顧忌。


    許昭辰有他不能承受的代價,而自己也不是沒有一搏之力。


    沈濟將自己的課本和衣服收好,他環視了寢室一圈,打斷了陳子平的嘮叨,平靜的道:“我要出去住幾天,有什麽事和我聯係。”


    陳子平一愣,隨即道:“也好。”


    許昭辰都能張狂的直接堵到寢室了,沈濟繼續住在這裏確實不太安全,出去避一避也好。


    沈濟劉海下眼神冷冽,毫不猶豫的走出寢室。


    ………………


    黎夜離開宿舍樓,臉上笑容散去。


    王邵熟悉許昭辰的性子,試探開口:“我找人教訓一下那個小子?”


    黎夜眉梢微揚:“好啊。”


    王邵當即吩咐小弟蹲點沈濟,吩咐完又笑著問黎夜:“許少晚上想去哪裏?我來安排。”


    黎夜懶洋洋的搖頭:“不必了。”


    演戲而已,他可沒有興趣天天和這群家夥鬼混,偶爾不去也不影響人設,今天的劇情已經完成了,黎夜直接開車回到家裏。


    今天回的很早,許文亨和何雅馨都不在。


    許文亨工作一直都是很忙的,何雅馨則是和閨蜜逛街去了。


    黎夜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想了想,揚起唇角,拿出手機給顧瑜發了條消息,算是給今天的工作收個尾。


    身為一個死皮賴臉的追求者,不懂分寸,追根究底也很正常不是嗎?


    ………………


    顧家本家。


    顧老爺子喜歡一家人熱熱鬧鬧,所以每個月初,全家都會聚在一起吃飯,算是盡孝膝下。


    顧老爺子有三個子女,長子顧柏安,次女顧佩佩,三子顧柏崇。


    顧柏安雖然身為長子,卻不喜歡那些銅臭事,不願意繼承公司,常年和妻子在外遊玩。


    顧佩佩倒是個女強人,她能力不凡又有誌氣,早早創立了自己的公司。


    於是繼承家族企業的重任就落到了顧柏崇的頭上。


    顧瑜是顧柏安的女兒,也是顧老爺子唯一的孫女,顧老爺子最寵孫女顧瑜,見了別人沒什麽好臉色,麵對顧瑜卻總是和顏悅色,屬實判若兩人。


    顧瑜陪著老爺子說了許久,離開的時候天色已晚,索性今晚就歇在本家。


    顧家本家占地很大,有一大片茂密的花園,顧瑜坐在秋千上麵,盯著手機皺眉思索。


    她今天給沈濟發了消息,說了她遇到許昭辰的事,但這麽久了沈濟也沒回,不會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吧?顧瑜越想越是擔心,又給沈濟發了幾條消息,問他有沒有事。


    但沈濟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


    就在顧瑜準備找人打聽消息,擔心的快要報警的時候,沈濟終於回了消息,很簡潔:沒事,不用管我。


    雖然語氣依舊冷冰冰的,但顧瑜驀地鬆了口氣,至少人沒事。


    看來許昭辰應該沒去找沈濟麻煩了吧?


    她放下心事就準備回去休息,忽的手機又跳出一條消息來,顧瑜一看就無語了。


    許昭辰:你為什麽這麽關心沈濟?你真的不喜歡沈濟嗎?我到底哪裏不如沈濟了?


    顧瑜沒好氣的直接摁熄手機,結果沒走兩步遇到了顧柏崇。


    顧柏崇指尖夾著一根煙,一半身影落在樹影之下,晦暗不明,狹長眼眸含著淡淡笑意,戲謔道:“誰惹我們大小姐不高興了?”


    顧瑜心道自己真是點背,怎麽每次被那家夥氣到,都能被三叔給發現?她苦惱道:“還能是誰。”


    顧柏崇眉梢微揚:“許昭辰還在追你?還挺鍥而不舍的……你真一點也不喜歡?”


    顧瑜沉思許久,仿佛在思索許昭辰的優點,最後幽幽道:“他有什麽值得喜歡的?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


    顧柏崇不置可否的輕笑一聲:“是嗎。”


    ………………


    另一邊。


    沈濟在一個二手手機店,花兩百元買了個手機,將舊手機的卡插上去,很快彈出好幾條消息,都是顧瑜的消息,明顯很是擔心他,沈濟沉默片刻,回了顧瑜消息。


    s大所在的老城區錯綜複雜,大學附近有很多旅社網吧,夜色中,五彩斑斕的燈影像某種怪物,盤踞籠罩在這座城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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