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夥計立即點點頭,對衛長昀這般客氣,受用得很。


    笑著道:“客官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好好辦,有什麽吩咐隻管說。”


    衛長昀搖頭,“我家夫郎醒得遲,我一會兒要去貢院,你們不用管他,待他醒了自會找你們。”


    “明白明白。”夥計微低著頭,不打聽客人的私事,隻道:“那我這就去後廚給您打水,一會兒送來。”


    “有勞。”


    衛長昀扶著門,目送夥計下樓,才關上門返身回到房裏。


    包袱裏的衣服都拿出來,放在了床邊的櫃子上。


    衛長昀走過去,抽出一身衣服,往外間走時,看向床上摟著被子睡得正香的薑寧。


    看著看著便走了神,想到這些時日薑寧忙裏忙外,幾乎沒有囫圇覺睡,難得來州府,不用管食肆的事,正好能休息。


    離開時,彎腰替薑寧拉了一下被子,輕手輕腳去了外間換衣服。


    待衣服換好,門又被輕輕敲響,是熱水送來了。


    花了一盞茶的時間梳洗,衛長昀在桌後看了會兒書,待看完幾頁後,一抬頭,天色已經大亮。


    瞧著內間薑寧還沒動靜,衛長昀起身,準備去貢院登記。


    才剛從桌後起身,就聽到薑寧聲音傳來。


    “長昀?”


    衛長昀一愣,幾步走進去,看見薑寧半撐著坐起來,迷茫地看著他。


    他走上前,“我在的。”


    薑寧看到衛長昀時,倏然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但又沒看見字條之類的。”


    聞言衛長昀怔然,垂了垂眼,“是我考慮不周,忘記你醒來看不到我會擔心。”


    “什麽周到不周到的,隻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一時不習慣罷了。”薑寧倒回床上,打了一個哈欠,睜著一隻眼看他,“再說了,你昨晚說了要去貢院,是我自己也沒想起來。”


    兩人一起出門不是第一次,但脫離原來的環境,來到這麽遠的地方還是頭一遭。


    事事都有第一次,凡事都要適應,自然得有一個過程。


    “這回記住了,以後出門前,我會給你留一個紙條。”衛長昀笑著問他,“還想再睡一會兒嗎?”


    薑寧點點頭,“還有點困。”


    拉了一下被子,“外麵是不是下雨了?”


    “飄了雨,但下得不大。”衛長昀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床頭,“這個時辰,我得出門了,你一會兒醒了,叫夥計給你送熱水來便是。”


    “曉得的,你放心去吧,我等雨停了再去外麵轉轉。”薑寧裹著被子,挪到床邊,睜眼看衛長昀,“一切順利哦。”


    衛長昀臉上笑意更深,“好。”


    -


    衛長昀走後,薑寧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等再醒來,已經接近午時。


    薑寧簡單收拾了一下,梳頭的時候,後知後覺發現他現在梳發髻已經熟練許多,而且不會覺得頭發難處理。


    出門時,拿上了鑰匙。


    經過櫃台,發現夥計靠在邊上休息,走過去叫了聲人。


    “客官,是還有什麽吩咐嗎?”


    “不是不是,我是問你,房間的鑰匙隻有一把嗎?那我出門了,等會兒我——”


    薑寧想了一下措辭,“我家夫君回來的話,要怎麽進房間?”


    “這個簡單,櫃台這裏我們還有鑰匙呢。”夥計道:“備用的,就防止客人忘記帶鑰匙,或者是其他情況,所以櫃台這兒每日過來的掌櫃身上都有備用鑰匙。”


    “那是誰都可以問你要嗎?”


    “這不然,隻有二位客人來了才能用,本人才行。”


    薑寧點點頭,好奇道:“那你們夥計每個客人都能記住?不輪換在客棧裏當值嗎?”


    “這可大有說法了。”夥計不知薑寧怎麽好奇這個,卻也耐心解釋,“我們店裏的夥計,哪些人在前麵大堂跑題、哪些在後院、廚房都是規定好的,當值的時間都錯開,每日都會保證至少有兩個見過當日客人的在,這樣一是不會出錯,二是兩個人互相印證。”


    聞言薑寧一臉詫異,這種人工記憶的辦法,也算是科學了。


    而且客棧的住客,他們選的這一家,客房有兩層,一層隻有十間房,二十間房,住的人再多,那也不過幾十個人,倒也還好。


    “謝了,我出門轉轉。”


    薑寧出了客棧,街上才下過雨,大家身上都穿得比昨日厚一些。


    他左右看了看,也沒有一個目的地,主打閑逛,隨便選了一個方向,就沿著街走去。


    州府可比鎮上大太多了,薑寧在路上買了一個包子,邊吃邊打量周邊的店。


    不過可能是時辰太早,食肆、酒樓比昨天晚上要冷清一些,倒是街邊小鋪生意不錯。


    有的包子鋪,甚至已經空了好幾個籠屜。


    不知道走了多久,薑寧坐在河堤休息,拿手擋了擋太陽,眯著眼仰頭去看太陽。


    下過雨的太陽,真夠毒的。


    薑寧想了想,要不要溜達去貢院附近,要是運氣好,碰到衛長昀,說不定還可以一起吃個午飯。


    正要起身,忽地聽見旁邊很小的嗚咽聲,驚訝看去。


    隻見一個姑娘坐在河邊,低著頭擦眼淚,嗚嗚咽咽地哭著,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薑寧張了張嘴,想出聲又怕嚇到她,隻好抓耳撓腮地在旁邊看著,都不敢錯開眼。


    這、這該不會是想不開,想要尋短見吧。


    “我不活——”


    “等一等!你別跳啊!”


    薑寧直接撲過去,直接把人抓住,“我不會水,你要是跳下去,我真救不了你。”


    這邊河道人不算多,而且其他人就算發現了,跳下水去救人,也要些時間,隻有他最近。


    薑寧拉著人,“姑娘,不管有什麽事情想不開,也別尋短見,命可隻有一條。”


    “你——?”


    “人生在世,可隻活一次,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可別想著還有什麽其他的,千萬要為自己活著。”


    薑寧忙道:“再大的事,都不如自己的命大,要是死了,親者痛仇者快啊。”


    “我、我隻是說不活了,但沒有真的想跳。”


    年輕姑娘抿抿唇,不太好意思,“但我是很難過,難過到不想活了。”


    薑寧一聽不是想尋短見,鬆了口氣,連忙撒開手,“那就好那就好,不過……”


    “是我冒犯了,你沒事吧?”


    姑娘一臉淚痕,看薑寧緊張的樣子,噗嗤笑了一聲,“沒事,謝謝你啊。”


    薑寧撓撓頭,不太好意思,“我是怕你一時想不開,才這麽慌張,你不要緊就好。”


    “小公子不用這麽緊張,我看你年紀不大,我比你還年長一些。”姑娘坐在河邊,擦了擦眼淚,“我叫謝蘊,不知小公子姓什麽?”


    “我叫薑寧,永安鎮來的。”薑寧在她旁邊坐下,“謝姑娘——”


    這名字真好聽。


    “什麽姑娘不姑娘的,我比你大,你叫我謝姐姐就好。”


    “噢噢。”


    薑寧沒想到,麵前的謝蘊這麽不拘小節。剛才看打扮,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至少是家境寬裕的。


    以為是誰家大小姐被逼婚所以尋短見。


    “我其實是沒臉見人了。”謝蘊低著頭,失落道:“被人退了親,鬧得街坊鄰裏、族裏親戚都知道,我爹娘為這個抬不起頭,連我大哥也——”


    說到一半,說不下去。


    “哎?退親?”薑寧一愣,不敢置信道:“謝家姐姐,你模樣好、家世應當也好,連我剛才那樣冒犯都不介意,性情一定亦是好的,怎麽還有人退親,那也太沒眼光了。”


    薑寧晃了晃腿,疑惑地轉頭看著謝蘊。


    謝蘊撇嘴,“對啊!我也覺得是那個人沒眼光,枉我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而且他赴京考試還是我家出的錢,他家裏早就落魄了,結果上一次中了進士,被人提拔,如今才告訴我,那位恩師要他做女婿,告知我要退親,還送了一堆東西回來,誰稀罕了!”


    她家不是城裏首富,那也是富貴人家,才不要他的錢。


    薑寧越聽越覺得這故事自己看過,可見謝蘊的表情,又隻好不作聲。


    謝蘊氣惱道:“拿錢侮辱誰呢!”


    薑寧:“……”


    “不過我也喜歡錢,隻是不喜歡他的錢。”謝蘊歎氣,“他就是陳世美,忘恩負義,兩年多的時間,難道上個月才知道人家看上他了嗎?分明就是懦弱、膽小,一直拖著罷了!”


    “謝家姐姐,他這樣的人,都不值得你難過的。”薑寧安慰道:“能為了一時利益,忘記從前舊恩的人,他日必定也會忘記現在提拔他的人。”


    謝蘊讚同地點了點頭,“隻是我爹娘還有大哥……”


    “我替他們難過,因為親戚、街坊都覺得我性情太潑,又拋頭露麵,人家才不要我。”


    “這有什麽的,我不一樣拋頭露麵。”薑寧說完,覺得不對,“不過我雖是哥兒,卻還是男子。”


    “女子經商的也不少,城裏可多了。”謝蘊搖搖頭,“無非是那個王八蛋飛黃騰達了,旁人便巴結而已。”


    什麽男啊女啊哥兒的,在權勢麵前一文不值。


    薑寧一怔,覺得這話有道理,“那倒也是。”


    “哎,還未問你,你怎麽一個人來州府了?永安鎮好像離這裏挺遠的,我大哥之前去過那邊,回家要三四日呢。”


    謝蘊看著薑寧,好奇道:“你不會是偷溜出來的吧?”


    薑寧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跟衛長昀一起來的,他來這邊參加鄉試。”


    “衛長昀?你家哥哥?”


    “……是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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